第194章 他聽灼灼的
視訊通話被猛地掐斷,螢幕瞬間黑了下去,映出傅沉自己冰冷的臉。
他將手機緊緊攥在掌心,手背因用力而暴出青筋。
眼底方才映著灼灼笑意的溫柔,已在門被粗暴推開的巨響中,冰封瓦解,只剩下凜冽的寒芒,如出鞘的刃,直射向門口的不速之客。
傅家老爺子拄著柺杖,面色沉肅地站在最前。
傅老太太緊隨其後,她精心打理的髮髻一絲不苟,臉上卻罩著一層寒霜,那雙慣常透著精明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被人攔在門外、權威受到挑釁的慍怒。
而他們身後,跟著一身素雅裙裝、妝容精緻、手裡提著禮物盒的李雯娜。
“醒醒!”
傅老太太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目光如針般先掃過一旁垂手而立的張郃和王文浩,最終釘在傅沉臉上。
“我跟你爸爸來看你,倒被你的人攔在門外盤問半天!什麼時候,我們做父母的想見自己兒子一面,也輪到外人來替我們傅家做主了?!”
她刻意加重了“傅家”二字,既是強調身份,也是在敲打房間裡所有“外人”。
一股怒火如岩漿般直衝頭頂,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那句“滾”已然頂到舌尖,帶著雷霆之怒破口而出。
就在這理智即將崩斷的千鈞一髮之際,溫灼溫柔而堅定的叮囑,像一道裹著清冽雪山的泉水,猝然湧入他幾乎被怒火焚盡的腦海——
“你不要生氣,不要情緒波動太大,遇到不想應付的人,那就閉上眼睡覺。”
灼灼……
他的手指猛地蜷縮,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這尖銳的刺痛和腦海中她的音容笑貌,作為錨點,死死拖住了那匹即將脫韁的怒獸。
所有翻騰的、足以摧毀眼前一切的情緒,被他以鋼鐵般的意志力,強行摁回胸腔深處。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將那幾乎衝破封鎖的怒喝與所有翻湧的情緒,一併死死嚥下。
他聽灼灼的。
於是,在傅老太太慍怒的注視、李雯娜期待的目光以及傅老爺子沉肅的逼視下,傅沉決絕地闔上了眼簾。
彷彿在自身與世界之間,落下了一道無人能夠逾越的屏障。
傅老太太:“……”
李雯娜臉上的甜美笑容瞬間僵住,一絲難堪和怨懟從眼底飛快閃過,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禮物盒的袋子。
傅老爺子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柺杖重重一頓地磚,發出沉悶的響聲。
“傅沉!”他的聲音比傅老太太更沉,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壓,“你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回應父母的關心嗎?你的教養和分寸呢!”
教養?在對至親之人百般算計的人面前,談何教養?
傅沉心下冷笑,但依舊緊閉雙眼。
他聽灼灼的,不生氣,堅決不生氣。
把身體養好,才是對這些人最有力的回擊。
病房裡的氣氛一度僵持不下。
李雯娜緊了緊手指,上前幾步,將禮物盒放在床頭櫃上,聲音甜美依舊。
“阿沉,我剛下班,順路來看看你。看你氣色好多了,真為你開心。”
她頓了頓,又道:“公司幾位高管,商量著明天一起來看望你。”
無論三人說什麼、做什麼,傅沉如同一尊入定的石佛,毫無反應。
傅老太太臉色鐵青,“醒醒!雯娜為你忙前忙後,你沒有一句感謝就算了,現在這又是什麼態度!”
王文浩在幾人進病房後,就已無聲地退出去叫醫生。
恩利帶著助理,風風火火地趕來,白大褂下襬揚起凌厲的弧度,人未至,那股基於專業權威的冰冷氣場已先一步籠罩了病房。
他在走廊就已聽見喧譁,此刻那雙慣於洞察生命的眼睛銳利如手術刀,精準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傅家老兩口身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專業性怒意。
“誰允許你們在這裡大聲喧譁?”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實驗室裡培養出的、不容置疑的權威,“這裡是病房,不是你們家族的會客廳!我的病人需要絕對靜養!”
傅老爺子面色一沉,柺杖頓地,試圖以家長身份施壓。
“恩利醫生,我們是他的父母,來看望自己的兒子……”
“我不管你們是誰!”
恩利毫不客氣地打斷,語氣帶著不容辯駁的醫學判決。
“在我的病房裡,只有醫生和病人!他顱腦受損,現在最忌情緒波動!你們剛才的行為,已經導致他的心率加快,血壓升高!如果因此引發顱內壓再次飆升,造成二次損傷,這個責任,你們誰來承擔?”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那個格格不入的禮物盒上,語氣更冷,如同在處置醫療廢物。
“把這些無關的未經過消毒處理的外來物品,全部帶走。他現在需要的不是這些,是安靜!如果你們所謂的關心就是來干擾治療、加重病情,那麼我以主治醫生的身份宣佈,你們是不受歡迎的人。”
他側身,讓出通道,手勢乾脆利落,彷彿在驅逐汙染源。
“現在,請立刻離開。否則,我不介意讓醫院的保安部門來‘協助’你們理解什麼是病房守則。”
在恩利絕對專業的權威、清晰的醫學後果警告以及潛在的保安驅逐這三重壓力下,傅家老兩口即便滿腔怒火與難堪,也不得不在這位手握傅沉生命線的醫生面前敗下陣來,最終悻悻離去。
病房終於重新恢復了它應有的寂靜。
恩利又為傅沉做了一次檢查,確定他總體情況還算平穩,這才鬆了口氣,轉身離去。
這場不愉快的“探視”在不歡而散中倉促收場。
病房門重新關合,隔絕了令人窒息的虛偽。
傅沉緩緩掀開眼皮,情緒到底還是有些許的波動,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張郃拿溼毛巾替他一點點擦著臉上的冷汗。
“先生要睡嗎?我把床搖下去。”
傅沉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濃密的睫毛如倦鳥收攏的羽翼,沉沉覆蓋下來。
就在張郃調整好床鋪,以為他已陷入沉睡時,那雙眼睛卻毫無徵兆地再度睜開。
儘管盛滿了病中的疲憊與虛弱,其深處的清醒與銳利卻如同冰層下的暗流,不容錯辨。
“國內的事,”他的聲音因虛弱而低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仔細說給我聽。”
“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