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把她拉黑了
溫灼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像是被那無聲的淚痕和桌上那張皺巴巴的借條施了定身術。
血液沖刷著耳膜,發出巨大的轟鳴,卻又奇異地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音,只留下他痛苦喘息的聲音,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
他說,他想跟她結婚。
他說,那張支票是借給徐臨的。
他說,她從未真正信任過他。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將她三年來所有的委屈、所有支撐自己的理由、乃至所有賴以生存的、自以為是的“清醒”,都砸得粉碎。
留下的不是解脫,而是一片冰冷的令人恐慌的廢墟。
她錯了嗎?
她所以為的真相,竟然全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臆測和……不信任?
一股尖銳的羞愧瞬間席捲了她,讓她渾身發冷,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他那雙曾經總是盛滿自信或深沉的眼眸,此刻被手掌覆蓋,只留下劇烈起伏的顯得異常脆弱的寬闊肩膀。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傅沉。
褪去了所有冷漠、憤怒和高高在上的外殼,只剩下最原始的、毫無遮掩的痛苦。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酸澀和疼痛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她想說點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無力感和愧疚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就在這時,傅沉捂著眼睛的手緩緩放下。
他沒有看她,只是垂著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所有情緒,只留下一種近乎枯竭的平靜。
但那雙通紅的眼眶,和眼角殘餘的未乾溼意,卻昭示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崩潰。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動作帶著一種疲憊到極點的粗魯。
然後,他彎下腰,沉默地將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來,動作有些遲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踉蹌。
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包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扶好椅子,他依舊沒有看她,也沒有再看那張借條,只是轉身,朝著包廂門口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每一寸線條都繃緊著,透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蕭索和疏離,彷彿在她和他之間,陡然立起了一道看不見的冰封高牆。
溫灼的心猛地一空。
他要走了。
在她終於知道了一切,在她內心天翻地覆,卻還一個字都來不及說的時候,他就要這樣離開。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比當年看到支票時更甚。
“傅沉!”
幾乎是出於本能,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急切和哽咽而變了調。
男人的腳步頓在門前,手已經搭上了門把,卻沒有回頭。
溫灼急促地呼吸著,腦子裡一片混亂,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道歉?解釋?懺悔?似乎都不對。
最終,她只是看著他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背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對……對不起……”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幾乎被劇烈的耳鳴吞沒。
除了這三個蒼白到可笑的字,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傅沉搭在門把上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依舊沒有回頭,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
久到溫灼以為他不會再回應,心臟一點點沉入谷底時,他才終於開口。
聲音嘶啞,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著她的心。
“你的對不起,指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砸得人生疼。
“是指當初輕易替我做了決定?還是指你從不信任我?亦或是別的其他?”
溫灼的臉色瞬間血色盡褪,嘴唇顫抖著,無法回答。
哪一個?
都是。
哪一個錯誤,都沉重得讓她無法承受。
她的沉默似乎就是答案。
傅沉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無盡的蒼涼和疲憊。
“看,直到現在,你依然學不會坦誠。”
說完,他不再停留,擰開門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咔噠”一聲,門被輕輕帶上。
雅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甚至比之前更加死寂。
古琴樂聲不知何時又悄然流淌起來,卻再也無法融入這片剛剛經歷過一場情感海嘯的空間。
溫灼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彷彿還能感受到他離開時帶走的最後一絲溫度。
桌上,那張泛黃的借條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殘酷的證人,見證了她的錯誤和他的痛苦。
她抬手捂住臉,溫熱的液體終於無法抑制地從指縫中洶湧而出。
他那句“直到現在,你依然學不會坦誠”,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她最後一點偽裝。
她一直在向前看,逼著自己向前看。
可直到這一刻,當她親手毀掉的過去以最真實、最殘酷的面目砸回她面前時,她才茫然地發現——
前方,似乎已無路可走。
她被困在了自己親手製造的廢墟里。
眼淚無聲地淌過手背,滴落在冰冷的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世界縮小到只剩下這方絕望的天地和她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包廂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不等她回應,門便被推開一條縫。
陸承一探進頭來,臉上慣常的嬉笑在觸及屋內景象的瞬間凝固了。
桌面上裂開的茶杯、洇開的茶漬,以及那個手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顯然在哭泣的女人。
他臉上的玩世不恭迅速褪去,變得少有的嚴肅和謹慎。
人站在門口沒有往裡進,而是試探性地叫了聲:“溫小姐,現在能上菜嗎?”
溫灼迅速抹去臉上的淚痕,雖然眼睛和鼻尖通紅,但她依舊努力維持著一絲體面,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門口,擠出一個禮貌的笑。
“可以,上菜吧,陸少。”
陸承一點點頭,神色凝重地頓了頓,“那什麼……我剛才在樓下看到傅沉,他狀態很差,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
“好。”
等飯菜上齊,傅沉還沒回來,溫灼給他打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她又打,聽筒裡傳來的卻只有急促而規律的忙音,像一聲冰冷而機械的終結符,驟然切斷了所有迴響的可能。
他這是……把她給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