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生從醫
沈戰梧來到走廊裡,立刻鬆開妻子的手,略有抱歉地說:“老先生,剛才是一些個人之間的矛盾,牽連到您了,真的不好意思。”
葉懷仁垂著頭,有些無精打采地擺擺手:“這和沈副營長又沒關係,說什麼道歉啊。”
阮青雉側目看了眼葉老先生。
老頭說他今年六十八,正值壯年,這話一點都不假。
雖然外表看著老,但這幾次接觸下來,他求學若渴,鬥志昂揚,一雙眼睛比年輕人還要炯炯有神,走路帶風,完全不像一個花甲老人。
可現在的葉懷仁垂頭喪氣。
完全沒了鬥志……
阮青雉走在丈夫身邊,手裡還握著川川的小手:“老先生,剛才我觀察了一下患者的體徵,她心煩易怒,血色鮮紅,目赤舌紅……”
葉懷仁接話:“這是肝火旺盛引起來的鼻出血?”
阮青雉聽見他的結論,微微愣了下:“老先生,您這也懂啊,為何還要執意拜師?”
“略有一些研究。”
老頭接著又苦笑一聲:“師父,你別叫我老先生了,聽著我像一把年紀了似的…”
阮青雉抿唇:“……”
葉懷仁抬手端了端眼鏡,語氣頗為嚴肅:“學藝就要拜師,師父認真教,徒弟認真學,這才是傳承,如果不拜師就從你這學了本領,這叫竊,不是學,這不是傳承。”
阮青雉忽然發現他在這方面很遵從老規矩。
昨天她在醫院板報上,看到了葉老先生的履歷,他在三十歲的時候就已經出國學習了,在國外待了整整十年。
他接受著西方教育,還能有一份傳承的心,真的很難得。
都說這個時代的人有毅力,有幹勁。
一心為國為民。
阮青雉看著身邊的一老一少。
心中忽然多了幾分感慨。
葉老先生和沈戰梧兩個人,彷彿就是這個時代的縮影。
葉懷仁踩著樓梯往上走,說自己還是壯年,其實聲音已經蒼老了:“既然我已經拜你為師,無論我年紀多大,我都是你的徒弟,應該敬你孝你,這是你應該受的。”
“更何況,年齡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
“俗話說,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長百歲,你認為我年紀大,需要別人的尊敬和恭維,若是真德高望重,受人敬仰也就罷了,可我碌碌無為,當初是國家送我去學醫,我卻不能為國家做什麼。”
“我只希望在臨死前,能夠看到中醫術傳遍全球各地,五千年的傳承,不應該在我們手中斷了,師父,論中醫技術,我不如你,這是事實。”
“所以,請師父摘掉你對我的有色眼鏡,重新認識一下我葉懷仁,不再對我有隔閡,全然接受我這樣的一個徒弟。”
阮青雉忽然沉默了。
半晌,她輕輕一笑:“好,那我就叫你葉醫生吧。”
沈戰梧出聲幫妻子:“醫生,一生,一生從醫,很符合葉老先生您。”
葉懷仁點頭:“好吧。”
他心裡還是擔心謝芳菲的病情,長嘆一聲,語氣很在意:“既然症狀是由肝火旺盛引起的,難道她得是肝病?”
阮青雉搖頭:“你忽略了一點。”
“什麼?”
“她有不孕症。”
葉懷仁頓住腳步,花白的長壽眉蹙著:“肝火旺盛和不孕症有關聯嗎?”
阮青雉:“在中醫裡,這種情況叫做倒經,我猜測謝芳菲現在正是經期期間,量少,血色淡,甚至是沒有,因為陰虛有火,所以導致鼻口出血,也叫代償性月經。”
葉懷仁拿出小本本刷刷記著。
他筆尖頓了頓,抬起頭:“這種病症能治嗎?”
阮青雉豎起三根手指:“三劑藥,便能根治。”
老頭眼睛一亮:“那藥方是……”
小姑娘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往前渡步,腦海裡各種草藥的模樣呼之欲出:
“橘絡,丹皮,白芍,牛膝……”
阮青雉站在窗前,足足說了十幾副藥方。
她轉回身,看著葉老先生忙得額頭冒了一層汗,勾唇笑了笑:“先說這些吧,這些藥方要根據患者的具體情況,具體調整。”
葉懷仁忙著記筆記。
只胡亂點點頭。
阮青雉沉吟了一聲,走過去伸出手壓在他的筆記本上。
他抬起頭,有些不解:“怎麼了,師父?”
“這樣學是不行的。”
阮青雉雙眸漆黑:“你知道常見藥材分幾類?有多少種?”
堂堂妙手先生在此時卡了殼:“……”
阮青雉眯起眸子:“拜師第一課,背藥性。”
“三個月的時間,必須要倒背如流,隔一段時間我便會抽查你的進度,如果做不到,就不能做我徒弟,到時候你可不要說我這個小師父不守信用。”
葉懷仁緊張地推著黑框眼鏡:“我一定能做到。”
兩人聊天時,沈戰梧抱著孩子,在旁邊靜靜守著,沒有一絲不耐。
他漆黑的眼眸落在女孩身上,看著她嬌俏的臉龐。
她背藥方的樣子,對中藥瞭如指掌的樣子。
他感覺她在發光。
沈戰梧的心,莫名晃動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