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大雪封山（三）
夜裡九點，完全不知自己行蹤暴露了的周玥，哪裡也跑不了。
自稱賽級冠軍選手的司機先生，也沒想到，剛加滿油的車開出去沒多遠就拋錨了，犯了職業車手最低階的錯誤。下雪天油不能加得太滿。
周玥開啟窗戶，趴在窗稜上，看著司機尷尬的抽菸，還安慰：“沒事，Dan，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你只是犯了個普通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Dan：“......”看樣子，這位小姑娘還挺樂觀的。
此時的車停在路邊，周遭一片銀裝素裹，要不是天氣寒冷，倒是別有一番風景。
因為有車燈照亮，路面不黑，能看到蜿蜒山路上絕美的白雪皚皚。
那雪花陣陣飄落，透過車燈的光，格外浪漫。
Dan抽著煙有些感慨：“看樣子，周小姐挺喜歡雪景的，這會兒還有心情開玩笑。也對，洛杉磯不常下雪。”
上一回大雪都不記得好多年前了。
周玥點頭，回應：“是挺漂亮的，不過我見過最美的雪景不是在這。”
Dan好奇：“在哪呢？”
周玥回答：“四九城，四九城的冬天最美。”
知道小姑娘應該是從京市過來的，先前跟自己家那位小姐聊這麼來，應該不是偶然，不過小姑娘說的不是京腔地道口音，應該只是在那裡待過。
不知是不是下雪的原因，周玥狠狠懷念了一把四九城的冬日。
她說：“每年那兒都會下雪，下好大好的雪，從天空中飄落覆蓋了整座安靜的玄武城，那時候覺得雪落紅牆真的很浪漫。”
一開始，周玥跟著周家才去到四九城的時候，最喜歡站在那熟睡的玄武城下面看落雪。
那裡有梅花，有紅牆，有青磚黛瓦。
後來，某人送了她那麼一座院牆，她就喜歡待在那裡面看，只是看著看著，她就厭了。
她發現她像極了他在四環內的茶樓裡養的那隻雀兒，只是雀兒住小籠子，她住大籠子。
每天被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住在大宅院裡，像個深閨小婦人，被他餵食，高興的時候來看看，不高興的時候鎖起來。
這樣的畫面，並不是她一開始接近他，想要得到的。
當然雖然一直以來她都很理智的，從開始接近他，就告誡自己，你找小哥哥是來還願的，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不是來求他愛的。
但漸漸的，她也分不清她到底想要什麼了，只知道被他當鳥兒，她才不要。
他那人都不跟人交心的！
好不容易覺得走進他內心了，轉頭，連四環的茶樓其實是他的資產，他都沒跟她說過。
就好像他說了，她會要似的！
不知道現在車裡的小姑娘在想什麼，Dan只是順著她的記憶回憶自己見過的四九城。
“我很小的時候就跟祖父來到聯邦了，對四九城的雪沒什麼記憶，只覺得那裡滿是高閣階梯，別人望而卻步。”
周玥點頭：“是吧，滿滿的階級感，誰在誰窒息。”
Dan極想贊同周玥的說法，然而看著裹厚的溫暖的姑娘又不贊同。
“窒不窒息分人。雖然四九城可怕，但你沒經過來聯邦顛沛流離的日子，我跟祖父在這邊討生活的時候，遭到過很多白眼，你都想象不到，聯邦的人沒這麼友好。”
確實想象不到，各人有各人的難。
反正她來到洛杉磯後，沒遇到什麼對她有敵意的，除了上次在紅山同學會，還有聚龍......
然而這些都是有因有果的。
見小姑娘望著窗外發呆，Dan多了句嘴：“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非要——沒苦硬吃，暴風雪夜偏要跑山上來。”
“好好的待在洛杉磯，做個有錢的學生不好嗎？外面多危險。有人保護是好事。”
潛臺詞在說你別作。
Dan看得出來，周小姐這身打扮，就不像是普通的學生，還說什麼給他們大小姐當導遊，兼職勤工儉學，瞎扯。
就這一身矜貴的衣裳，加上那水靈靈柔嫩風情的臉蛋，比雞蛋白還瓷白的肌膚，明顯也是個富貴人家養出來的。
她之所以在這裡讀書沒有受到歧視和欺負，無疑有人關照著的。
Dan猜啊，這位多半跟他那大小姐一樣，是鬧脾氣離家出走來的。
周玥聽到Dan的勸告，抿緊了唇，料想Dan鐵定把自己跟江小姐歸為一類了，可這能一樣嗎？
江小姐那是為情所困，離家出走。她，是被逼無奈，帶球跑！
跟Dan說不到一塊去，周玥不說了，開啟車門下車站站。
天雖然冷，但是她今天穿得厚，去年冬衣款。
當時，剛好碰上去東北拍攝，季雲深專門讓人給她定製的百分百鴨絨羽絨服，抗四十度大嚴寒，另外還有一套純貂毛皮草的在車裡，因為實在太重，周玥不愛穿。
下到車外，等著Dan剛撥打的道路救援電話的人來接。
周玥靠在車邊，自己把自己想委屈了，回Dan的話：“誰又能保護誰一輩子，今天說保護，明天也就不保護了。”
“人不能永遠靠別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總不能他不保護我，我就心生怨懟吧。那日子還怎麼過。誰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這是心裡話，雖然見到了江小姐，誤會解了，季雲深並沒有跟江小姐聯姻。
但以後還會有吳小姐、劉小姐、方小姐，他總要跟人結婚的，他的未來跟她無關，跟她肚子裡的孩子也無關。
一這麼想，突然想胭脂了。
眼淚汪了出來，似乎感受到了當年胭脂的感受。
有那麼一點希望被他拯救，可又知道自己不能被他拯救。
也有那麼一點希望，被困在山裡的時候，他能從天而降。
就這麼想著，周玥耳邊突然傳來了“嗡嗡”聲，像是直升飛機。
她揉了揉耳朵，意念產生幻覺了？
然而響聲越來越大，周玥抬頭看去，將暖呼呼的香奈奈手套又放到了眼睛上揉了揉，震驚！看到了，真有直升飛機靠近，迎著風雪而來。
而與此同時，山下的道路閃過藍紅光，一輛車接一輛車的，抬頭的還是鏟雪車。
周玥疑惑的看了一眼Dan：“你是給道路救援的打電話了？還是給洛杉磯警局打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