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悟道
蘇辰負手而立，目光如電，不假思索道：“我選，情。”
話音落下。
“叮……”
一聲清脆銅鈴響徹石室。
聲波如漣漪盪開，鏡壁轟然碎裂，虛空扭曲重組。
剎那間！
一座金碧輝煌的喜堂浮現眼前。
紅綢高掛，龍鳳雙燭燃起千年靈焰，鼓樂齊鳴，仙音繚繞……
賓客滿堂，皆是太虛門與五宗要人，雲無涯、任天行、申鶴樓、齊九江……人人身著盛裝，含笑而立。
正中，一道倩影靜立。
鳳冠霞帔，紅紗覆面，身姿婀娜，如天仙下凡。
正是，女帝玄薇。
蘇辰低頭，發現自己也身著大紅婚袍，手中握著一根溫潤玉杖，那紅綢的另一端，正系在玄薇腕上。
“這……”
他嘴角微抽，低語：“這幻靈塔還挺會玩？”
“想用‘成親’來亂我道心？”
蘇辰環顧四周，賓客雖眾，卻皆是虛影，面容模糊，動作僵硬。
唯獨“玄薇”立於堂中，氣息真實，連指尖微顫都清晰可見，彷彿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幻境越真，破之越難。”
蘇辰冷笑，“呵呵，情之一字，我從未逃避，更不會懼怕。”
他抬步向前，玉杖輕挑，紅綢微動。
“讓我看看，你這幻境，能演到哪一步！”蓋頭緩緩掀起。
玄薇容顏如畫，眸若秋水，唇若點朱。
可她望著蘇辰，卻忽然開口，聲音冰冷如霜：“蘇辰，你真的……愛我嗎？”
蘇辰一怔。
下一瞬！
喜堂驟然崩塌……
紅綢化火，燭光成灰，賓客盡數化作黑影，齊聲嘶吼：“不，你不過貪我美色！”
“你只為借我靈帝之勢！”
“你心中，何曾有過真情？”
火焰中，玄薇的身影開始扭曲、分裂……
竟然化作林洛瑤，冷笑著：“蘇辰，你曾對我百依百順，後來為何對我棄之弊褸？”
接著，這道身影又變了。
化作成柳清漪，淚眼朦朧：“蘇辰，我對你情真意切，為何你如此涼薄無情？”
而後，這道身影又化作蘇辰前世記憶中，暗戀過的一個女子……
一個個他曾在乎過、虧欠過、錯過的人，皆在火中哀泣，聲聲入魂。
“你自私！懦弱！虛偽！”
“你口口聲聲說愛，卻從未動過真情！”
“你不配談情？你只配孤獨終老！”
烈焰滔天，燒盡紅妝，也燒向蘇辰……
他站在火海中央，皮肉焦裂，鮮血橫流，痛楚如刀割神魂。
可他不退。
他閉目，低語，聲音卻如雷貫耳：“我蘇辰，或許曾懦弱，或許曾自私。”
“可若真心待我之人，我必以命護之，以心守之！”
“若我負過誰……”
“今日，便在此還清！”
他猛然抬頭，轟出雷火，但並沒有向外攻，而是反噬己身。
“啊！”
蘇辰仰天長嘯，任火焰吞噬皮肉，燒盡執念，焚滅心魔。
“玄薇！是我此生摯愛！矢志不渝！”
“若有負你，天誅地滅！”
就在這時，烈火轟然一收，盡數沒入他心口。
一道血色印記浮現，是情劫印。
這印記，卻在緩緩化作金紋，歸於平靜。
火海熄滅。
喜堂消失。
賓客無蹤。
唯有蘇辰一人，立於空寂石室，衣衫焦黑，滿身傷痕。
但卻眸光如星，道心通明。
那枚銅鈴，輕輕一震。
“情關已破，執念已斬。”
“第九層之門……開啟。”
石室盡頭，一道漆黑門戶緩緩浮現。
門上刻著九道鎖鏈，每一道都似由天地規則凝成。
蘇辰抹去嘴角血跡，緩步向前……
九層幻靈塔外。
眾人只見，萬古石碑之上，那榜首之名，依然是蘇辰。
而且，他的積分竟如星河奔湧，依然在瘋狂暴漲。
三十萬……三十五萬……五十萬……
數字跳動之快，肉眼已無法捕捉。
而原本高居第二的江行舟，積分不過堪堪突破八萬，被遠遠甩開，差距如天塹！更令人窒息的是。
在石碑最頂端，那千年來始終獨佔鰲頭的“靈虛子”三字之前，竟浮現出兩個新字：蘇辰。
金光璀璨，壓於其上。
“這……這不可能！”
“蘇辰的名字……竟壓在了太虛門祖師之上？”
鴻霄宗陣營，死寂如淵。
江行舟仰頭望著那兩個金光大字，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半月苦修，丹藥堆砌，拼死闖入第七層，本以為能一鳴驚人，名震五宗！
可如今……
蘇辰！
又是蘇辰！
從凌雲城功法之爭，到天墟秘境之辱，再到如今。
連幻靈塔的千年紀錄，也要被他一人踏碎？
“為什麼？”
江行舟雙目赤紅，心中怒吼如雷，“為什麼總是他蘇辰？”
“他不過雜役出身，憑什麼？”
“憑什麼他走到哪，都會光芒萬丈？”
江行舟死死盯著那不斷跳動的積分，像是插在他心口的刀，一刀，又一刀。
雲無涯撫須而立，眼中精光閃動，低聲自語：“蘇老祖……你這一局，是要把五宗天驕，盡數踩於腳下啊。”
任天行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他本以為蘇辰會慘敗塔中，淪為笑柄，可如今……
蘇辰不僅未敗，反而遠超他們鴻霄宗。
……
塔內。
蘇辰抬手，推向那扇刻著九道規則鎖鏈的漆黑門戶。
“轟！”
九鏈齊斷，如天地哀鳴。
門戶洞開，一股無法形容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道之源頭的氣息。
第九層幻境，不在天地，不在人間。
而是一片混沌虛無。
無天無地，無光無影，唯有九根通天石柱，環繞中央一座道臺而立。
道臺之上，懸浮著一枚古樸玉簡，其上無字。
卻有萬道流轉，彷彿承載著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道音。
“幻靈塔第九層……悟道。”
那古老聲音再次響起，隨即消散於虛無：“登此臺者，或得道，或魂滅。”
蘇辰立於虛無之中，傷痕未愈，卻已無痛感。
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緩步踏上道臺，目光落在那枚無字玉簡上。
剎那間！
玉簡爆發出億萬道光。
每一道光，都是一段天地至理。
有火之生滅，水之流轉，風之無形，雷之暴烈……
有生之喜，死之寂，愛之深，恨之極……
有萬古歲月，有眾生悲歡，有天地輪迴，有道之興衰……
資訊如洪流灌入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