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小事隨意,大事不糊塗!
景小樓的拜訪,給瀛洲島增添了幾分熱鬧,當然,這位渝州景家的第二代家主,歸九堂的第二代掌權者。
別看外表一副玩世不恭,性格很不著調的樣子,實際上卻是大事不胡塗,頗有些小事隨意,大事不迷糊之感。
瀛洲島的午後,難得熱鬧。
石桌上擺滿了酒菜,醬肘子的香氣混著海風飄出去老遠。
皮卡丘趴在桌角,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柳夢璃溫婉地給眾人斟茶;溫慧和三個孩子圍著景小樓,聽他講渝州的各種奇聞。
“……所以那地痞滾出渝州城的時候,還回頭喊了一句‘景家主騙人’!”
“哈哈哈哈!”
溫慧雖然性格有所收斂,但還是有著昔日那種敢愛敢恨的作風,聞聽景小樓所言之事,亦忍不住拍手稱快,笑著問道:“然後呢?”
“然後?”
景小樓咬了口肘子,滿不在乎,擺擺手,說著:“然後我讓人把他送到百里外的鎮子,給了十兩銀子和一份貨棧的活計。
我讓他簽了三年契,如今幹得風生水起,逢年過節還給我寄臘肉。”
聞言,蕭景瑜那嗑瓜子的左手一頓,說道:“……就這?我還以為你把人扔進亂葬崗喂猛獸?”
“喂啥猛獸?”
景小樓翻了個白眼,慢條斯理地擦擦手,說道:“老蕭,好歹我爹也是救世大俠,武林前輩,巴蜀首富,這麼多重身份疊加,我能做那種沒品的事?”
“做生意和當俠客,可不是一碼事,自古以來,俠客講究快意恩仇,一劍了事。但這當家做生意的講究,賬要算長。”
景小樓一邊掰著手指頭,另外一邊則是很認真地說道:“那地痞若是殺了,渝州城裡少個禍害,但我歸九堂得擔個‘濫用私刑’的名聲,官府要來查,商會要來問,那可就是麻煩一堆,對我們歸九堂來說,那成本真的有點高。”
“給他一條正路走,成本十兩銀子,換回來一個正經勞力,一份三年契約,還有整個坊市的人心。”
“這筆賬,怎麼算怎麼賺,我都門清。”
景小樓的話剛說完,頓時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溫慧眨眨眼,柳夢璃抿唇輕笑,連蕭景瑜都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這位老友。
“看什麼看。”
景小樓被看得不自在,抓起酒杯灌了一口,問道:“我臉上有字?”
“沒有。”
蕭景瑜慢悠悠地嗑著瓜子,說道:“就是突然想起來,當年在我和我師父下山去渝州串門,有個愣頭青跑去自家酒坊裡,居然偷酒被抓,跪在新安當的大堂上哭天搶地,說‘娘,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記得那人是誰來著?”
“混蛋,你還敢提這件事?”
景小樓氣的急忙跳腳,說道:“那酒明明是咱們倆一起偷的,可是你這老六,居然把我推出去頂罪,自己躲在後院吃烤雞,真是氣煞我也!”
“哎呀,具體細節不用深究,那不重要。”
蕭景瑜擺擺手,笑得賊兮兮,說道:“重點是,當年那個愣頭青,如今成了渝州地面上跺跺腳、半邊天都要抖三抖的景家家主。”
“歸九堂號稱‘渝州耳目’,江南到蜀中的訊息,三天之內必達,就連林家堡那個小子李劍靈平常做買賣,都得跟你分潤情報——嘖嘖。”
景小樓得意地一揚下巴,頗有些自豪:“那是。”
隨即又嘿嘿一笑,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老蕭,我能有今天,一半是你教的。”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爹揍出來的。”
景小樓一臉心有餘悸,說道:“別看我爹平時嘻嘻哈哈,真要動起家法來,那魔劍的劍鞘掄起來,可是一點不帶含糊的。”
溫慧和柳夢璃都笑出了聲。
笑罷,景小樓卻忽然收了嬉皮笑臉,神色認真了幾分。
“老蕭,說正經的。”
放下酒杯,景小樓目光掃過蕭景瑜的臉,說道:“我來之前,在江南走了這一趟,林家堡的劍靈託我帶句話。”
蕭景瑜嗑瓜子的動作,緩緩停了。
“他說,聽風閣查了半年,查出些東西。”
景小樓的聲音低了下去,說道:“千葉的殘黨,最近半年在大名府一帶頻繁活動。
買藥材,買黑鐵,僱人手,還從幾處荒廢的道場裡,運走了不少東西。”
“而且….”
景小樓盯著蕭景瑜的眼睛,說道:“三月前,江南一帶的義莊、亂葬崗,接連失竊,偷的不是陪葬品,而是死人和骨頭。”
海風忽然安靜了幾分。
皮卡丘停止了咀嚼,耳朵緩緩豎了起來。
蕭景瑜沉默片刻,把瓜子殼往盤子裡一扔,靠回躺椅,仰頭看著天。
“……果然。”
蕭景瑜不由地長長吐出一口氣,說道:“我說這半年總覺得哪裡不對。靈氣流轉的走向有點怪,像是有隻手,在暗處一點一點地撥。”
“我以為是我鹹魚躺久了,血脈覺醒了什麼勞碌命天賦,原來是真有事發生啊!”
“那你打算怎麼辦?”
景小樓側身詢問,眼眸裡滿是好奇。
蕭景瑜坐直了身子,面容上的散漫盡數褪去,那雙平日裡總是眯著的眼睛,此刻緩緩睜開,清亮如劍。
“第一,讓劍靈繼續查,順藤摸瓜,查他們把錢和貨送到哪裡去,人手不夠,我就讓蜀山青石通知夏侯世家,皇甫世家,歐陽世家以及白家這幾個武林世家配合。”
“第二,再給太武傳訊,鎖妖塔封印需要進行加固和巡查,從今日起每三日巡檢一次,任何細微波動都要記錄在冊。”
“至於,這第三….”
蕭景瑜頓了頓,看向景小樓,忽然又笑了。
“第三,你既然來了,不如就多住幾天。”
“住到什麼時候?”
“住到這頓飯吃完,事情了了為止。”
蕭景瑜重新拿起一顆瓜子,語氣恢復了懶洋洋的調子,說道:“反正你閒得都快發黴了,正好,瀛洲島缺個看大門的。”
“放屁,本大爺我是來做客的!”
“做客也好,看門也罷。”
蕭景瑜把瓜子往景小樓的面前一推,“吃你的。”
景小樓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笑了。
還是老樣子。
平時懶散得像攤爛泥,可一旦真出了事,這人比誰都清醒,比誰都快。
所謂鹹魚,不過是把勁都省著,用在該用的地方。
“行。”
景小樓抓起一把瓜子,學著他的樣子“咔”地咬開,揚聲道:
“看門就看門!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工錢怎麼算?”
“工錢就是….”
蕭景瑜笑眯眯地指了指桌上,說道:“這頓飯,你結賬。”
“蕭景瑜,你老六,又想要坑我?!”
笑罵聲混著海浪,傳出老遠。
而沒有人注意到,遙遠的西北天際,一片厚重的陰雲,正無聲無息地,向著蜀山的方向,緩緩漂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