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跟崇禎想的有些不一樣
趙二郎:“什麼挾天子以令諸侯,你想多了。故意折辱你……更是沒有的事情。我們榆樹灣沒有那麼無聊。”
“讓你換上普通衣服,是因為今天你可以出去走動一下了。”
崇禎老臉一紅。
看來,他昨天晚上在臥室所說的話,已經被那兩個女兵傳話給趙二郎了。
然後,他反應過來,抬頭看向趙二郎:“朕可以出去走動?你的意思是,出去這大殿?”
趙二郎:“你可以到大殿外面去,也可以到皇宮外面去。但是,你不能出京,然後,晚上要回來睡。”
崇禎愣了一下,懷疑的目光看著趙二郎。
趙二郎翻個白眼:“不必用這種眼光看著我。難怪玄清公說你生性多疑,你這廝,果然就是生性多疑,而且,你的腦子還不是太好使。”
“你現在都已經是階下囚了,就是案板上的一條魚,任憑我們宰割,我們還有必要跟你耍什麼花招嗎?”
“你如果怕死,就老老實實在大殿裡待著吧。”
趙二郎說完,懶得再多廢話,轉身準備往外走。
然後,看到地上那一箱可樂。
冷哼一聲,看了王承恩一眼:“你就慣著他吧。”
口中說著,腳下步子不停,徑自離開了。
崇禎那張臉,脹得都有些發紫了。
這簡直是……把他當孩童了啊。
王承恩一臉尷尬,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只是在心中埋怨,這趙局,嘴未免也太毒了一些。
不過,被趙二郎這一說,崇禎也反應過來了。
他現在已經身陷賊手,對方可以隨意拿捏他,的確沒必要耍什麼花招。
“給朕……”
崇禎剛想說給朕更衣,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他說了一個“給朕寬衣”,就被那兩個女兵狠狠教訓了一頓……當然只是口頭教育。
早上睡醒,他迷迷糊糊,一時忘了,又說了一個“給朕更衣”,結果,又被那兩個女兵狠狠教訓了一頓。
崇禎已經記住了,榆樹灣不允許人伺候人,最起碼,漢家百姓之間,是不允這樣的。
寬衣、更衣,都要自己來。
皇后和田貴妃也都是一臉無奈。
她們倒是想上前幫忙,奈何榆樹灣的人不允許啊。
崇禎只能冷哼一聲,轉身進去。
皇后看了那幾個士兵一眼,又看了看那身衣服。
想給崇禎送進去,但又怕惹惱了這些當兵的。
他們可是會首先訓斥萬歲的,又要讓萬歲跌面子了。
王承恩抱起那身衣服,快步跟進去,送了進去。
他倒是沒有直接幫崇禎穿衣服。
但崇禎不會自己穿衣服。
即便是他天天穿的長袍,他也不會穿。
自小都是他站起來,張開雙臂雙腿,自然有人伺候著,幫他穿。
更何況,這榆樹灣的衣服,短衫長褲,都是新款式的,跟崇禎平時穿的截然不同。
王承恩在旁邊指導著,示範著,忙活了半天,崇禎好不容易穿上,已經一身汗。
“這衣服,販夫走卒之輩穿著,倒是方便做事。”
崇禎伸展一下胳膊腿,感覺有些拘束。
他知道,這是自己不適應的原故。
王承恩笑道:“是啊,皇爺。這衣服很利索,不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士兵,穿起來做事打仗,都頗為得力。不瞞皇爺說,我也穿了一段時間了,一旦習慣之後,再讓我穿長袍,我反倒有些不舒服,覺得累贅了。”
崇禎點點頭。
他換好衣服,出去之後,讓后妃進來,也都換上。
榆樹灣允許他出宮,他正好想出去看一看。
他要看看,這京中現在是什麼狀況了。
京中百姓,是不是正在抵抗賊寇?
大街上,會不會屍橫遍野?
更或者是……
諸位大臣,不知道都怎麼樣了?
昨天,他敲響景陽鍾,竟然一個來上朝的大臣都不見。
崇禎不相信,諸位臣公會集體棄他而去。
他覺得,定然是榆樹灣計程車兵把守宮門,把諸位臣公拒之門外了。
現在,榆樹灣允許他出宮,他正好去看看諸位臣公……
崇禎心中興起這個念頭,頓時有些急躁了。
匆匆吃了早飯,崇禎沒帶周皇后和田貴妃,急急忙忙向宮外走去。
一小隊士兵,都換了便衣,跟在崇禎身後。
王承恩也跟了過來。
崇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工作嗎?榆樹灣那些人,可頗為不好說話,莫要讓你遭了訓斥。”
王承恩倒是有些意外,皇爺什麼時候懂得關心別人了?
到底是這次變故,讓皇爺也成長了。
王承恩眼圈一紅,不由有些淚目。
“皇爺放心,我是請了假的,他們也同意我跟在皇爺身邊。皇爺沒出過宮,有我在身邊,也好有個照應。”
崇禎聞言,點了點頭。
的確。
他自從登基以來,的確沒有出過宮。
即便當年做信王的時候,也很少出王府。
偶爾出來,也是前呼後擁。
對市井之事,瞭解甚少。
平時遇到什麼事,都是身邊人去處理的。
這次他出宮,身邊雖然跟了榆樹灣一個小隊計程車兵。
但這隊便衣士兵,顯然只負責保護他的安全,或者說,負責看守他,不讓他跑了。
至於生活上的其他事情,想讓這些士兵幫忙,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一天過來,崇禎早就看出來了。
榆樹灣的人,可是真不會慣著他。
如果沒人搭理他,他出宮之後甚至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他連路都不認。
現在,王承恩跟在身邊,崇禎頓時踏實多了。
他們一路往外走。
一路上,崇禎看到宮女太監們都已經換了裝,全都是短衣長褲打扮。
他們穿的都是新衣服,說說笑笑,絲毫亡國的跡象都看不出來。
崇禎一張臉,頓時陰沉了下來。
這些宮女太監,按說都是皇家的人……
如今大明新亡,帝后及皇子公主,皆成了階下囚。
這些人,不想著去營救帝后也就算了,竟然連一絲傷心之意都看不到。
“這些醃宦賤婢!真真一個個……不知忠義為何物!”
崇禎臉色鐵青。
他穿著便衣,這樣快步走過去,大多宮女太監,趕緊然都沒認出他來。
偶爾看著眼熟的,稍微猶豫一下,等崇禎走過去之後,才突然反應過來。
“哎呦,那不是皇爺嗎?”
“皇爺?怎麼可能!榆樹灣不是說,已經逮捕皇爺了嗎?”
“錯不了!王老公在身邊呢。”
“莫不是,王老公要帶皇爺……逃跑?”
“胡說什麼呢!沒看旁邊那些人嗎?一個個膀大腰圓,腰裡鼓囊囊的,那些可都是榆樹灣計程車兵。再者說,王老公早就接受了榆樹灣理念,現在是咱們的同志,怎麼可能幫著皇爺逃跑?”
“不用多想了,榆樹灣大氣。我吃早飯時恰好聽到了,說是宮裡任何人都不禁足,包括皇爺和娘娘們,也都是這樣的。他們可以隨意出入宮門。”
“嘶。”
“如此說來,榆樹灣真是大氣。”
“那是當然,榆樹灣有什麼好怕的?你們沒看到城外,那一隊隊榆樹灣士兵嗎?你們沒看到榆樹灣的兵器,有多犀利嗎?人家那是席捲天下之勢。而且,人家是真正對咱們漢家子弟好,是真想讓咱們漢家子弟都過上好日子的。人家堂堂正正治國,讓皇爺出去,也不怕翻起什麼浪花來。”
“……”
太監宮女們議論著,倒是沒有引起什麼驚慌,最多隻是感到好奇,感到驚訝。
崇禎還沒走出宮門,就聽到大街上有歌聲傳來。
那是擴音器大喇叭播放的歌聲。
歌聲熱烈,激情昂揚。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河西山崗萬丈高,河東河北高粱熟了!”
歌聲慷慨激昂。
崇禎聽著,心中熱血就被引動,莫名跟著激動起來。
宮門,有防衛團戰士把守,身穿灰色軍裝,個個手握帶刺刀的步槍。
在宮牆上,設立了一個個火力點。
一面面赤黃兩色旗插在牆頭,迎風招展。
崇禎看得微微失神片刻。
就在昨天,這裡站著的還是大明計程車兵,一眼看到的,還是鴛鴦戰襖,是朝廷的旗幟。
現在,已經變成了灰色的軍裝,變成了赤黃兩色旗。
崇禎心中,不由有些傷感。
這些身穿灰色軍裝計程車兵,明顯更加精銳。
跟隨崇禎的小隊長快走幾步,去前面辦了手續。
眾人這才出宮門。
走出宮門,崇禎眼前為之一闊。
宮門外,本就是寬敞的廣場。
而今,沸反盈天。
只見一面面赤黃兩色旗招展。
沒有人人驚恐,更加沒有屍橫遍野。
滿大街的人,個個臉上帶著笑容。
他們在逛街,他們在看熱鬧。
更有各種小攤,沿街營生。
崇禎站在那裡,愣了半天。
“榆樹灣大軍,難道沒有進城嗎?這些百姓……為何不躲起來?這些商販,難道不怕被搶?”
崇禎可是看多了公文,知道大軍所過之處,百姓遭殃。
常有朝中忠正的大臣彈劾,說百姓畏懼朝廷兵馬,竟然勝過畏懼賊寇……
這讓崇禎憤怒無比,卻又無可奈何。
如今,榆樹灣大軍進城,百姓們卻是滿大街走動,說說笑笑,商販們照常營生。
這讓崇禎有些不可接受。
因為榆樹灣防衛團是賊軍。
是謀奪他朱家大明江山的叛軍。
京師中的百姓,都是天子腳下的良民,世代受皇恩……怎麼能跟賊軍相處得如此和諧?
崇禎一瞬間,有五內俱焚的感覺。
王承恩小心翼翼道:“皇爺,榆樹灣防衛團,昨天有一部分進城了。主力說是今天進城。”
“榆樹灣防衛團跟百姓秋毫無犯,百姓們都是知道的。這幾天,《榆樹灣日報》天天說大軍進城之事。”
“榆樹灣另外在城中貼滿了告示,發了許多傳單,並且,僱傭了城中老人做治安員,到處宣講榆樹灣的規矩。”
“榆樹灣防衛團,是咱們漢家子弟的軍隊。凡是咱們漢家子弟,只要遵守榆樹灣規矩的,就不用害怕。反而有榆樹灣防衛團在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因為沒有人敢傷害咱們漢家子弟……”
王承恩說著說著,感覺哪裡有些不對。
看了看崇禎的臉色,閉口不言了。
崇禎的臉色,十分難看。
以為他從王承恩的語氣中聽出來了,即便是王承恩對他忠心耿耿。
但從王承恩內心深處來說,對榆樹灣防衛團也是有信心的。
至於城中百姓……
這繁華的場面,一眼可見。
這就是民心所向。
崇禎一直以為,榆樹灣進城,只是靠著奇淫技巧之物,突襲之下,佔領了皇城,控制住了他,乃至於控制住了百官……
所以,才順利佔領了京師。
崇禎甚至幻想,京師周圍,有盧象升、曹文詔等忠貞之士,會來勤王救駕。
南直隸,定然也會迅速組織起來,進行北伐。
大明,未必就亡了。
但現在崇禎看來,榆樹灣這分明是已經得了民心啊。
他的心裡亂糟糟的,都沒有注意到如何隨著人群,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突然,他看到前面有人群圍著,也是亂糟糟的。
崇禎眼睛一亮。
“前面是怎麼回事?莫不是有人鬧事?”
王承恩抬頭看了一眼,立刻道:“不是的,皇爺。您儘管放心,榆樹灣雖然對咱們漢家子弟好,但他們有菩薩心腸,也有雷霆手段。誰要是敢鬧事,他們出手也是毫不含糊的。不守規矩的人,當街斃了也是有的。所以,絕對沒有人敢鬧事。”
“這是發糧呢。榆樹灣進京之後,給每人發十日的糧食,每日按兩斤糧算。每個人可以領二十斤糧,或者二十元糧食鈔票,都是自己選擇。前面,就是發糧食鈔票的地方。”
崇禎臉色陰沉。
他會因為沒人鬧事,而放心嗎?
他巴不得人們都鬧事才好呢。
不過,此時崇禎更關心另一個問題:“每人發十日的糧食,每人二十斤糧?京師中,人人可領嗎?”
王承恩:“是的。不分男女老幼,人人可領。每人二十斤,冒領者死。”
崇禎點點頭。
對於冒領者死這一點,他是十分贊同的。
亂世,就當用重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