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將來在榆樹灣出人頭地，天天吃沙縣小吃
“這炭毒原來如此可怕。難怪教改大隊管教員，每天都要向我們宣講防炭毒，每天檢查我們煤球爐的煙囪，每個房間還要指定一個人，專門管理煤球爐……”
李自成感慨著。
教改大隊許多規定，乍一看似乎太過繁瑣，徒耗人力，甚至私底下有教改隊員抱怨，說榆樹灣真能折騰人。
現在再回頭看，每一項看似繁瑣，看似折騰人的規定都是有原因的。
李自成打了飯，找了個臺階坐下，一邊吃，一邊繼續翻看報紙。
【農業前沿】專欄一篇《紅毛薯救荒記：榆樹灣畝收三十石秘法傳》，寫得頗為精采。
【（本報榆樹灣村訊）去歲陝北赤地千里，獨慶陽府榆樹灣村試種紅毛薯（俗稱土豆）大熟，畝收五千斤，折三十餘石，較麥粟數十倍之利。今榆樹灣理事院頒《勸種薯疏》，廣傳其法以備凶年。】
文章開頭先列舉觀點，資料鮮明，榆樹灣特色十足。
李自成忍不住嘖嘖舌。
畝收三十餘石啊。
昨天的【農業前沿】，有篇文章是推廣玉蜀黍的。
玉蜀黍的產量，每畝能有六七石，已經頗為驚人。
這土豆，每畝竟然能產三十餘石……
李自成哪怕不是第一次聽到，依舊感到震驚。
難怪他們教改隊現在一天三頓飯，頓頓都是玉蜀黍和土豆。
這東西，若能在全天下推廣的話，的確可以讓百姓人人飽足。
按照榆樹灣慣例，表達新聞和觀點之後，就是具體人物及事蹟。
【薯王現世】
【榆樹灣理事院院長沈長髮指壟上薯藤說：“此物乃玄清公所賜，不挑地力，沙壤薄田皆可活。去歲本村光種土豆、紅薯、玉蜀黍。土豆、紅薯貯地窖，易於儲存，全村人吃不完，還有餘糧售賣。】
【種法詳解】
【榆樹灣小學名譽校長徐光啟，親錄《薯經三訣》：】
【一曰換種如換刀——連種三年則薯生黑斑，須赴百里外易種，今歲種紅皮薯，來年當換黃皮種；】
【二曰切塊蘸灰——薯種切四瓣，裹草木灰下地，可防地蛆啃噬；】
【三曰高壟深溝——起二尺土壟，暴雨不澇，小雪不凍。】
【官倉懸賞】
【榆樹灣理事院令：凡引種紅毛薯超百畝之村，給與先進村班子稱號，獎勵村集體耕牛或驢騾一頭，大運四輪馬車一輛；榆樹灣管理區內販運薯種者，每石賞鈔票五元。】
【老農嘆異】
【榆樹灣村老農馬二蹲踞壟頭，捻鬚道：“額種了一輩子糜子，畝產不足一石，這洋芋蛋子真真救命的菩薩！“】
【本報附《救荒薯食法》：蒸搗作餅，可混玉蜀黍面；切片曬乾，能貯三冬不壞。天道雖亂，薯德永存！】
“從去歲實際畝產，到去歲榆樹灣村百姓獲益事例；從種法詳解，到儲存吃法；再輔以官方懸賞鼓勵……”
李自成覺得，這篇文章真的是深入淺出，詳盡而又務實。
這就是榆樹灣風格，做任何事，都講究務實。
不但政出詳盡，而且能夠落實到位。
這些，都是大明朝廷所欠缺的。
榆樹灣的做事風格，讓李自成這個天性逆反的人，都感到非常舒服。
下一版是【科創前線】專欄。
文章題目【火輪吞雲啟新篇，徐校長蒸汽車現身賓士大運廠】
【（本報榆樹灣村訊）榆樹灣小學名譽校長徐光啟督造之“神火鋼膛汽機“終告大成，今日與賓士造車行、大運造車廠立契合造“自行式蒸汽車“，首批六輛已經組裝完成，開始驗執行。賓士造車廠廠長鍾文山斷言，賓士蒸汽車今夏可正式售賣。】
【蒸汽車知識普及：】
【蒸汽車製造原理及資料，得自玄清公所賜。徐校長團隊虔心鑽研，改制活塞往復術】
【徐光啟：“蒸汽鍋爐以西山精煤催力，氣壓較新年慶典時高三倍。】
【汽車曲軸聯動傳於車輪，日行三百里不懼溝壑；添設宋應星專案組所制安全銅閥，可防營口驛道坡陡爆膛。】
【此車可做軍國大用。防衛團總指揮陳灃親驗樣車，讚道：“此車雖不如玄清公所賜汽車，但一車亦可載米十數石，頂十數人肩挑，若列裝軍中，可保後勤無虞，亦可裝備鐵騎，用於衝鋒陷陣，定然所向披靡。】
【理事院準備增設工業和安全部，負責工業和技術出口管制、先進製造夥伴關係計劃。】
“理事院要增設工業和安全部，負責工業和技術出口管制？看來，榆樹灣是要將這大鐵車當做機密，不允許榆樹灣管理區之外的工匠學去了。”
李自成回想起自己當初，也有偷學榆樹灣火槍和大鐵車技術，然後找工匠仿製的想法。
但是，在榆樹灣生活了這一段時間，有所瞭解之後，李自成才知道自己當初的想法是多麼地可笑。
仿製榆樹灣的火槍和大鐵車？
那滑膛槍想仿製出來，倒是有幾分可能。
但榆樹灣的滑膛槍，倒不是強在打製之法秘不可宣，而是強在製作工藝精湛且穩定。
尤其是那燧發裝置，普通工匠做不出來，即便是精工之人，也得耗費許多時間，才能做得出來。
火槍槍管打製更難。
一個工匠，一個月才能打出一根槍管來……
而且，外面的工匠，打製出的銃管水平不一，極容易炸膛，或者火藥洩露，灼傷人的眼睛……這一類的問題十分常見。
這些，都是李自成聽過路在涇河墩服務區歇腳的工匠們說的。
榆樹灣有槍店，火繩滑膛槍可以對外售賣。
在榆樹灣，持槍是合法的。
戰爭年代，不同於太平歲月，如果百姓手中沒有槍，一旦有流賊進入榆樹灣管理區境內，老百姓就是待宰的羔羊。
榆樹灣理事院有規定，榆樹灣兵工廠的火繩槍，是可以對外出售的。
但是，燧發槍不許。
燧發槍是防衛團主力裝備，自然不能對外出售。
有商團護衛，裝備有燧發槍，外出難免有流失的，或者被有心人借用拿去交於工匠研究的。
所以，現在榆樹灣火槍，根本就不是什麼秘密。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造出來，能不能大批次、低成本的造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自成聽說有士紳，以及流賊，甚至地方守備、衛所將領，想要仿製榆樹灣火器的，都是不得其法。
李自成這才知道，自己之前要劫掠榆樹灣火器去仿製的想法，根本就無法實現。
至於大鐵車……就更不用提了。
不知道多少士紳商賈，盯著榆樹灣的大鐵車和四輪馬車。
這東西要是能仿製出來，高價出售，豈不是能成為一方巨擘？
但是，造不出來。
根本造不出來。
不要說大鐵車了，就連四輪馬車，也沒人能仿製得出來。
“榆樹灣奇物，本就難以仿製。現在，榆樹灣理事院又成立了工業和安全部，目的自然是為了保護榆樹灣各種奇物，防止被人仿製了去。”
“如此一來，別人再想仿製，就更難了。”
李自成點點頭，只覺榆樹灣想的真是周到。
榆樹灣能人輩出，做事周全……
只是如此一來，他李自成將來還能有立足之地嗎？
崇禎四年的李自成，並非崇禎十七年的李自成。
此時的他，根本沒有稱帝的野心。
親眼見識了榆樹灣的強大，知道做流賊沒有前途，李自成做流賊幾年冒出來的小小野心，也早就熄滅了。
以後若是能在榆樹灣出人頭地，混出個人樣來，李自成是很願意待在榆樹灣好好過日子的。
事實上，在原有歷史中，李自成的野心也是一步步發展起來的。
李自成1629年因欠餉，反殺明軍參將，投奔義軍。
此時的他，僅僅是為了求活命，落草為寇做了流賊，也並非本心，更加沒有任何政治意圖。
一直到涇河墩服務區被俘之前，李自成都是以“闖將”的身份活動，打著“闖王高迎祥”“剿兵安民”的口號，只為求生。
按照原有歷史軌跡，甚至到五年後的1636年，高迎祥被孫傳庭俘殺，李自成繼任“闖王”，那時手下也只有陝南商洛山區殘部，在流動作戰中求生存。
那時的目的，也是為了求生存。
一直到1640年，李自成採納李巖“均田免賦”綱領，釋出《剿兵安民檄》，次年破洛陽，殺福王朱常洵，再在次年襄陽會戰後控制湖北，此時才有了建制的野心。
李自成最終能稱帝，建立大順，從某種意義上，要感謝建奴。
因為明軍主力，基本都是被建奴消滅的。
從薩爾滸之戰算起。
薩爾滸之戰，後金殲滅明軍約十一萬人，其中陣亡四萬六，潰散四萬九。
經此一戰，後金確定東北霸權，明軍再沒有實力圍剿後金。
其後是開元、鐵鈴之戰。後金主動進攻，明軍放手，結果城破，後金屠城，明軍折損約三萬，其中包括李傢俬兵五千精銳。
再之後是廣寧之戰，熊廷弼、王化貞戰敗，明軍折損五萬餘。其中大半投降後金。
廣寧之戰折損川軍白桿兵近兩萬，遼東火炮和炮兵也被後金繳獲收編。
然後是大淩河之戰，明軍損失三萬，其中大半投降。
松錦之戰，明軍損失十萬，半數陣亡，半數被俘。其中有宣大邊軍、關寧鐵騎，以及火器部隊……全都是明軍精銳。
再就是己巳之變，後金第一次大規模入關，京師三大營潰敗，滿桂宣府精騎折損，滿桂、趙率教、孫祖壽等將領戰死。
然後是孔有德叛變……
前前後後加起來，滿清殲滅明軍精銳近二十萬人。
尤其是九邊邊軍、關寧鐵騎和火器部隊的覆滅，更是徹底摧毀了大明的軍事支柱。
這些明軍精銳，幾乎沒有一支，是被李自成殲滅的。
歷史上李自成一直是被明軍追著打，隨便一支正規明軍拉出來，都能吊打包括李自成在內的那些所謂的義軍。
李自成能大規模殲滅明軍，是從1641年開始的。
李自成能打贏明軍的前提，是明軍精銳已經被崇禎一支支送，被清軍給滅得差不多了。
比如項城之戰，可以算是李自成第一次大規模殲滅明軍。
項城之戰參戰的明軍，是三邊總督傅宗龍、保定總督楊文嶽及總兵賀人龍、李國奇、虎大威等合兵4萬，並非真正的明軍精銳。
饒是如此，李自成也是跟羅汝才等合作，不敢正面作戰，而是用計設伏，才大敗這支明軍。
歷史上十年後才會發生項城之戰，現在因為榆樹灣的出現，歷史軌跡已經改變，陝西流賊數量大大減少，做流賊已經沒了前途，“項城之戰”已經不可能發生了。
李自成吃完兩個窩頭，外加兩個煮土豆，又把一碗摻和著大米的玉蜀黍粥喝下肚去。
他把報紙放下，雙手捧著碗，認真地把碗壁舔乾淨了，有些意猶未盡。
現在教改隊隊員的伙食，已經大大提升，晚飯是每人一碗摻和著大米的玉蜀黍粥，兩個玉蜀黍窩頭，兩個煮土豆，有時候還會給一碟小菜，上面飄著幾滴油水……
量不算小。
但教改隊隊員都是俘虜出身，都是青壯，白天修河道，乾重體力活，食量大如牛，有多少也不夠吃的。
舔完碗壁，李自成依依不捨地看著手裡的碗。
“什麼時候結束了勞改，好歹先找份工做著，發了工資，就去沙縣小吃好好吃一頓，敞開了吃，想吃什麼吃什麼。”
李自成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家沙縣小吃的招牌上。
他每天在沙縣小吃門口路過，看到裡面食客桌上擺放著的肉拌麵、蒸餃、餛飩、板鴨、雞腿……
李自成饞得舌頭都要吞進肚子裡去了。
他不止一次發誓，等他將來在榆樹灣出人頭地，有了錢，一定天天吃沙縣小吃。
現在……他卻是隻能舔玉蜀黍粥碗了。
洗了碗筷，把碗筷放回去之後，李自成才繼續看報紙。
版縫裡有幾條廣告。
還有【笑一笑，千愁了】的幾篇笑話。
一般人拿到報紙，都是最先看笑話，李自成算是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