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她剛才……竟然想岔了
空氣驟然凝固。
時遙的棉籤從她僵硬的指間滑落,滾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留下一點不起眼的褐色碘伏痕跡。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幾乎是有些遲鈍地抬起頭,撞進沈迦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他的眼神是認真的。
沒有戲謔,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沉沉地壓過來,幾乎將她釘在原地。
心臟在胸腔裡失序地狂跳了一下,隨即被一股荒謬的冷意攥緊。
他在說什麼?女朋友?
他不是……已經有了江見薇嗎?
時遙的聲音不受控制,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不是已經有江見薇了嗎?”
話音剛落,沈迦南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的眉心驟然擰起,眼底翻湧起濃重的陰霾,連帶著左頰上那片駭人的紫紅淤傷都顯得更加可怖了幾分。
“江見薇?”他重複著這個名字,薄唇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線,聲音裡淬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一種被冒犯的不耐煩,“這和她有什麼關係?”
那絲不耐,像針一樣刺了時遙一下。
她下意識地以為沈迦南覺得她越界了,多管閒事了。
剛剛湧起的那點無措和混亂瞬間被更深的冰層覆蓋。
她迅速垂下眼睫,掩飾住所有翻騰的情緒,彎腰撿起掉落的棉籤。
然後“咔噠”一聲利落地扣上箱蓋。
“不好意思,沈總。”她直起身,將藥箱放到沙發旁的矮櫃上,轉過身面對他時,臉上只剩下一片平靜,連聲音都沒有一絲波瀾,“我不喜歡開玩笑,當然,更不喜歡被人開玩笑。”
沈迦南依舊緊緊盯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墨色翻湧,似乎想穿透她平靜的表象,直抵內裡。
他沉默了幾秒,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才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認,“我沒有開玩笑。”
時遙的指尖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牽起唇角,眼底卻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絲毫笑意,只有拒人千里的疏離。
“那恐怕是我剛才的表述不夠準確,讓沈總誤會了。”她語氣疏淡,字字清晰,“我才二十歲,現階段的重心是學業和事業,沒有談戀愛的打算。況且,”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他深沉的注視,“我和沈總認識的時間並不長,彼此瞭解有限。在我心裡,沈總只是重要的合作伙伴,僅此而已。”
她微微頷首,姿態禮貌卻疏冷,“希望沈總以後,不要再提類似的話了,這會讓我們的合作變得尷尬。”
“合作伙伴……”沈迦南低低重複著這四個字,眸色瞬間暗沉下去,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激不起一絲光亮。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沈迦南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深重的晦澀,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撐著沙發扶手,緩緩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影在晨光裡投下濃重的陰影,將時遙籠罩其中,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
他扯了扯嘴角,牽動了臉上的傷,引得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卻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打破了客廳裡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是麼。”他的目光落在時遙那張過分平靜的臉上,帶著一絲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剛才的話,是我唐突了,抱歉,時小姐。”
他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帶著點疏離的客套,“那麼,剛才時小姐說,只要是你能做到的,無論什麼要求,都可以答應?作為對令弟魯莽行為的補償。”
時遙的心微微提了起來,面上卻不顯,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抬起頭,神情無比認真,“只要沈先生答應,不再追究我表弟的責任,不找他麻煩。”
這是她唯一的要求。
沈迦南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卻帶著一種篤定。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腫起的傷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狼狽。
“時小姐也看到了,我這臉傷得實在不輕,一時半會兒怕是沒法見人,得好好養著才行。”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目光卻緊緊鎖著時遙的眼睛,“偏偏我這個人,生活上不太願意,將就。這一日三餐,怕是暫時也沒人顧得上照料。”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上次嘗過時小姐做的飯,實在令人印象深刻。不知道時小姐……是否願意暫時屈尊,負責我的一日三餐?在我傷勢痊癒之前……”
沈迦南刻意放緩了語速,補充道,“就在家裡。”
在家裡?時遙只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三個字。
瞳孔猛地一縮。
讓沈迦南在家裡?每天?
這絕對不行!
她腦中警鈴大作,渾身都在叫囂著拒絕。
沈迦南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暗芒。
他微微挑眉,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玩味。
“時小姐在想什麼?”他輕笑一聲,那笑聲低沉,帶著點揶揄,卻又顯得坦蕩,“放心,我沈迦南還沒有不守規矩到那種地步,會提出要和時小姐共處一室的要求。”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著她瞬間泛起一絲窘迫紅暈的臉頰,慢悠悠地解釋。
時遙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和羞惱湧上心頭。
她剛才……竟然想岔了。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沉悶而怪異。
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靜默幾乎要將人淹沒時。
“砰!”
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突兀地從門外傳來,像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門板。
時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是立刻轉身,快步走向玄關。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臉上的熱意和心頭的紛亂,猛地拉開了房門。
門外,時澤起正有些狼狽地站直身體,清俊的臉上帶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懊惱和被抓包的僵硬。
他剛才顯然一直靠在門上偷聽,大概是因為站得太久腿麻了,換姿勢時沒控制好力道。
“阿澤?”時遙看著他,眉頭微蹙,“你在這裡幹什麼?不是讓你回去休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