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他的遙遙
“二十歲……表妹?”
沈迦南的薄唇微微翕動,無聲的重複著這幾個字。
僅僅是表妹?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就連笑起來的弧度,眼波流轉間那股不自知的俏皮靈動,都像是來自同一個靈魂。
遙遙……是他當年親手葬下的。
如果還活著現在該是二十七歲了。
書房裡死寂一片,窗外的風透過縫隙吹進來,都吹不散那幾乎凝固著的沉重氣氛。
香山公館裡精心打理的花園,在夜色裡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過了很久,周塵幾乎以為沈迦南不會再開口,那低沉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派人盯緊時家別墅。”
沈迦南的目光鎖在螢幕上女孩的笑臉上,眼神銳利的幾乎要將那螢幕穿透。
他的指尖輕點著螢幕,“特別是時聿禮的表妹,她的一舉一動,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去過哪裡,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第一時間彙報給我。”
沈迦南頓了頓,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芒,“時聿禮身邊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這個人,查查她的過去,還有這張臉有沒有動過刀痕跡。”
“是,沈總。”周塵心底凜然,立刻應下,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他悄悄退了出去,帶上房門,幾乎將那令人窒息的氣息隔絕在內。
書房內偌大的空間徹底淪為深海般的寂靜。
沈迦南高大的身影陷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枯坐了很久,最終他緩緩的,極為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瞬間眼底一片黑暗,那洶湧而來的回憶,彷彿掙脫了理智的枷鎖,一點一點撕開了沈迦南藏在心底的秘密。
七年前
他潛水失事,意識就像是沉沒在永不見底的深淵,他拼命的掙扎,想衝破這令人窒息的黑暗,哪怕是動一動手指,眨一下眼睛,可是每一次嘗試都換來更深的絕望。
黑暗包裹著他,層層的纏繞,一點點吞噬他的意識。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消散之際。
一道聲音透過濃濃的黑暗傳了進來,如同劈開混沌的一縷光。
“沈迦南……”
那聲音帶著哭腔,尾音發著顫,像風中搖曳的燭火。
“你不是答應要娶我的嗎?”
“你這個騙子,你醒醒好不好?你看看我。”
是時遙的聲音。
只有她,敢這樣連名帶姓的叫他。
緊接著一段不成調的哼唱響了起來,斷斷續續的,帶著壓抑著的哽咽。
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歌曲。
這首歌他們偶然在街頭聽到,時遙當時覺得很特別就記下來了。
她的聲音很清亮,有些地方甚至跑了調,可那有些笨拙的哼唱聲,如同一盞明燈,在無意識的海浪裡成了唯一照亮他的光。
他甚至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砸在他的臉上。
那是遙遙的眼淚。
後來歌聲愈來愈遠逐漸消失,他臉上滴著的熱淚也乾涸。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的遙遙還等著他,他必須要醒過來。
他顫抖著,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刺目的燈線如同無數根針扎著他的眼睛。
一陣劇烈的頭痛和眩暈。
他下意識的想抬手遮擋,可是身體卻依然沉重的不聽使喚。
模糊的視線裡,人影晃動著。
他聽到很多道聲音。
“醒了,迦南醒了。”
“兒子……兒子……你終於醒了,老天保佑,太好了。”
“二少爺醒了。”
嘈雜的聲音轟然炸開。
他看到了父親母親,看到了周塵,看到了時序之。
可唯獨沒有看到那個用聲音將他從地獄邊緣拉回來的人。
不在。
晃動的人影里根本就沒有那麼嬌俏的身影。
她去哪裡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席捲了沈迦南的心臟,幾乎要將它包裹住。
他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乾裂到劇痛只能用眼神在人群中搜尋。
就在這時,病房外的走廊上傳出一道尖叫聲。
刺耳又混亂。
朦朧之間,他眼角的餘光偏見窗戶外一道白色的身影落下。
隨即哭喊聲,凌亂的腳步聲,還有某種重物墜地的沉悶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就像是有某種感應似的,停止了跳動。
“有人跳樓了。”
“天哪,是個年輕女生,穿白色裙子。”
“快……快叫醫生……快。”
“沒救了……那麼高。”
“看著模樣還挺好看的,怎麼年紀輕輕就想不開。”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那時他腦中一片空白,殘留的理智也在瞬間灰飛煙滅,只剩下一種本能。
時遙!
跳樓的人會是時遙嗎?
緊接著他就聽到了時聿禮的聲音。
“姐!”
那一瞬間,沈的腦子都來不及思考。
他猛地坐起來,完全不顧插在身上的各種管子,也聽不到尖銳的儀器警報瘋狂地鳴叫。
醫護人員上前摁住了他,可他的渾身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沈迦南狠狠地抓住連線在手臂上的輸液管還有心電監護儀的導線,針頭被硬生生拔出血管,帶出一串細小的血珠。
他發了瘋似的,推開了一眾的醫護人員。
死死地趴在了窗戶上。
他從三樓往下看,只有地獄一般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急診樓前的空地上,人群驚恐的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圈子中心是一抹刺目的白。
像一朵被狂風驟雨無情摧殘著,又狠狠碾碎在汙泥裡的山茶花。
白色的裙襬被風吹得散開。
身下是不斷蔓延出來的粘稠的鮮血,順著白色的裙子一點點把它浸溼染紅。
那抹紅在慘白的日光下,紅的驚心動魄,觸目驚心。
陽光下,那具毫無生氣的身體格外閉眼。
他透過她散落著的黑髮空隙看到了眉心的那一抹紅。是時遙。
是他的遙遙。
巨大的恐慌和刺激如潮水般湧來包裹住了沈迦南的心臟。
他爬上了窗戶想要跳下去,可是醫生和醫護人員撲了上來,七手八腳的按住了他。
他劇烈的掙扎著,胸腔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縫合不久的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下撕裂開,殷紅的血跡迅速蔓延開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蔓延著,刺激著他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