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直等,我都在
日頭漸漸往西斜,江渺練完最後一組接頭,把紗錠收拾好。
蕭煜那件換下來的溼襯衫搭在石凳上,她猶豫了下,還是拎起來往洗衣池邊走。
“我幫你洗洗吧,很快就能曬乾。”
“不用麻煩你……”
蕭煜剛要推辭,就被江渺打斷。
“不麻煩的,蕭叔叔。”
“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心裡都記著呢。”
蕭煜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站在涼棚外看著,夕陽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渺蹲在洗衣池旁搓衣服時,動作輕輕柔柔的,沒有了平常練線頭的利落勁兒。
他沒走過去打擾,只是默默看著。
江渺晾完衣裳,轉身回涼棚時,看見蕭煜正幫她整理圖紙。
每張都按類別疊得整齊,還把卷邊的紙角給捋平。
江渺看見他指尖拂過圖紙的樣子,想起這些日子他陪著自己劃重點,修工具。
有他在,備考都變得那麼安穩。
屋裡頭的江心美正坐在床上,面前攤著那本嶄新的《辦公室禮儀》,指尖書頁上劃來劃去。
雖然都是花哨的插畫圖,但沒翻兩頁就看得她眼皮發沉,滿腦子都是穿紅衣裳被考官誇讚的模樣。
“什麼破書,一點意思都沒有。”
“撕了算了,反正考官看的是臉,又不是這些破字。”
她煩躁地把書往桌上一摔,
床頭櫃上的涼白開不小心灑到了書角上。
江心美瞅著那塊更心煩,抓起剪刀“咔嚓咔嚓”的剪開。
整本書都被扯變形,
碎紙扔的滿床都是。
何秀英端著雞湯進來,看見眼前這副場景,氣得手裡的碗“哐當”砸在桌上。
“死丫頭!你瘋了?這書花了我三塊錢!”
江心美被嚇得一哆嗦,剪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梗著脖子就開始哭鬧。
“娘!這書根本沒用!考官看我穿得體面,肯定會要我!看這些破字有啥用?”
“你還敢狡辯!”
何秀英揚起手想打,卻又捨不得落下,最後只能跺著腳嘆氣。
“罷了罷了,娘去求廠長夫人,看看能不能走個後門。”
第二天一早,何秀英就拎著兩斤紅糖,揣著攢了半年的私房錢,灰頭土臉地往廠長家跑。
可沒等她把紅糖遞過去,對方就皺著眉打斷。
“你家閨女連高中文憑都沒有,免談。”
何秀英手裡的紅糖“啪嗒”掉在地上,包裝紙裂開,糖粒撒了一地。
她愣在原地,張著嘴還想說點什麼,看著廠長夫人轉身進屋的背影,只能灰溜溜的往回走。
折騰半天,錢和心思都白花了,江心美考辦公室的念想,怕是要黃了。
回到家時,何秀英把撿回來的糖往桌上一摔,聲音裡帶著不耐煩。
“廠長夫人不幫忙,你自己要是考不上,就回家餵雞!”
涼棚下的煤油燈還亮著。
江渺正低著頭寫筆記,筆尖在冊子上不斷划著重點,旁邊放著蕭煜幫她整理的實操要點,字跡清雋有力。
蕭煜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她的工具盒,逐一檢查著,每樣都用軟布擦得乾乾淨淨,按順序擺好。
“明天考試別慌。”
蕭煜把工具盒推到她面前,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海綿。
“理論題按筆記答,實操時就當是在做平時的練習。”
“你平時練得比誰都熟練,肯定沒問題。”
江渺抬頭時正撞見他眼裡的溫柔,心裡的慌意也散了一大半。
“我知道。”
“其實我有點怕實操時緊張,忘了步驟。”
“不會的。”
蕭煜把工具盒蓋好,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幫你把常考的都寫在便籤上,你考前看一眼,就當是提醒自己。”
蕭煜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便籤,要點都列的清清楚楚。
“你自己再檢查一遍用具,一樣都不能落下。”
江渺跟著他逐一核對著,鋼筆吸滿了墨汁,橡皮擦得乾淨,沒有半點汙漬,工具裡的小刷子也換了新的刷毛。
這都是蕭煜幫她細心收拾的,不然她自己肯定不會注意到。
江渺攥著工具盒的把手,冰涼的觸感傳來,心裡卻踏實得很。
“都齊了,謝謝你,蕭叔叔。”
“跟我還客氣什麼。”
蕭煜笑了笑,伸手幫她把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動作自然又輕柔。
“我明早七點來接你,早點去熟悉一下環境,時間也會充裕些。”
程娟端著盤剛烙好的玉米餅出來,香氣飄得滿院都是。
“渺渺,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別熬太晚傷眼睛。”
“蕭煜,你也吃點。”
江渺拿起一塊餅子遞過去,看著蕭煜咬下一口,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就往屋裡跑去。
沒多久就攥著平安鎖出來,是上次在病房裡,蕭煜送給她的。
她把平安鎖帶到脖子上,抬頭時眼裡閃著光。
“蕭叔叔你看,我戴著平安鎖,就像你在我身邊陪著我一樣踏實。”
蕭煜耳尖悄悄泛紅,但還是強裝著鎮定,拿起一塊玉米餅,咬了一大口。
“明天肯定能行,我就在考場外等你。”
“考完我就帶你去吃那家餛飩,餡超足的那家。”
夜色漸深,江渺把筆記本,便籤和工具盒擺在一起,像列好隊計程車兵,整整齊齊。
蕭煜幫她把涼棚的布簾拉嚴,免得夜裡的露水打進來弄溼圖紙。
“今晚早點睡,養足精神,明天才能發揮好。“
“好,你就放心吧。”
江渺點了點頭,看著蕭煜收拾好東西往院外走,突然開口喊住他,聲音比平時輕了些,還帶了些不易察覺的依賴。
“蕭叔叔,明天……你會一直在考場外等我吧?”
蕭煜回頭,月光落在他臉上,鼻樑高挺,下頜線繃得筆直,眼裡卻滿是溫柔。
“會,一直等,不管考得怎麼樣,我都在。”
江渺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巷口,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和夜色融在一起。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鎖,又翻開筆記本上蕭煜寫的要點,心裡的緊張慢慢變成了底氣。
明天的考試,她不是一個人在闖,有蕭煜的陪伴,有自己練了這麼久的本事,就算遇到難題,也能穩穩接住。
回到屋裡,她把工具盒放在枕頭邊,指尖摩挲著盒面,又把蕭煜寫的便籤貼在床頭,這樣一睜眼就能看見。
指尖劃過便籤末尾,突然發現四個小字,是用鉛筆寫得“別怕,我在”,字跡比前面輕了不少。
月光透過窗戶縫隙照進屋子,照亮了那四個小字,也照亮了江渺嘴角的笑意。
江渺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鎖,漸漸睡熟,夢裡都是明天考試凱旋歸來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