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急救室+1
按理說，蘇黎這段時間所做的事情，都應該是徐晶晶應該做的，畢竟她才是老兩口的女兒，在病榻前伺疾是理所應當的。
可徐晶晶自從那天和丁暮輕離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就連一個關心的電話都不曾打回來。
那蘇黎又沒有出師，自然就成為了唯一可以幫上忙的人。
蘇黎自己也認為應該留下了伺疾，畢竟師徒一場，師傅待她也是極好的，當初考研報到師傅門下也是因緣際會，不是所有導師都願意要一個三跨的考生的。
只有師傅在面試的時候一眼就看中了她，這份知遇之恩，對蘇黎而言就是改變命運的開始。
師傅頂著旁人的冷嘲熱諷收了蘇黎，總有人勸他：“”張教授，以您的資歷，完全可以挑一個本專業出身的孩子，跨專業的孩子跟本專業讀下來的孩子，帶起來會很麻煩的。
他總是笑著答：“蘇黎這小孩挺好的，我就喜歡她身上那股勁兒，麻不麻煩都是小事，能進複試的孩子，大抵都是很不錯的。”
那人只好嘆氣作罷，頭也不回的溜了。
蘇黎每次回想起這件事都是感念萬分，是師傅給了她實現自己夢想的機會，現在師傅病了，她哪有不伺疾的道理。
可師孃卻覺得他們拖累了自己，可沒有他們又何來今日的漆藝師蘇黎，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動過嫌棄兩位老人家的意思。
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晶瑩剔透的珠子，掛在捲翹的睫毛上，隨著她眨眼的動作，順著微紅的雙頰滑落。
但總歸自己是要解釋的，這種不必要的誤會，蘇黎可不想存留太久，“不是，師孃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不想坐吃山空，工作室已經沒了，師傅現在也病了，徐師姐又……..我不能讓師孃您一個人扛著這麼多事兒，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想陪著您和師傅，我想看著師傅好起來……我………..”
師孃聽著蘇黎的心聲，雙手掩面，抑制這麼久的情緒似乎也找到了宣洩點，傾洪而出，聲音也不再壓抑，聲嘶力竭的響徹了茶水間，好一陣子才平復下來。
蘇黎撲過去抱緊師孃，她知道師孃這段日子有多難過，但作為徒弟，她也不知道要怎樣去安慰師孃的那一份傷痛，今天這麼一哭，那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不再獨自承受那一份無助。
師孃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好！好孩子，我們一起陪著你師傅，他一定可以好起來的。”
七師兄在一旁也悄悄地紅了眼，他也是農村孩子出生，當初讀研的時候，家裡的經濟本來就不好，師傅知道後不動聲色的給介紹了兼職，美其名曰是幫自己收集資料，其實那些資料師傅辦公室有很多份重複的，都整齊的推放在書櫃的最後一層。
“師孃………師傅肯定會好起來的。”
師孃牽過兩個孩子的手，感動得的話溢於言表，只是不住地點頭，“嗯嗯”
三個人都沉浸在當下這個氛圍裡，直到師孃的手機響起。
“病人家屬，你們快點過來，病人剛剛送去搶救了。”
“孩子們，快！快走！“
師孃接完電話，都沒來得及拿保溫壺，牽著蘇黎和七師兄就往外跑。
整個過程實在太快了，兩個人都是還是一頭霧水，所以跑的時候沒有怎麼使勁兒。
可師孃跑了一會兒就體力不支了，一頭栽在蘇黎懷裡。
蘇黎下意識的護住師孃的頭，“師孃您怎麼了？”
七師兄看到突發情況，立刻朝護士站的方向衝了過去。
蘇黎輕輕抱著師孃，將她的腦袋擱在自己的腿上，眼裡滿是焦急。
小小聲的呼喚著：“師孃！”
師孃虛弱的睜眼，咳嗽了幾聲，緩緩道：“快….你們師傅送去搶救了......”
師傅送去搶救？
師孃又這麼虛弱。
蘇黎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非常的不舒服，跳動的速度是以往的二倍速，只是當下的情況不允許她再出問題。
“可是師孃您這…還能…站起來嗎？”
師孃呼呼喘氣道：“我…還…可以！”
七師兄不知道從哪兒推過來一架輪椅，麻利的停下，狂躁的叫喊著：“蘇黎，快扶師孃上輪椅。”
這輪椅來的也太及時了吧！
蘇黎在心裡感念了一百遍。
“七師兄，你這是在哪找的輪椅？”
兩個人扶著師孃坐到輪椅上，然後快速衝向急救室的方向。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七師兄才想起來回復甦黎，“回頭再跟你說。”
這次急救室的門前，只剩下三個人。
師孃靠坐在輪椅上，精神再一次緊繃起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新的淚痕又覆蓋上去了。
蘇黎蹲在師孃的身邊，緊握著師孃的手，惴惴不安的偷瞄著急救室的門。
七師兄則是靠在急救室的牆邊，裡面是師傅，外面是師孃，縱使心中早有波瀾，他也不敢輕易在師孃面前顯露出來。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對她們而言無疑是最痛苦的，因為師傅的病情已經很糟糕了，向前一步是死亡，退後一步是持續昏迷，不管上天選擇了哪一種，需要承受都是人類本身。
對應到當下的情況來說，蘇黎她們需要承受的是精神上的痛苦，師傅則是承受肉體上的痛楚。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這種煎熬也在持續增長。
半小時後，七師兄低著頭，背對著師孃和蘇黎，“師孃，我去拿保溫壺。”
那隻還被遺留在茶水間的保溫壺，蘇黎不明白為什麼七師兄會在這個時間去找東西。
“七師兄，你不和我們一起等了嗎？”
她盯著七師兄的後腦勺，炙熱的眼神應該是很難被忽視的。
以往這種情況，他都會轉過身來仔細的解釋一番，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現在他沒有，依舊是背對著兩人，嗓音低沉又疲憊，“我把保溫壺拿回房就來。”
師孃輕輕摸了蘇黎的手，雖然嗓音已經沙啞，但還是如往常一樣的溫柔，“蘇黎，讓小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