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暈車
因為自從上次看了史耀祖大鬧診所那場戲後，孫婉兒和高揚之間的關係來了大掉轉。
可能是覺得他長得不錯、出手也還算大方，最關鍵是能陪著自己一起罵蘇明麗解氣。
於是她反過來主動對高揚發起了“進攻”。
搞到了他公司地址，三天兩頭往華康醫藥跑，一待就是大半天，搞得公司員工都以為她已經成老闆娘了。
這天下午，孫婉兒又像往常一樣大喇喇坐在高揚辦公室的沙發上。
嘴裡吃著高揚剛買來的點心，手裡還翻看著客戶資料，挑三揀四：
“這個利群藥房也算你們公司客戶？一看就沒什麼油水嘛！”
“還有這個……東風街道診所？哎呀你不行啊！盡是些小打小鬧的……”
高揚則坐在辦公桌後邊處理積壓的檔案，臉上陪著笑，心裡卻煩躁得想撓牆。
當初主動接近孫婉兒，是看中她爹當院長的權力和關係，想借此打通醫院關節，為自己生意鋪路。
可現在……他嚴重懷疑自己這步棋是不是走錯了！
孫婉兒除了刁蠻任性、眼高於頂之外，目前沒體現任何實質性幫助。
反而因為她那大小姐脾氣，搞得高揚現在疲於應付，連正經業務都耽誤了不少。
天天不是要逛街買東西，就是懷疑他跟哪個女客戶有“不正當關係”。
他覺得自己不是找了個能助力的“未來岳家”，而是請了個祖宗回來！
就在高揚懷疑人生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孫婉兒瞥了一眼：“誰打來的？”
高揚看了看那號碼……是之前蘇明麗留的診所那邊公用電話號段！
她終於肯聯絡我了？？！！
“估計是催貨的吧……”高揚含糊一句，連忙抓起聽筒。
但還得裝出公事公辦的語氣：“喂？哪位？”
“高老闆，是我，明遠診所的蘇明麗。”
蘇明麗沒察覺他的異樣：“是這樣的，我這邊想進點藥，還是上次那些，另外還要再加幾種……特別是急救方面的……”
高揚大喜，這是送上門的好機會啊！
但看了眼還在旁邊豎著耳朵偷聽的孫婉兒又猶豫了。
絕對不能讓她知道自己跟蘇明麗早就認識，而且關係還挺“特別”。
不然以孫婉兒那醋罈子性格，肯定會鬧翻天！
於是話到嘴邊拐了個彎，故意顯得不熟：“哦，原來是您啊……這個嘛……”
“最近公司業務比較忙，倉庫那邊貨也緊張……”
“上次要的那哪幾樣？我記不清了……不一定有……”
電話那頭的蘇明麗聽得莫名其妙：這高揚搞什麼鬼？怎麼說話吞吞吐吐的？
“高老闆，您是不是還在因為我上次交流會提前離開生氣？”蘇明麗試探著問。
“沒、沒那回事！”高揚趕緊否認，但語氣還是不自然。
“就是……確實有難度，這樣吧，等我有訊息了再聯絡您？”
“高老闆，”蘇明麗的語氣也冷淡下來：“我就問你，這批藥你們華康接不接？給個痛快話。”
高揚因為不能馬上答應，難受得扶額：“不方便，生意得慢慢談……”
蘇明麗則誤以為是因為電話裡說不清，便提議：“那我去您公司拜訪，咱們再詳談？”
結果高揚沒回應，直接掛了電話。
因為他看到孫婉兒已經放下檔案，正狐疑地盯著他這邊：“誰啊？神神秘秘的，有人要來？”
“哦，一個下面鄉鎮衛生所的，想訂點感冒藥。”高揚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
“哼，鄉下土包子用得著和你面談？”孫婉兒撇撇嘴沒再追問，又拿起檔案資料看起來。
高揚鬆了口氣，暗自慶幸矇混過關。
殊不知，電話另一端的蘇明麗，卻是徹底被這番顧左右而言它的操作給搞懵了。
這也太奇怪了？不像是在談生意，倒像是……在躲著什麼人？
難道是他覺得我這小診所沒前途，不想繼續合作了？
蘇明麗搖搖頭，求人不如求己，看來進藥這條路還是不能把雞蛋都放在高揚這個籃子裡。
想到上次劉老中醫來診所閒聊時曾提過一嘴。
說市郊有個叫浪頭鎮的地方，是北方有名的藥材集散地，很多藥農和跑單幫都在那兒擺攤。
那裡雖然離得遠，但是陳遠山現在也能來診所幫忙守店，自己可以抽開身。
“就去浪頭鎮碰碰運氣！”主意打定，蘇明麗先打電話給張蓓蓓。
“蓓蓓明天有空沒有，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啊？又有發癲的熱鬧看了？”張蓓蓓顯然對沒有看到上次史耀祖發癲的熱鬧遺憾。
“沒有熱鬧！是去郊區找藥材！”
張蓓蓓一聽興致缺缺：“大冬天的跑那麼遠幹嘛？還不如在家烤火……”
“去不去？不去我找別人了！”
“去去去！我去還不行嘛！”
張蓓蓓最受不了激將法：“正好我爸剛給我弄了箱南方運來的橘子！帶著路上吃！”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蘇明麗就開著那輛綠色吉普車去張家接人。
張蓓蓓已經站在門口了，懷裡抱了個大網兜，裡面裝滿了橘子、瓜子、還有幾包沒見過的餅乾。
看樣子是打算把吉普車當移動零食鋪了。
她興沖沖坐上副駕駛，蘇明麗便一踩油門“出發！”
然後…….吉普車以一種十分“穩健”的速度，慢悠悠匯入了車流。
主要是蘇明麗自己平日開得極少，大多時候都是郭懷錚當司機，再加上冬天路面結冰，真不敢開快。
這就苦了坐在副駕駛的張蓓蓓了。
原本還興致勃勃剝著橘子，結果車子走走停停，時不時來個“點頭剎車”，把她晃得七葷八素。
“我的媽呀蘇明麗……你這開車技術……跟蝸牛賽跑呢？”張蓓蓓捂著胸口臉色發白。
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在車上吃東西了，她和老爹張主任一樣有暈車的毛病。
“沒辦法！安全第一！安全第一！”蘇明麗全神貫注盯著前方路況，嘴裡重複著。
又經過一個路口，蘇明麗一腳急剎下去——張蓓蓓整個人往前一衝，差點把腦袋磕在擋風玻璃上。
“哎喲喂……我算是服了……”她癱在座位上，再也不敢碰那些零食了。
乾脆也打起十二分精神，瞪大眼睛幫蘇明麗看著路況。
“前面有坑！慢點！”
“右邊好像有腳踏車！別靠太近！”
蘇明麗也被唸叨得緊張，額頭都滲出了細汗，嘴上卻強撐著：“你別吵吵！我是認真開呢！”
就這麼一路“驚心動魄”，原本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硬生生開成了兩個半小時。
等吉普車終於停在浪頭鎮的集市口時，張蓓蓓感覺自己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海難，腿都是軟的。
蘇明麗倒還好，只是覺得手心出了不少汗。
“到了！下車吧？”
張蓓蓓：“……”我覺得我需要先緩一緩。
..................
倆人在車上又緩了足足半小時。
等張蓓蓓臉色好看點了，才推開車門下車。
站定後張蓓蓓和蘇明麗都有些傻眼。
因為浪頭鎮的藥材集市比她們想象中大得多，而且跟沈N市內任何地方都不太一樣。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放眼望去，好多攤主都穿著那種寬袍大袖的民族服飾。
攤位上的招牌，也都寫著彎彎扭扭的、她們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整個集市瀰漫著一種濃郁的泡菜味混合著藥草的氣息，還有叫賣聲此起彼伏，很是熱鬧。
“我滴乖乖……你咋來個朝鮮族聚集地進貨啊！”張蓓蓓目瞪口呆，指著一塊牌匾。
“不知道哇！劉老醫生也沒說這裡是這樣子！”蘇明麗也挺懵。
這集市還大致分成了幾個區域：那邊一片似乎是賣山貨乾果的，遠處搭著棚子好像是賣牲口的。
她們正對著這片區域，則是密密麻麻的藥材攤位。
人參、鹿茸、各種乾的草根樹皮，還有些泡在酒罈子裡的不明柱狀物體……應該挺壯陽。
“那咱們……還逛嗎？”張蓓蓓扯了扯蘇明麗的衣袖。
蘇明麗也有點發懵，她只是聽劉醫生說這裡藥材多、便宜，可沒想到是這麼個“異域風情”。
不會說朝鮮語，跟人家怎麼交流啊？怎麼問價還價買東西？
可是……來都來了，就這麼空手回去，那也太不甘心了。
“逛！怎麼不逛！”蘇明麗定了定神，“大不了就比劃唄！看中了哪個就指給攤主看！”
她一咬牙，拉著張蓓蓓邁進了藥材區。
兩人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邊走邊看。
蘇明麗主要關注的是些常見中藥材，比如黃芪、當歸、甘草之類的。
看中一家攤位上的黃芪品相不錯，她鼓起勇氣上前。
攤主是位皮膚黝黑、穿著棉襖的大叔，正跟旁邊攤位的熟人用朝鮮語聊得火熱。
蘇明麗站了半天，人家也沒主動搭理。
她只好清清嗓子：“老闆，這個……多少錢？”同時指了指那堆黃芪。
大叔轉過頭茫然地看著：“木蘇里？（說什麼？）”
蘇明麗：“……”果然語言不通。
她只好拿起一片黃芪，又從兜裡掏出幾張毛票，示意想買。
大叔總算明白了，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蘇明麗聽不懂的話，然後伸出五個手指頭。
“五塊一斤？”蘇明麗試探著問。
大叔搖頭，又指了指旁邊掛著的一個小秤砣，然後又比了個“五”。
蘇明麗和張蓓蓓面面相覷，徹底猜不透了。
交流失敗。
換下一家。
這次蘇明麗學乖了，直接拿起一支幹巴巴的人參。
然後伸出手指頭，比劃了一個“五”——意思是問五塊錢行不行。
那個戴著頭巾的阿媽攤主看懂了她的意思，先是搖搖頭，然後也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八”。
“八塊？太貴了！”蘇明麗趕緊又比劃個“六”。
阿媽還是搖頭，堅持八塊。
蘇明麗想了想，又指了指旁邊品相稍差點的鹿茸片，再比劃了個“六”。
這次阿媽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耶！成功了！”蘇明麗興奮地拍了下張蓓蓓的胳膊。
“可以啊你！這無實物表演都能砍價！”張蓓蓓也來了精神。
接下來，兩人就靠著這“手語談判”的方式，接連詢問了好幾個攤位。
雖然溝通起來依舊磕磕絆絆，偶爾還得藉助紙筆寫數字。
但好在大部分攤主還是淳樸的，語言不通，但做生意的基本規則都遵守。
幾番折騰下來，居然還真淘到了些東西。
主要是些道地的高麗參、鹿茸、還有些不知名的根塊，據攤主比劃說是能強身健體啥的。
價格確實比市裡便宜不少。
當然，蘇明麗原本最想要的那些西藥急救藥和常用抗生素，這裡自然是沒有的。
也算是不白跑一趟吧。
兩人提著東西回到車上，看著這些“意外收穫”，都有些哭笑不得。
“回去路上還是我來開吧……”張蓓蓓看著蘇明麗一臉生無可戀：“我雖然沒怎麼開過車，但肯定比你這個新手穩！”
蘇明麗：“……”她竟然無法反駁。
回程的路，換成了張蓓蓓開車。
雖然張蓓蓓車技也只能算“湊合”，但比起蘇明麗的“龜速”和“點頭剎”，確實穩當了不少。
蘇明麗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迅速倒退的雪景，心裡還在琢磨進藥的事兒。
浪頭鎮的收穫只能算“添頭”，解不了燃眉之急。
西藥和急救藥品還得想別的辦法。
天是越來越冷了，眼瞅著快要過年，時間可不等人。
“陳大哥那邊能弄到的量肯定有限，高揚……又不知道在搞什麼么蛾子……”
蘇明麗腦子裡快速盤算著。
對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去衛生局辦診所手續時，那位幫了大忙的醫療委員會主任——柳正陽！
臨走時柳主任好像還客氣得說過一句，有業務上的困難可以打辦公室電話。
“也不知道當時人家說的是客套話，還是真能幫忙……”蘇明麗自言自語。
“可眼下好像也沒別的更好辦法了。”
或者先去高揚公司再堵他一次？支支吾吾算怎麼回事......
必須得跟他要個準話，以後還能不能長期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