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每夜的夢中將你困住
滬城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姜陸繁裸露的背脊,讓她因拍賣會而有些發熱的頭腦稍稍冷卻。
露臺很寬闊,鋪著深色的防腐木地板,欄杆是冰冷堅硬的漢白玉。
從這裡望出去,可以將半個滬城的璀璨夜景盡收眼底。
她走到欄杆邊,雙手扶著那冰涼的石面,深吸了一口氣。
混合著青草與泥土氣息的清新空氣湧入肺中,暫時驅散了宴會廳內那股由香水、食物和金錢混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甜膩味道。
可她還沒來得及享受這片刻的安寧,身後便陡然一暗。
一道高大的黑影無聲無息地籠罩了她,彷彿一張等待已久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緊接著,身後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是露臺的玻璃門被關上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閘門,瞬間將她與宴會廳內那個流光溢彩、人聲鼎沸的世界徹底隔絕。
所有的喧囂和光芒都被關在了那層薄薄的玻璃之後,變成了模糊的光影和聽不見的默劇。
這個小小的露臺,在這一刻,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密閉囚籠。
而囚籠裡,只有她和……他。
姜陸繁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但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漠到近乎完美的表情。
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飄忽:
“李總,跟過來是有何貴幹?難道是怕我跑了,你的那些拍品送不到我手上?”
她說完,便轉過身,目不斜視地打算從他身側繞過去。
她不需要回頭確認,那股熟悉的、極具侵佔性的氣息,她從未忘記。
然而,她前腳剛邁出一步,手腕便被一隻滾燙的大手猛地抓住。
那力道之大,如同鐵鉗一般,讓她絲毫動彈不得。
下一秒,天旋地轉。
她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了回來,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漢白可玉欄杆上。
“唔……”
撞擊的悶哼聲被她死死壓在喉嚨裡。
李林蕭已經將她整個人抵在了欄杆上。
這是一個侵略性十足的姿勢。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此刻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一手依然緊緊鉗著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臂反剪在身後,另一隻手則越過她的身體,撐在了她身側的欄杆上。
他的身體,他的手臂,與她身後的欄杆,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令人絕望的包圍圈。
她被困住了。
距離被拉近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程度。
姜陸繁甚至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味道。
沒有一絲一毫的香水味,只有面料的清冽氣息,混合著他身上最原始的、屬於成熟男性的荷爾蒙味道,霸道地鑽入她的呼吸,讓她頭暈目眩。
她被迫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可怕的眼睛。
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旋渦,裡面沒有了在宴會廳時的玩味和從容,只剩下壓抑了太久的、近乎瘋狂的偏執,和濃稠得化不開的痛苦。
而在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她看到了一個倒影。
一個穿著黑色長裙,髮髻微亂,臉上還竭力維持著鎮定表情的、渺小的自己。
他的喉結,因為極致的隱忍而上下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姜陸繁的心跳早已失序狂跳,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警報在瘋狂轟鳴。
危險!
“系統,發一個防身技,系統,發一個防身技!”
就在她以為他會做出什麼更瘋狂的舉動時,李林蕭卻緩緩地、緩緩地俯下身。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折磨的壓迫感。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最終,他的嘴唇幾乎要貼上她敏銳的耳廓。
然後,她聽到了他的聲音。
他說:
“陸繁。”
他叫著她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
他頓了頓,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的耳畔,激起一陣戰慄。
“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你。”
“夢到你就像現在這樣,被我困住,哪兒也去不了。”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偏執到令人頭皮發麻的佔有慾,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拆吃入腹,連骨頭都嚼碎了吞下去。
可在那瘋狂的底色之下,姜陸繁卻又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脆弱的渴求。
彷彿一個在沙漠裡行走的旅人,終於看到了那片虛無縹緲的海市蜃樓。
明知是假,卻還是瘋了一樣地想要抓住。
李林蕭的話像一根淬了毒的羽毛,輕輕搔颳著姜陸繁最敏感的神經。
偏執、瘋狂、佔有慾,以及那藏在最深處的脆弱。
他以為她會驚慌,會失措,會像多年前那樣,在他失控的邊緣選擇逃離。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身體瞬間的僵硬,和那壓抑在喉嚨深處、幾乎無法控制的顫抖。
勝利的天平似乎已經完全向他傾斜。
他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徹底撕碎她那層名為“冷靜”的偽裝。
然而,就在他以為勝券在握的瞬間,懷裡的女人卻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一種帶著嘲弄與……憐憫的輕笑。
那笑聲很輕,從她喉間溢位,飄散在冰冷的夜色裡,也飄進了李林蕭的耳朵裡,讓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對。
這反應不對。
就在李林蕭愣神的剎那,姜陸繁做出了一個讓他始料未及的動作。
她伸出了另一隻空閒的手。
纖細白皙的手指,像是慢鏡頭一般,緩緩抬起。
指甲上塗著精緻的裸色甲油,在月光下泛著貝殼般的光澤。
然後,就在李林蕭驚愕的注視下,她用那冰涼的指尖,輕輕地、彷彿試探一般地,點了一下他的嘴唇。
一個冰涼柔軟的觸感,與他唇上灼熱的溫度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那一瞬間,李林蕭渾身猛地一僵。
彷彿有一股強大的電流,從他們接觸的那一點瞬間竄遍全身,讓他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所有蓄謀已久的瘋狂,所有壓抑了千百個日夜的怒火,都在這一個輕描淡寫的觸碰下,土崩瓦解。
而姜陸繁的臉,就在他眼前。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那雙總是冷漠的眼睛裡,此刻竟漾開了一絲瀲灩的水光。
她的聲音也壓得極低,氣息如蘭,像情人間的耳語,曖昧地吹拂在他的唇邊。
“只敢在夢裡?”
她的指尖依舊停留在他唇上,輕輕摩挲著,語氣裡滿是惋惜。
“李林蕭,我還以為你這三年能長進多少,”她輕嘆一聲,搖了搖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爭氣的、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原來……還是這麼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