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鏡花巷
那身影背對著眾人,雙肩微微聳動,雙手捂著臉,像是在無聲地啜泣。
【!!!出來了!】
【我看到了!玻璃上!那個旗袍影子!】
【臥槽臥槽臥槽!真的有!】
【嚇死我了!那個影子在哭!】
【《牡丹亭》?為什麼要放這個?】
沈靜畫符的手停在半空,身體僵硬,不敢回頭。
扶虞的聲音,透過手機聽筒,清晰地傳入她耳中,也響徹整個直播間。
“你丈夫當年將你沉入池塘之前,是不是對你說過,‘鏡花水月,終究成空’?”
這話,不是對沈靜說的。
玻璃中那個模糊的旗袍身影,猛地一顫。
她緩緩地,緩緩地放下了捂著臉的雙手,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極其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五官娟秀,卻帶著化不開的怨恨與悲慼。
她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似乎穿透了玻璃,穿透了時空。
【沉塘?!不是撞鏡死的嗎?】
【等等,資訊量好大!丈夫和小三私通,然後把正室沉塘了?】
【‘鏡花水月終成空’,這句話好狠!】
【所以她是含冤而死的!】
扶虞冷聲繼續。
“你撞鏡未死,只是毀了容貌。”
“他嫌你貌醜礙眼,又怕你聲張,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你綁石沉塘。”
“這棟寫字樓的地基,恰好壓了你部分散落的衣冠冢。”
“你的怨氣不散,百年縈繞。”
“如今借這現代玻璃幕牆為‘鏡’,得以顯形。”
玻璃中的旗袍身影,眼角似乎有兩行血淚滑落,她張了張嘴,發出無聲的悲鳴。
沈靜早已嚇得癱軟在地,手機也掉落在旁,鏡頭歪斜,只能拍到天花板和部分玻璃牆面倒影。
【我的天……太慘了!】
【衣冠冢被壓了?怪不得怨氣這麼重!】
【渣男biss!殺了原配還找藉口!】
【大師快想想辦法!】
扶虞看著螢幕裡歪斜的畫面,以及那玻璃中越來越清晰的悲怨身影。
“去準備一個【鏡中人偶】。”
扶虞的聲音依舊平靜,指導著已經快要失神的沈靜。
“用紙紮,不必太大。”
“明日午時,去‘鏡花巷’舊址,能找到大致方位即可。”
“焚燒人偶。”
“附上你們沈氏集團這塊地的地契影印件。”
“燒給她。”
“告訴她,地歸原主,鏡碎緣滅,各自安好。”
扶虞說完,不再言語。
直播間裡,彈幕幾乎靜止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討論。
【鏡中人偶?還要燒地契影印件?】
【象徵性地把地還給她?】
【大師這操作,絕了!】
【希望那個姐姐能安息吧。】
沈靜那邊,似乎有同事聞訊趕來,扶起了她,撿起了手機。
鏡頭重新對準了那面玻璃牆。
旗袍身影似乎聽懂了扶虞的話,怨氣收斂了些許,身影也開始變得模糊。
崑曲的唱腔,依舊在房間裡幽幽迴盪。
扶虞切斷了連線。
直播畫面切斷,房間重歸寂靜。
手機螢幕暗下,映出扶虞平靜無波的臉。
嗡嗡。
手機在掌心震動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跳了出來。
“扶小姐,沈氏集團地下車庫恭候,事關城西採石場拋屍案後續。”
發件人未知。
但扶虞指尖微動,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沈辭野。
南闊之立刻咋咋呼呼湊了過來。
“妹妹,誰啊?是不是又有大事發生了?”
“我去看看。”
扶虞起身,動作乾脆。
“妹妹妹妹!帶我一起去啊!我也去!”
南闊之嚷嚷著就要跟上。
扶虞頭也未回,反手一張黃符拍出。
【定身符】。
符紙精準地貼在南闊之的額頭上。
他前衝的動作瞬間凝固,保持著一個滑稽的姿勢,僵在原地,只有眼珠子能骨碌碌轉。
“別添亂。”
“我去去就回。”
扶虞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南闊之:“嗚嗚嗚……妹妹……”
站在角落裡的南櫟,自始至終安靜乖巧,此刻也只是抬眸看了看,並未作聲。
南闊之動彈不得,只能用憤憤的眼神瞪著南櫟。
綠茶!
他心裡罵了一句。
扶虞沒理會身後的鬧劇,徑直走向門口。
電梯下行。
金屬箱體平穩執行,指示燈數字不斷變小。
B1。
B2。
叮。
電梯門緩緩滑開。
地下車庫空曠,燈光慘白,空氣裡浮動著汽油與灰塵混合的氣味。
腳步聲在水泥地面上響起,帶著輕微的迴音,向著深處擴散。
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賓利停在不遠處的車位上。
車旁倚著一個人。
沈辭野。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只是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顯蒼白,近乎一種病態的透明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臉上沒什麼表情,唇角卻勾著一絲弧度,似笑非笑。
“扶小姐。”
他的聲音在這空曠的環境裡顯得有些低沉。
扶虞停住腳步,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
“沈先生有事?”
沈辭野直起身,動作間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滯澀。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提起之前的事。
“扶小姐在直播中說‘天道昭昭’。”
他往前走了一步,蒼白的臉上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
“不知對‘人為天道’如何看?”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又尖銳。
扶虞的眸色沉靜。
人為天道?
是說人可以代替天道行事,還是說人妄圖操控天道?
“沈先生想說什麼?”
她直接反問。
沈辭野低低笑了一聲,像是覺得她的直接很有趣。
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動作不急不緩。
“扶小姐先看看這個。”
他遞了過來。
檔案袋沒有封口。
扶虞伸手接過,指尖觸及紙張的微涼。
她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畫面粗糙,看得出是監控錄影的截圖。
時間戳顯示在深夜。
地點是……城西採石場附近的路口。
畫面中央,一輛麵包車停在路邊,一個模糊的男人身影正從車上往下搬運著什麼。
那是王大海。
扶虞的視線凝固在照片的角落。
路口另一側,一輛轎車正巧駛過。
車牌號被清晰地拍了下來。
那牌照,屬於沈氏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