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過明路
林書良仍是面色鐵青，表情寫滿不屑：我看你能說出什麼屁話來！
嚴商琢磨著他的臉色，說：“您稍等。”
說完轉身上樓，去了客房後快步返回，手上拿著厚厚一沓檔案。
“伯父，請您過目。”嚴商將寫著贈與協議書的那份抽放到最上層，正對林書良擺放在茶几邊。
“你這是什麼意思？”林書良目光凝重起來。
嚴商仍是恭敬姿態：“伯父，除去和我父母關聯緊密的資產，我這三十年攢下的立身之本都在這，協議全部是無償贈與，稅我來交。”
他手掌虛按半空，示意對方先聽完，說：“我知道您和伯母不缺我這點東西，我拿出來也不是想換您對我和林沁交往的許可，這些只是敲門磚，讓您知道我的誠意，希望您再給個考察的機會。”
好話都被他說了，林書良的火氣憋悶在肚子裡，沒好氣地拿起檔案，嘩啦啦翻看。
他雖然沒從過商，但從事書畫行業少不了和商人打交道，合同還是能看出好壞誠意的。
一份份看下去，林書良的怒氣漸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表的心驚。
“嚴……”
“您還是叫我小嚴吧。”嚴商見縫插針放低身段。
林書良“嗯”了下，定了定神說：“小嚴，你是商人，連名字裡都帶個商字，我不覺得你是會做虧本買賣的人。”
“但這件事我從沒當作買賣來做。”嚴商走到距他一米左右的位置坐下，誠懇道：“不瞞您說，我也擔心沁沁介意我的年齡，只希望年齡帶來的附加值能彌補這個缺陷。”
他指了指檔案，“從這個角度來講，您說的虧本買賣，其實是等價交換才對。”
林書良意味深長地凝視他，“如果你只是想要個機會，這可一點也不等價。”
“在我的價值體系裡，這很值得。”嚴商眼神篤定。
林書良沉默幾秒，問：“這些協議有效期是永久，且不能撤回，你就沒想過以後你和林沁分開的可能？”
“想過。”嚴商坦蕩承認，“但比起憂心那點微不足道的可能性，我更想全力爭取她。”
這下林書良沉默得更久了，思索好一會才問：“你喜歡她什麼？以你的社會地位，想找什麼樣的沒有，就非得是我家小姑娘了？”
嚴商抿了下嘴唇，坦誠道：“不瞞您說，這個問題我也想過很多次。”
林書良向後靠了靠，示意他詳細說說。
嚴商：“您剛才也說了，我如果只是想找個人結婚過日子，基本什麼樣的都能找到，但您和伯母琴瑟和鳴一輩子，應該很懂那種只喜歡某個人的特殊感覺。”
“我對沁沁，其實說不清楚是什麼時候開始上心的，從我發現自己的不對勁開始，她就已經時刻出現在我注意範圍裡了。”嚴商深知自己只有這一次打動對方的機會，面對長輩，真誠比矜持重要得多。
“會在上班的時候想給她做什麼好吃的，會惦記她能不能適應新學校，看她每天都挺冷淡，還會想怎麼吸引她的注意力。”
“後來關注得越來越多，發現沁沁聰明得遠超常人，雖然在感情上淡漠了些，但她對很多事都看得格外通透。”
“我那時候很心疼她，覺得小姑娘這麼多年都很孤獨，不由自主地想照顧她，但是……”
“照顧久了，才發現是我更希望她能靠近我，我想讓她給我個照顧她一輩子的機會。”
“停。”林書良聽得牙酸，打斷他的自述，直擊重點問：“你什麼時候動的歪心思？”
嚴商頓了下，回答：“她來我家沒多久。但讓林沁知道我的想法是在高考之後的暑假。”
“……”小老頭咬牙瞪他一眼，把手上忘記放下的一份檔案丟回茶几，憤憤罵他：“你就沒點做叔叔的自覺嗎！”
嚴商輕咳一聲，裝孫子：“外公，我是真喜歡沁沁。”
林書良又狠瞪他一眼，沒否認這個叫法，只說：“一時喜歡說明不了什麼，你們的事還是等她畢業之後再說吧。”
“您是說結婚的事？我不著急的。”嚴商給臺階就真敢上，順著小老頭的話往上爬，“您能同意我跟沁沁談戀愛就行，謝謝外公。”
“……我可沒說！”林書良說不好自己是被什麼打動的，佯裝嫌棄說：“一會你自己去找沁沁外婆聊聊吧，她同意了才算數。”
“哎。”嚴商不顧形象地咧嘴笑起來，問：“外公，我先去找沁沁把合同簽了吧？明天就找律師公證。”
小老頭簡直想翻白眼，“著什麼急？我家沁沁都不一定看得上你這些破玩意。”
嚴商被他貶低得嘴角抽了兩下。錢這東西在看不上的人眼裡可不就是“破玩意”嗎，尤其這還是他上趕著送錢都想把他趕出門外的主。
話已經說開了，他索性開始沒皮沒臉：“那外公您歇著，我去找沁沁商量一下。”
“去什麼去！再讓我看見你動手動腳……”
“我自己伸腿讓您打折！”為了討好小老頭，嚴商算是把這輩子的不要臉功力都拿出來了。
……
樓上書房，喬如蘭端坐在沙發上，視線頻繁掃過淡定的小孫女。
林沁像是完全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見外婆不說話，又專注在電腦上處理畫稿。
她潛意識裡就沒覺得跟嚴叔叔談戀愛有什麼問題，向來是嚴商在糾結，便自然也不認為外公外婆會介意他們的關係。
喬如蘭打量著小姑娘比畫中人還要美三分的面容，心裡既欣慰又苦澀。小時候遇事淡定到近乎冷漠的漂亮小姑娘，現在居然動了凡心，承認自己喜歡上了另一個人。
她想起暑假時和老伴一起去給林沁算的卦，說自家小孫女姻緣就在身邊，定得早。
哪能想到會有這麼早，那人也真就是她身邊那位名義上的叔叔呢。
喬如蘭心裡有些亂，一會想著嚴商會不會是她的良配，一會後悔不該心大到這一整年對孫女關心太少，一會又糾結該以什麼態度對待嚴商那位同樣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輩。
唯獨有一點比林書良要稍好些，她相信，以兩個孩子的秉性，嚴商不會遊戲感情，林沁不會委屈自己。
至少，喬如蘭打心眼裡認可了林沁所說的，她和嚴商在談戀愛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