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日照金山和告白
林沁原本專注遊戲，半點沒好奇陌生女孩過來給陸萬疆看的影片。
但嚴商看完沉默了好一會，手機裡的音樂重複播放十幾遍。
林沁還是抽空抬頭問了：“在看什麼？”
陸萬疆嘿嘿笑不說話，挑起下巴示意她也去看。
林沁揚了揚手機。
遊戲不用過了？
陸萬疆：“你先看唄。”
嚴商瞥見他倆互動，記下那個博主的id把手機還了回去，
對還站在桌邊的女生禮貌拒絕：“抱歉，我們不是網紅，也沒有拍影片的打算，會聯絡對方撤掉影片的。”
女孩被他長相、眼神和聲音接連暴擊，手忙腳亂接下手機連說了聲沒事沒事，小跑回去同伴那邊。
陸萬疆還探頭看那群小孩笑鬧的互動，嚴商給方秘書撥去電話。
林沁停了遊戲也沒看到發生了什麼，見他倆都沒打算解釋索性自己開啟了短影片app。
大資料屬實是厲害，同城推薦一開啟就是那條。
林沁看完後問：“陸叔叔，是這個嗎？”
“咦？你怎麼知道？”陸萬疆又在她這多看兩遍，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別說，你倆還挺有cp感。”
林沁：“……倒也不必。”
“怎麼的？就你嚴叔這張臉，跟他組cp又不虧。”陸萬疆試探著說，還給嚴商遞了個眼神。
林沁抬手撐住下巴，“你都說是嚴叔了，我可沒那麼大逆不道跟叔叔組cp。”
“啊？”不說嚴商，陸萬疆聽了都心裡一涼，“什麼大逆不道啊？他跟你又沒有血緣關係，你叫哥也行的呀。”
“嚴叔叔那麼照顧我，外婆讓我把他當父親那種長輩一樣尊敬的。”林沁挺不容易說一回心裡話，連續紮了嚴商兩次心。
“沁沁。”嚴商扭頭看著她。
“怎麼了叔叔？”林沁表情格外真誠。
外公外婆來看她那天夜晚打電話來時，問了很多她和嚴叔叔相處的生活日常，外婆是這麼感嘆了一句來著。林沁想起來覺得挺有道理。
雖然和嚴叔叔才相處小半年，但過得確實舒心。
嚴商對著她醞釀了好一會，看到服務員端著鍋往這邊走，才臉色複雜地問出口：“你真把我當…”
“是啊。”林沁看他很猶豫，挺自然接過話，“別人都是長兄如父，嚴叔叔你做叔叔比別人做哥哥的好多了，我尊敬你是應該的。”
尤其是出來玩這幾天，就算是親生父親在也就能做到這個地步吧？
即使她從小就對父親沒什麼概念，也不存在什麼幻想，但想到這忽然覺得父親形象可能就是嚴叔叔這樣的。
嚴商自動補全她那兩句話背後的含義，和林沁的真實想法大差不差。
他深深吸氣，拎起熱水壺沖洗碗碟，沒打算在火鍋店裡多談這個問題。
不過有些話，是時候拿到明面上說清楚了。
吃完本地特色的牛肉火鍋回到酒店，方秘書那邊回了電話。
“老闆，那條影片目前只是在您所在地周邊城市熱度高，又沒露正臉，所以輿情監測部門沒及時發現。”
“不過您放心，法務部已經聯絡對方下架了，有回信了我第一時間給您彙報。”
“知道了。”嚴商結束通話電話，先叮囑林沁收拾好揹包，睡前鎖好門，有事第一時間打電話，早睡早起去雪山，才回去隔壁的雙人間。
陸萬疆在浴室沖澡，他揉著額頭走到桌邊坐下，盯著手機沉思一會，又找出了那條影片，點選儲存。
“老嚴，你幹嘛呢？”陸萬疆邊擦水邊走過來，在他身後探頭看，“怎麼去影片水印？”
“哈哈哈哈老嚴！你不是吧你？”他笑得快把頭髮上的水甩到嚴商手機螢幕上，才收斂了點說：“你直接找那博主要原影片不就得了！你一分鐘幾個小目標上下的人居然搜這種弱智問題。”
嚴商：……
他只是電腦沒帶在身邊，想看看手機上有沒有快捷操作而已。
陸萬疆被他盯得逐漸轉為訕笑，坐到床邊轉移話題，“對了老嚴，今天大侄女說把你當父親一樣的長輩，你怎麼想的啊？”
“要我說沁沁都高考完了，你趕緊在暑假說明白啊。不然等她上了大學身邊小男孩更多，那些小孩可比你會粘人多了，一個個嘴還甜…”
嚴商沒說話，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拉開窗簾，沉默地看向遠處。
灰濛濛的天際邊緣隱約顯露出山型輪廓，很難想象天亮之後是太陽昇起普照大地灑下金光，還是雲雨籠罩仍舊灰暗不清。
這也是嚴商一直不敢表明心意的理由。
他不敢賭把自己當叔叔敬重的林沁之後是接受還是遠離。
陸萬疆走過去和他並肩站立，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老嚴你天天想什麼呢？談戀愛不就跟你管公司一樣嗎？幹就完了。”
“以前跟姜容談的時候，她追你一兩年你不還是答應了，要是大侄女不同意你也多追兩年唄。”
說到這，他突然轉身小跑去翻褲子口袋，“今天我在機場碰到姜容來著。”
“她說離婚了，還讓我把新號碼轉交給你…諾，名片。”
嚴商沒接。
“深港集團CEO…嚯，姜容現在還挺厲害，深港的進出口貿易這幾年做得不賴啊。”陸萬疆甩了甩卡片，見嚴商連個眼神都不給，只好扔到桌上。
“你說姜容這什麼意思？離婚了想吃回頭草啊？問題是你也不是草啊…”他抬手搭上嚴商肩膀，擠眉弄眼地問：“老嚴，要是姜容真想挽回你，你還打算繼續追大侄女嗎？”
嚴商轉身離他遠點，語氣冷淡：“早說過我和姜小姐沒關係了，你要是敢讓沁沁聽到，陸伯母應該很快就能如願以償。”
“別別別，大哥我錯了。”陸萬疆兩根手指夾起名片，果斷扔垃圾桶裡，“當我沒提過這事行了吧，以後要是碰到她我幫你擋回去。”
“你最好能。”
……
凌晨五點半。
嚴商收拾妥當，把東西都放到車內，才去敲林沁的門。
可能是昨天按摩後大腦放鬆不少，林沁竟然睡得還不錯，聽到敲門聲也沒煩躁，開門跟嚴商打了個招呼就回去洗漱收拾。
簡單在酒店隔壁吃過早飯，還是陸萬疆開車一起往觀景點去。
路上同方向行駛的車輛不少，趕到時已經在矮處平坦的位置排出了一條隊伍。
不少人支起三腳架，擺上鏡頭或望遠鏡。
空曠處還能看到零星一兩個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帳篷。
陸萬疆眼疾手快從車隊後側繞行，開到了更高一點的位置。
視野更寬闊，空氣更清新，唯一的缺點就是風大，比下方背風處冷一些。
“今年都六月了居然還這麼冷，要不咱們等出太陽再下車？”陸萬疆剛開啟車門就被涼氣激得打了個噴嚏，立即關了車門。
嚴商看向林沁：“想等會還是現在下去看？”
林沁降下窗戶感受幾秒，“還是等會吧。”
“好。”嚴商拿出外套讓她加一層，又用手背碰了下她的額頭，“暈不暈？呼吸還順暢嗎？”
“不暈，呼吸沒事。”林沁每週至少四次有氧運動，心肺功能很不錯，這會只是覺得呼吸重了些，沒其他不適感。
不過被嚴叔叔這麼關心的次數多了，她其實覺得有點好笑。
這就是大家說的有種冷叫你媽覺得你冷嗎？
換到嚴叔叔身上就是有種虛弱叫我叔叔覺得我虛弱？
外婆都沒他能緊張的。
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等待了會，天空的亮度在某個瞬間驟然拔高。
嚴商招呼一聲，先下車試了試溫度。
結果回身就發現林沁也從另一側下去了，趕緊從包裡抽出厚披風繞過去給小姑娘披上。
“叔叔我真不冷。”林沁有點無奈。她都快被裹成球了。
“披上好不好？你昨天還頭暈呢。”嚴商低聲哄她，雙手提著披風兩角繞到林沁身前，將她攏在懷裡。
這個姿勢不好躲開，林沁只好仰頭方便他給繫帶打結。
纖長白淨的脖頸就在臉側，稍一扭頭就能觸上…
嚴商指尖顫了兩下，屏著呼吸將緞帶系出漂亮的蝴蝶結。
他還沒抬頭，眼前亮光閃過，光潔如鏡面的雪山將陽光鏡反射出刺目的光線，隨後是大片大片金黃色鋪灑在腳下的地面和林沁的面頰上。
似乎所有複雜的想法都在這一刻抽離了，嚴商甚至忘了呼吸，喉嚨乾澀地叫了聲沁沁。
林沁望著對面層次紋理美如天境的雪山景色，一時忘了應聲。
嚴商喉結微動，雙手從她身側落下，再次輕聲開口：“沁沁。”
“嗯？”林沁微微側過臉，仰頭看他。
深黑色眼眸裡映照著金色雪山，像是極致清澈的湖泊水面被渡上浮光。
有種易碎的、不真實的感覺。
仿若她就是嚴商心裡的一座雪山，猜不出什麼時候便會被光消融殆盡。
嚴商清楚知道這只是特定情景下的幻覺和臆測，但這一刻，他不想再顧及那麼多了。
“沁沁。”
“叔…叔叔？！”腰間忽然被一股力道環住，林沁毫無防備地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扭頭看他。
嚴商沒鬆手，把目光落在遠處，聲音很輕：“沁沁，我不想再被你當作長輩對待了。”
“……什麼？”林沁眼神茫然，完全沒理解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和嚴叔叔培養了良好的信任，她可能第一時間就反手把人摔地上了。
嚴商倒也不怕她動手，只是根本沒想到這一茬。
他說出了第一句話，後續的表達便自然許多。
“沁沁，我的意思是，不想只當你的叔叔，更不想做什麼父親一樣的長輩。”
林沁還是沒懂：“那你是想……？”
嚴商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髮，“我想換一種身份照顧你，不是作為叔叔的照顧，而是能每天抱著你，跟你說我喜歡你，每天睜眼就能看到你，能在其他人靠近你的時候理直氣壯地說我才是你男朋友。”
“當然，只要你需要，我也可以給你叔叔和父親那樣的愛。”
“沁沁，我知道你對愛的感受很淺、很淡，如果我不說出來，這輩子也等不到你看出什麼。”
“所以我想了很久，決定向你坦白，作為叔叔的這些不堪的心思。”
“但我還是剛才那麼想的，不想只做你的叔叔，我想做你的男朋友、未來伴侶、愛人，甚至共度餘生的那個人。”
林沁愣愣地看著雪山，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話回應。
嚴商低頭瞄了眼她的表情，鬆開雙手站到側邊：“沁沁，我只是…忍不住了，想對你表達我的心意，你不需要有心理負擔，甚至可以當作叔叔沒說過這些話。”
“我說這些也不是要你給我反饋，只是劃開一個情感出口，以後能繼續向你表達喜歡和愛。”
“如果有一天我給你的愛讓你心動了哪怕一瞬間，你能告訴我一聲，叔叔就滿足了，好嗎？”
林沁抿唇思考了好一會。
起初覺得嚴叔叔在跟自己開玩笑，隨後腦海裡一片空白。
嚴叔叔喜歡她？
她理解喜歡的意思，但完全想象不出嚴叔叔喜歡自己的理由和狀態啊……
“叔…嚴叔叔。”她換回最初的稱呼，看向男人問道：“如果我永遠也不知道心動是什麼感覺，你花費的心思看不到回報，你還會…喜歡我嗎？”
嚴商緊了緊眉心，拉起她一隻手握在手心，臉色認真：“我會。”
“沁沁，我不是在向你索要，只是表達，你可以隨時選擇接受或是拒絕。”
“只要你能容忍叔叔喜歡你這件事存在就好。”
林沁也皺起眉，重複他的用詞：“容忍？”
嚴商肯定道：“容忍。不管怎麼說，你媽媽讓我照顧你，都是以叔叔的身份陪伴你，但現在…”
“叔叔越界了，對不起。”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愧疚感的來源。深受良心和道德拷問的原因。
林沁卻有點驚訝的樣子：“這有什麼對不起的，如果叔叔你真的喜歡我，那愛情就是沒有道理的，你不用跟我道歉。”
“……”怎麼在這種地方又突然善解人意了。
嚴商笑著問：“所以，你能接受叔叔喜歡你？想跟你談戀愛？”
林沁怔了下，點頭：“想法是自由的，我不介意你怎麼想。”
“那我追求你，也可以？”
“可以吧。”
嚴商握住她另一隻手一起暖熱，反問：“什麼是可以吧？”
“這也是你的自由。”林沁有點不自在地抽手，沒收回來，想了想又說：“其實我有點好奇。”
“好奇什麼？”嚴商盯著她笑。
兩人說話間陽光已經越過雪山，將這片山頭也灑滿金色，襯得男人五官立體的長相像被附上神性。
林沁對著他的雙眼愣了幾秒，才解釋：“好奇你的追求和別人有什麼不同。”
“那你先期待著。”嚴商笑起來，聲音似乎更沉啞些問她。
“沁沁，我可以吻一下你的眼睛嗎？”
眼睛？
“…怎麼…怎麼吻？”
“閉眼。”
“……”
“嗯。”
濃密長睫緩慢垂下，將嫩白麵頰遮擋出一片陰影。
嚴商呼吸近乎凝滯，一隻手還暖著林沁的手指，另一隻手抬起，輕柔地托住她的後頸，小心而珍重地落下一吻。
“好了，睜眼吧。”
“這麼快？”她只覺得眼皮上熱了一下，被某個柔軟的東西觸碰不到一秒鐘。
這種體驗對林沁來說很新奇。
“快？”嚴商哭笑不得，“再慢點就是耍流氓了。”
“喔。”敢跟她耍流氓的都被打服了好叭。
遠處不敢靠近的陸萬疆一直偷瞄這邊，這會看到兩人像是終於結束了談話，總算敢靠近過來。
“老嚴，沁沁，拍照嗎？我帶了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