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所謂自我開解
嚴商推著購物車錯後林沁半步，方便她將零食擺進車筐，順便記下小姑娘偏好的口味。
他穿著剪裁合身的墨黑色商務西裝，肩寬腰細，腿長得像是漫畫裡走出的人物。
然而平日面色冷淡，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的嚴大總裁，今天剛認清了自己的心思，一點也不端著了。
形狀鋒利的眉眼漾著笑，眼窩深邃，鼻樑高挺，嘴角抿出優雅蠱人的弧度。
完全就是行走的雄性荷爾蒙散發器。
林沁照舊沒留意他的變化，只低頭專注思考著零食品類的搭配。
倒是周邊採購的女孩們忍不住繞路過來張望。
只一會兒，就有四五個打扮得體的姑娘假意挑選，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側身從兩人身後經過。
看清嚴商長相，更激動了。
林沁在整排貨架挑選完，轉身正要向後一排去。
一個穿著潮流、粉色頭髮的女孩走到嚴商面前。
“帥哥，這是你女朋友還是你妹妹啊？”
她嘴上問林沁，眼睛卻帶著十分的征服欲緊盯嚴商。
林沁好整以暇地看向嚴商。
要幫忙嗎？
前兩年在鎮高中熟識的幾個男生都喜歡拿林沁當擋箭牌，這套她熟。
嚴商看出她眼神傳遞的資訊，目光一凝。
小姑娘還幹過這種事？
“他是我叔叔，你們慢聊。”林沁看他沒有拒絕的意思，抬腿就走。
嚴商拉住她手臂，控制著力道把人拽回來，假裝訓斥：“聊什麼聊，讓你嬸嬸知道了又得鬧我！”
粉頭髮女孩這才注意到林沁的長相，只好聳聳肩，識趣地離開。
林沁低頭看向男人抓在自己衣服上的大手，指節修長，微微抓握用力使得青筋微微凸起。
是好看的。
但她不喜歡被人觸碰，嚴叔叔也不行。
嚴商知道她有潔癖，順著小姑娘視線看過去，趕緊鬆開手。
轉移話題道：“剛才是什麼意思？準備幫叔叔演戲？”
林沁邊走邊拿出溼巾，“嗯，你不需要就算了。”
不需要就算了？
嚴商推購物車跟上去問：“怎麼聽起來你還挺熟練？以前幫過別人？”
“嗯，鎮上的同學。”林沁擦完袖子，疊起溼巾塞回包裝袋，攥在手裡，繼續挑選物品。
嚴商盯著小姑娘的側臉，心裡不受控制地冒酸水。
他要是年輕十幾歲就好了。
能跟林沁做同學，也不用擔心僭越了叔叔的身份。
說不定還能跟小姑娘同桌，每天給她擦桌子帶早飯倒熱水。
唉，年輕真好。
林沁拿完零食就往水果區走，挑選幾份水果，準備放進購物車才發現嚴叔叔沒跟過來。
嚴商感受到她的目光，對上視線，趕緊推著車大步過去。
“不好意思，剛才來了個電話。”他藉口道。
“哦。”林沁沒什麼所謂地繼續拿水果。
嚴商微不可聞地嘆口氣，保持一步距離繼續跟著她。
採購完回到家，嚴商自覺把零食袋子送到二樓臥室門口，下樓處理食材做晚飯。
林沁填充完零食架，給手機插上充電器重新開機。
訊息和簡訊跳出十幾條。
一小部分是姜磊發來的工作訊息，團隊做出了幾張聯邦大樓的內外景概念圖，想讓林沁幫忙最佳化。
林沁回覆了“1”，隨後點開那條境外簡訊。
她在手機裡植入了自制攔截程式，垃圾資訊沒有遞送進來的可能。
果然，簡訊內容不同尋常。
一眼看過去有七八條，都是手機號碼加名字字尾。
最後一條則是：最快速度幫我鎖定這個人出現的位置，發回這個號碼，事後加錢。丁。
天干組織的幾個人沒在明面上提過各自職業和背景，但透過每個人找林沁幫忙破解的檔案便能順藤摸瓜。
尤其是代號丁的人，資訊特徵最明顯，大機率是法律相關從業者，律師或特殊類別警察。
林沁沒點開過對方的檔案，但只看檔案包名稱關鍵詞，就知道一般人根本沒可能接觸這些東西。
她十指快速敲擊，將幾年前心血來潮做的全球搜查、追蹤定位的小程式修改完善，再補充上自動傳送資訊給丁的程式碼。
“咚咚。”臥室門被敲響。
“沁沁，飯好了，下來吃飯。”嚴商的聲音穿過門板，更顯低沉。
“知道了嚴叔叔。”林沁乖巧應答。
本就速度極快的手指現出殘影。
淡定地給整個程式套上清理痕跡的保護措施，設定最小化執行，掛上螢幕保護動畫，起身下樓。
嚴商沒過問她在房間做什麼，擺好碗筷，又給小姑娘盛了碗茄汁蝦滑湯才落座。
“謝謝嚴叔叔。”林沁和初次進門時一樣禮貌。
嚴商卻後知後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怎麼還叫嚴叔叔？半個多月了，就算叫聲叔叔也顯得親近點。
但這念頭一出來，嚴商便後背一僵，冷汗涔涔。
對小姑娘動了不該有的心思已經很不應該了，怎麼一把年紀了還這麼上頭。
他在心裡暗暗唾棄自己，自我勸說著：說不定只是一時心動，單身太久導致情感過於豐富而已。
順其自然吧，至少要等到林沁高考結束再說。
林沁當然不會知道他百折千回的糾結想法，一口小炒牛肉一口米飯吃得眼睛都要眯起來。
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帥叔叔能把飯做得這麼好吃啊！
今年真是來對了。
林沁飯量大，運動量也大，根本沒有吃多了會長胖的煩惱。
不停歇地吃下一碗米飯配牛肉，又用溫熱的茄汁蝦滑湯泡了一碗，拌勻後將裹上濃稠茄汁的米飯一勺勺送進嘴裡。
“怎麼吃這麼著急？中午在學校沒吃飯嗎？”嚴商想著事，倒是沒吃多少，停了筷子就一直看著林沁。
這會又覺出小姑娘心思不敏感的好處了。
要是個對感情敏銳的人，哪能讓他這麼大膽地“偷看”。
林沁細細咀嚼，吞嚥下嘴裡的食物，才說：“學校食堂挺一般的。”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嚴商，真誠誇讚：“沒你做的好吃。”
“是嗎？”嚴商嘴角上揚。
這種快十年都沒感受過的雀躍讓他止不住笑意。
他抬手撐著下巴，想問林沁喜歡自己做的飯嗎。
話到嘴邊又覺得稍顯曖昧，還是嚥了回去。
轉而提議：“明天給你做便當帶去學校怎麼樣？”
林沁眼睛一亮，“好！”
嚴商第一次見她情緒這麼外露，屈起手指抵唇悶笑兩聲，問。
“之前讓你在便籤上留想吃的菜，怎麼沒寫？”
林沁給自己添了兩勺蝦滑，“我不挑。”
“那明天想吃什麼？”
嚴商想到能給小姑娘做便當，嘴角揚得有些壓不下去。
看著比剛開竅的毛頭小子還不值錢。
不過桌上這兩個，一方是當事人，身處其中不自知，一方天生缺了這根弦。
所以也沒人笑話他。
林沁還一勺一勺吃著碗裡的湯飯沒答話，他又主動數起了家裡食材能做的菜。
“西蘭花炒蝦仁，土豆燜牛腩，紫菜蛋花湯。”
“再加個蠔油生菜怎麼樣？補充維生素。”
“都是耐放的菜色…”他猶豫片刻，“要不還是讓人給你送飯吧？”
林沁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淨嘴巴，表情認真地看過去。
“嚴叔叔。”
“嗯？怎麼了？”
“你是要和阿姨搶工作嗎？”
“……”
嚴商好幾年都沒出現這麼旺盛的表達欲，結果被她當頭砸了回去。
怎麼說呢，感覺有點憋屈。
林沁看他表情不虞，站起身禮貌道：“不過嚴叔叔手藝還是很好的，辛苦了。”
她衝嚴商點頭表示肯定，毫不留情地轉身上樓。
嚴商看她走出餐廳，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仰頭把自己砸向椅背。
他怎麼對上小姑娘就把握不好相處分寸了呢？
完全沒想過是林沁不通人情讓他難堪這回事…
……
林沁回到臥室，電腦上的程式還在執行。
她開啟檢視，丁要的資訊已經捕獲一半傳輸過去。
便登陸電腦微信，接收姜磊發來的圖片壓縮包。
《無界》中人類發展為聯邦形式存在，整張地圖的中心建築便是聯邦辦公大樓。
美工部近期的主要任務有三，世界各處場景搭建、聯邦大樓建模，以及主要玩家人物設定完善工作。
這個壓縮包裡便是聯邦大樓全範圍圖片。
主樓分地上三十層和地下二十層，以聯合國大樓為原型製成規整的長方體建築，樓層之間的牆體內建武器。
大樓面前樹立一支主旗兩支副旗。主旗象徵人類頑強鬥爭，抗擊天災。副旗則分別代表數字派和革新派。兩方對峙早已拿上明面。
四周錯落有致的建築將主樓環繞在內。
各棟建築分圖、全景圖、內部細節圖依次排列。
林沁一張張點開，順手開啟微信小窗。
L：沒有原始檔？
姜磊：麻煩您把有問題的地方指出來就行～修改就不勞煩您了[愛心]
林沁手指點了點鍵盤邊緣。
L：電話說吧。
姜磊：好的！辛苦大佬！我去拉電話會議！您稍等！
“怎麼了老大？”董子睿跟他一張桌子辦公，被突然蹦起來的姜磊嚇得差點把奶茶扔在鍵盤上。
“趕緊叫人！大佬給咱們開電話會議！！”姜磊亢奮地握拳揮舞，“聽說全行業的每次電子籤都看不到大佬身份資訊，連性別年齡都不知道，今天咱們說不定頭一個搞清楚。”
董子睿撲進內部群發通知，組員們幾分鐘刷出999+的訊息。
空手套帥哥：我賭五毛！大佬是美女！
不是帥哥：你傻啊？電話會議看不到臉！我押一塊！大佬是男的！
菠蘿糕糕：五塊！大佬青年音！
軟萌瓜瓜：十塊！是美女！美女畫師我以身相許！！！
空心棉花糖：十塊你也好意思！我出二十！！是女的就行！
小怪：你們好有錢[哭]（我押五十是帥哥！
奶茶小睿：你們能不能先進會議室……密碼是465731
……
【L加入會議】
姜磊眼疾手快點了集體封麥，單獨給林沁掛上麥克風。
“歡迎大佬蒞臨我們嚴氏美工二組指導工作！”姜磊說完鼓掌幾聲。
幾乎所有人屏住呼吸。
聽筒和耳機都完全靜默了幾秒，緊接著傳出清冷乾淨的女聲。
“能聽見嗎？”
能！！！！！
彈幕區瞬間將“能”字刷得飛起。
【太能了！姐姐聲音真好聽！！】
【姐姐還記得我嗎！我是瓜瓜！！】
【大佬聽起來好年輕！！】
【少御音太鯊我了！！！大佬請正面上我！！】
【……】
【把上面那個踢出去】
“咳咳，不好意思大佬，他們聽見您說話有點激動。”姜磊也有點激動，但他沒說。
“嗯，看圖吧，我把序號發進群裡了。”林沁波瀾不驚的態度讓美工部淡定了些。
到底都是專業人士，大家很快進入工作狀態。
林沁一一指出他們的構圖、明暗、用色問題，結合背景提出中肯的建議。
類似整座大樓比例協調，構造嚴謹，但街景角落細節刻畫處理得不妥當，就會出現乍一看視覺衝擊強烈，再看就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的，細看卻怎麼都找不出問題所在這種事情。
二組每天要處理大量圖片資訊，很容易陷入視覺遮蔽困境。
林沁邊講解邊結合著畫板投屏演示，每講到一處都讓人有種茅塞頓開、醍醐灌頂的感覺。
尤其是她對圖片中科幻元素的增刪看法，簡直讓二組上了堂免費的審美提升課程。
運用到實踐中，能將整個遊戲的質感都提升不止一級。
姜磊也忍不住感嘆，怪不得總覺得畫師零的作品和他們的產出之間有壁，有些人真就是天生的高階審美！
林沁講得有些口乾，隨手開了瓶可樂潤喉，剛喝了幾口，傳來敲門聲。
她停頓兩秒，“稍等。”
姜磊：“好的好的，我們不著急。”
林沁拉開房門。
嚴商端著果盤站在門外，瞥見她電腦螢幕發出亮光。
“在學習嗎？給你洗的飯後水果，要不要吃點？”
飯後水果？
林沁垂眼看過去。草莓車釐子葡萄都被洗淨去蒂，蜜瓜和菠蘿切成小塊，分開放在水果盤的凹槽裡，還分別放上了小叉子。
她怔了怔。嚴叔叔…是不是太貼心了點？
怎麼跟她印象裡的人偏差越來越大了？
“不想吃嗎？水果可以補充營養的。”嚴商低頭看向她捲翹的濃密眼睫，心跳有點加速。
他剛才在樓下想通不少。
不管以後怎麼樣，三十歲了能有個喜歡的人不容易，這半年裡，他儘可能對小姑娘好就足夠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林沁回神接過盤子，“謝謝。”
嚴商輕笑，“別跟叔叔客氣。”
“那你早點休息。”
他轉身走向電梯。
林沁關門坐回桌邊，放下果盤。
“我們繼續。”
“好、好的大佬！”姜磊嚥了咽口水，艱澀開口，“那個、我冒昧問一句，您還在上學嗎？會不會打擾您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