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當然,至少我爽了
黑色轎車疾馳在夜晚。
裴寂臉色發黑,眸光暗淡,左右打動方向盤的幅度很大,輪胎急轉時發出的摩擦聲不絕於耳。
半個小時前,他吃了這輩子最憋屈的一頓飯。
筷子沒動幾次,飽了,被氣的。
姜定一那混蛋,天生就會說話,哄得江舒予不知道多開心。
而他,只能在旁邊默默看著,什麼都插不上嘴。
吃到最後,江舒予竟然坐到他旁邊去了!兩人有說有笑,互相餵食,從讀書趣事聊到出道見聞,別提多開心。
他一個人在旁邊烤肉,烤的臉都幹了。
兩人筷子一夾。
一口肉都沒留給他。
媽的!這到底是他的約會還是姜定一的約會!
又是一個急轉彎。
轎車差點飛了起來。
“裴,裴老師。”
江舒予嚇得抓緊車頂扶手。
前方是紅燈。
裴寂猛踩剎車。
車子停住了。
因為慣性,兩人都往前栽了一下,幸好繫著安全帶,否則頭一定磕傷。
裴寂喘著氣,冷靜下來:“對不起,嚇著你了。”
江舒予小臉煞白,沒有說話,幾縷碎髮垂在鬢邊,隨著她的呼吸顫抖。
“對不起,我失態了。”
看著江舒予失神的側臉。
裴寂有些懊悔自己的衝動,再次向她道歉。
“沒,沒關係。”
江舒予把碎髮別在耳後,卻不敢看他,低著頭,露出一截粉頸,在光線昏暗的車廂內,明晃晃地扎人眼睛。
裴寂喉結上下滾動:“對不起。”
莫名其妙的,不由自主的又道了一次歉。
江舒予暗自笑了笑,旋即側頭看他。
長長的眸子浸著水光,眼尾撩動一抹紅。
眼神帶著怯,眼底盛著媚,對上他的眼睛:“沒關係。”
聲音婉轉,如夜鶯輕啼,柔中含情。
裴寂眼神一滯,心跳倏地快了幾拍。
他張了張唇,又合上,似乎有話要說,又不知道要怎麼說。
沉吟著,皺緊眉頭。
“裴老師,可以走了。”
江舒予看到訊號燈變化,提醒一句。
裴寂低眸,收回目光:“嗯。”
黑色轎車,繼續前行,少了之前的莽撞,平穩融入夜裡。
三十分鐘後,轎車到達心動小屋附近的停車場。
江舒予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朦朧中,似乎多了一輛線條流暢,價值不菲的商務車。
“江舒予。”
裴寂平靜地喚了她一聲。
她轉過頭,與他對視:“嗯?”
裴寂:“姜定一不是好人。”
江舒予:“???”
裴寂彷彿在做很大的決定,連續深呼吸幾次,穩住自己的思緒,片刻才說:“我不是故意要說別人壞話,但姜定一我認識他比較久,他這個人愛玩,私生活不簡單,做朋友都很勉強。”
裴寂言語認真:“你剛入行,人脈不廣,我作為前輩,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前輩的提醒?
江舒予淺淺笑了一下:“謝謝裴老師,我會注意的。”
裴寂心裡鬆快一些,又說:“杜哥這個人,嘴上沒把門的,說話快言快語,很多時候都是無心之失,你別放在心上。”
杜城那話說的重,江舒予全聽到了,他怕她不舒服,特地解釋。
江舒予點頭:“我不會放在心上。”
她都沒心,何來放在心上。
裴寂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沒有規律地敲著,偶爾停下,轉眸看她。
好像還有話要說。
江舒予感覺到了,沒有回應,安靜坐在他旁邊,抿著唇角。
他不開口,她也懶得說話。
如此沉默了幾分鐘。
裴寂按耐不住,先開了口:“昨天,你為什麼要推寧倩下水?”
果然是這個問題。
江舒予嘴角迅速扯動,又恢復平常:“她冤枉我,我只是坐實她的冤枉。”
聲音帶著硬氣的倔強。
裴寂:“你這樣,不怕被媒體抓到把柄,大肆抹黑嗎?”
江舒予:“我討厭被人冤枉。”
裴寂眸光微沉:“江舒予,這件事,有很多方法解決,你不該衝動。”
江舒予冷笑:“的確有很多方法解決,但是什麼時候解決呢?等到所有人都認為我推了她,開始網暴?還是《心動與競技》突然發封解約書,通知我被節目組解約了?然後回去被雪藏至合約結束?”
明媚的眼底出現一抹晦暗的光,稍縱即逝:“裴老師,我從不相信‘正義會遲到,但不會缺席’這句話,遲到的‘正義’只是一個答案,並非結果。”
裴寂怔然,眉頭皺起又舒展,認真思考江舒予說的話。
答案和結果,不是一個意思嗎?
裴寂沉吟道:“你推她下水,就是所謂的結果嗎?”
江舒予:“當然,至少我爽了。”
裴寂看著她,目光幽暗。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緊抿的唇線卻透著幾分嚴肅。
江舒予:“裴老師,我比你瞭解寧倩,以寧倩的性格,我推不推她,她都會藉著第一次落水的由頭,拉踩我。”
“她欺負我無權無勢,我就告訴她光腳不怕穿鞋。”
“讓她下次再敢碰瓷我的時候,好好想想,後果如何。”
說到此處,江舒予自嘲地笑出了聲:“裴老師,你高高在上,自然不懂我們身處底層的艱難,我……”
她頓了一下:“我不怪你。”
他不懂?
呵,他太懂了!
裴遠川有五個情人,全部養在家裡,要麼有錢,要麼有權。
只有他母親,小縣城來的,無權無勢,仰人鼻息。
何止身處底層,簡直是趴在地上乞食!
裴寂跟著笑了一聲,眼裡的自嘲如海水翻湧。
再看一眼江舒予。
眉眼冷俏,肌膚雪白,兩瓣紅唇像花一樣盛開最妖嬈的姿態。
她在笑,眼神卻無比冷漠,像常年積雪的高山,稍微靠近,便寒氣傷人。
跟她下午嬌美可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忽然有些看不明白她。
她說的,和她做的,完全不同。
她明明答應了寧倩,與她聯手,藉著綜藝,貶低自己,抬高寧倩。
可現在,她又無比憎惡寧倩。
他很想問一問,到底什麼樣子的她,才是真實的她。
可他問不出口。
要是江舒予知道,自己曾經偷聽過她和寧倩的對話,肯定會很反感。
他沉默著,半晌沒說話。
等他想到什麼,再要開口的時候,卻聽到江舒予不帶一絲感情地說:“裴老師,我們看法不同,沒必要再聊了。”
推開車門,離開與他獨處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