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般配
學術會議廳裡，姜佑程坐在倒數第二排，灰色西裝束縛得他渾身不自在。臺上諾貝爾獎得主的演講透過同聲傳譯耳機傳來，全是晦澀的專業術語。
姜志和時不時側身，低聲介紹著在場的商業人物：“那位是明德藥業的周世紀，他女兒和你同校，下學期......”
姜佑程煩躁地轉動手錶，這個動作成功打斷了父親的話。
三個小時的會議結束，姜佑程的筆記本上畫滿了凌亂的幾何圖形。他鬆了鬆領帶，姜志和的手搭上他肩膀：“一會兒跟幾個叔伯吃飯，都是你需要認識的人。”
黑色轎車停在臺階下，程雁雪已經在後座等著了。
她一把抱住剛上車的兒子：“佑程，想媽媽了嗎？”
姜佑程淡淡“嗯”了一聲。酒店的包廂，圓桌旁坐滿了姜志和的商業夥伴，姜佑程被安排在圓桌主客位旁，這個位置的含義不言而喻。
周圍人誇著他一表人才，姜佑程看清了他們臉上的算計。侍應生準備倒紅酒，他抬手蓋住杯口：“白水，謝謝。”
姜志和笑著打圓場：“孩子要準備霍教授的選拔賽。”
程雁雪說這場飯局是姜志和在給他鋪路。鋪路？從奶奶去世後，這對父母除了打錢和偶爾的“安排”，給過什麼？姜佑程看著餐盤裡冷掉的龍蝦，還有姜志和剛剛夾來的那塊刺身，他一直討厭刺身。
他厭倦這種場合。從小跟著奶奶長大，奶奶去世後那兩年，他像個行李箱一樣被父母帶著到處飛。比起和那兩個人呆在一起，他寧願獨自面對空蕩蕩的房間。
姜佑程藉口去洗手間，站在前臺：“一包煙。”
前臺小姐遞來最貴的牌子，他站在夜裡隨手拆開，打火機的火苗在夜風裡抖了三次才點燃。他很久沒抽了，自從寧妤說過煙味難聞。
久違的尼古丁衝進肺裡時，他輕咳了幾下。開啟手機看到寧妤最新的動態——一張大合照，她站在最前排，夙宵維就站在她旁邊，雖然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合照，但他還是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煩躁。他狠狠吸了一口煙，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出現在鏡頭裡，那些誇讚般配的評論到底會指向誰。
他把煙踩滅，推門回到酒店，臉上已經恢復了原本的平靜，姜志和聞見他身上的煙味，眉頭皺了一下，但姜佑程只是面無表情地坐回座位，在桌布掩蓋下點開寧妤的朋友圈，還是一條橫槓，三天可見。
只知道更新動態，怎麼沒有好友福利呢？或者，男友福利.....姜佑程看著一天沒有互動的聊天介面.....
晚上，姜佑程穿著小魚睡衣坐在床頭，頭髮還沒來得及吹乾，手指一下一下的滑著，他在看昨天截的寧妤的照片。
“明天，明天再給她發資訊。”他這樣告訴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姜佑程盯著手機螢幕，發出一條看似隨意的訊息：
【晚上聚餐在哪家酒店？】
寧妤發來一個定位，附帶一個可愛的表情包。姜佑程嘴角微微上揚，立即撥通了那家酒店的前臺電話，預訂了寧妤她們相鄰的房間，然後又以姜志和的名義取消了他原本訂的餐廳。
他順手撥通了靳子航的電話：“把姜氏常訂的那幾家酒店VIP廳全包了。”
電話那頭傳來誇張的抽氣聲：“操，你要造反啊？截胡自家老爺子？夠狠啊。”
“他之前喜歡教我怎麼下棋。”姜佑程把玩著手中的房卡。
——
公司走廊，姜佑程靠在轉角處，透過百葉窗縫隙看見姜志和把資料夾砸在助理身上。
“連個包廂都搞不定？你知道今晚的客人有多重要嗎？”
助理低著頭，冷汗直冒：“姜董，是我的失職，但附近的幾家酒店今晚都……”
姜志和猛地拍桌：“要是今晚的飯局黃了，你明天就不用來了！”
助理狼狽地退出來，一抬頭看見姜佑程漫不經心地轉著手機，他怔了下：“小姜董…”該不該這麼叫他也不知道。
姜佑程將手機螢幕轉向他，上面顯示著金海灣酒店的預訂確認函，落款是“姜佑程”三個字。助理突然明白了什麼，原本預定好的酒店突然被取消，所有酒店突然爆滿的現象，恐怕跟眼前人脫不了干係。
“拿去交差吧。”他把確認函轉發過去，“就說是你千辛萬苦求來的。”
助理有些無措，最終鞠了一躬。
轉身離開時姜佑程給寧妤發訊息：【晚上見】
——
當晚，姜佑程單手插兜走進酒店大堂，另一隻手隨意地撥弄著梳得一絲不苟的三七背頭，姜志和走在前面，程雁雪挽著他的手臂，三人像一個完美家庭代表，如果忽略姜佑程眼底的冷淡。
包間裡還沒人，他們來得太早。姜佑程選了最靠外的位置坐下，姜志和看了看錶，語氣有些不耐：“霍教授一向守時，今天怎麼…”
程雁雪剛要開口，包間門被推開。
“霍老。”姜志和立刻起身，臉上堆起笑容。
一位六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孩——霍教授收養的法國籍養女。約莫和姜佑程同齡，女孩金髮碧眼，笑容明媚，“Bonsoir（晚上好）。”
輪到姜佑程時，她自然地湊近，想要行貼面禮。姜佑程後退一步，用英文回應：“抱歉，有點感冒。”
他餘光瞥見程雁雪警告的眼神，她立刻上前擁抱女孩打圓場：“是的，先入座吧。”
餐桌上，姜志和和霍教授聊著天，話題很快轉到姜佑程身上。
“我看過他的競賽試卷，是個好苗子。”霍教授抿了口黃酒。
他這麼一說，姜志和也高興：“明天讓佑程帶姑娘在海城轉轉，畢竟到了自家地盤，總要盡地主之誼。“
姜佑程極輕地嗤笑一聲，三年沒來過這裡了，也配叫家？不過今天心情不錯，他沒有拆臺，也沒接話。
他藉著整理餐巾的動作瞥了眼手機，寧妤更新了動態：一張飯桌照片，配文“收工”。
她現在，就在隔壁。
“佑程？”程雁雪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姜佑程抬眼，發現全桌都在等他回應。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好啊。”
反正明天，他自有安排。
寧妤正靠在包廂的椅子上聽一群人閒聊，手機螢幕亮起，只有簡短的幾個字：【露臺，現在。】
她對旁邊正在講拍攝趣事的工作人員晃了晃手機：“出去透口氣。”
推開露臺的門，看到姜佑程背對著她，黑色西裝，精心設計過的頭髮，連後腦勺都被認真的打理過……
寧妤眯眼，忍不住輕嘖一聲，這麼精神抖擻？
她踢了下門檻，故意拉長音調：“喲，好巧啊。”
姜佑程轉過身，四目相對，寧妤笑得燦爛，她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咖啡色運動褲和運動鞋，像飯後出來遛彎的人。他看到她的頭髮，在暗處看著是黑色，可一沾光就透出隱隱的綠。
他目光落在她髮梢的瞬間，寧妤就知道他要幹什麼，果然，他幾步走近，直接伸手把她的衛衣帽子拉起來，罩住了她的頭。
寧妤盯著他的領帶，嘴角翹起：“穿這麼正式，來相親呢？”
姜佑程沒接她的調侃，彎腰在她嘴角嘬了一下，很輕。然後把她摟進懷裡，抱的很緊。
寧妤能聞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不屬於他的味道，還有淡淡的酒氣。
他喝酒了？
還沒來得及問，姜佑程託著她後腦勺抱得更緊了，寧妤被勒的皺眉，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喘不過氣了，姜佑程。”
“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