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無相大師的預言,初生願力的線索
月亮門推開。
禪房裡沒有燈。
只有一扇窗欞透進些許天光,照在盤坐的枯瘦人影上。
無相大師。
他披著打了七八處補丁的舊袈裟,整個人瘦得只剩骨架。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雙目緊閉。
姜星晚被傅司辰扶著,剛踏進門檻,胸口就傳來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
不是殺氣。
是那種被什麼龐然大物盯上的本能恐懼。
傅司辰的手臂收緊,暗金色的龍氣自發流轉,在兩人周身形成一層薄膜。
“一個身負天罰,一個揹負龍煞。”
無相大師的聲音直接在他們腦海中炸開。
他沒有動嘴。
但那蒼老、疲憊、帶著無盡嘆息的話,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兩個被天道遺棄之人,卻走到了貧僧面前。”
傅司辰的瞳孔驟縮。
他上前一步,擋在姜星晚身前,龍氣鼓盪,整個禪房的空氣都滯了一瞬。
“大師知道我們的來意?”他的話壓得很低。
無相大師終於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佈滿灰白翳障的盲眼,看不到任何光。
但當他“看”向姜星晚時,她感覺靈魂都被剖開了。
“女施主,你以九成九的氣運,強行點燃菩提樹的殘存佛性。”
無相大師的話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陳述。
“七日內,佛光必散。地底魔根破土,龍煞怨氣沖天,菩提化魔,護山陣崩。”
他頓了頓。
“到那時,你的下場,比魂飛魄散更痛苦。”
傅司辰握著姜星晚的手臂,指骨泛白。
姜星晚推開他,走到無相大師面前。
她的臉蒼白得嚇人,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但眼神堅定。
“大師,什麼是'初生願力'?”
她不關心後果。
她只要解決辦法。
禪房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菩提樹的佛光與龍煞黑氣對峙,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無相大師枯槁的手指在矮几上輕敲一下。
篤——
“初生,萬物之始,混沌初開的第一縷光。純淨,不染塵埃。”
“願力,情感之巔,神佛的虔誠,父母的牽掛。無私,不圖回報。”
他的話變得悠遠。
“至親在新生兒降世時,將所有的愛、期盼、祝福,傾注在一件信物上。那份不求回報的守護之念,便是'初生願力'。”
至親。
信物。
新生兒。
姜星晚腦中炸開一道閃電。
破舊的土坯房。
養母罵罵咧咧,從箱子裡翻出一個東西扔到她懷裡。
“你那沒良心的親生父母留的破爛!一個破鎖子,連銀的都不是!”
長命鎖。
古樸的樣式,模糊的花紋,還有一個小小的“晚”字。
那是她童年唯一的慰藉。
後來她被接回姜家。
滿心歡喜地把長命鎖給李淑芬看。
李淑芬眼中的厭惡,她永遠忘不了。
“什麼破爛!鄉下帶來的東西,晦氣!月溪從小戴的都是頂級玉佩,你戴這種東西出去,不是丟姜家的臉嗎?”
李淑芬一把奪走長命鎖,隨手丟給姜月溪。
“月溪,你拿著玩吧。回頭讓你爸鑑定一下,看值不值錢。”
從那天起,長命鎖就掛在了姜月溪脖子上。
姜星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就是它!
第一個目標!
禪房內,無相大師突然將枯槁的臉轉向傅司辰。
那雙盲眼穿透龍氣屏障,直視他心臟位置的龍煞詛咒。
無相大師的話,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
“傅施主。”
“你體內的龍煞,與菩提樹下的魔根,本是同源。”
傅司辰的心臟猛地一緊。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龍煞在瘋狂翻湧,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
“今日它與魔根共鳴,已從沉睡中甦醒。它的力量,比十年前更狂暴。”
無相大師停頓了一下。
“七日後,菩提樹滅,佛光散,魔根破土。”
“你體內的龍煞,再無外力可壓制,將徹底爆發。”
禪房裡的空氣冷到結冰。
“到那時……”
無相大師那直接響徹靈魂的話,壓得人喘不過氣。
“整個京城,百萬生靈,都將因你,化為焦土。”
百萬生靈。
焦土。
傅司辰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後退一步,手掌死死按住胸口。
龍煞在咆哮。
它在興奮。
它在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姜星晚轉身,金色的瞳孔直視著他。
“你想跑?”
傅司辰沒說話。
但他眼中的掙扎,已經說明了一切。
姜星晚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力氣卻大得嚇人。
“你跑不掉。這是命劫。”
她的話一字一頓。
“你跑到天涯海角,龍煞爆發的那一刻,你在哪,哪裡就會成為地獄。”
傅司辰盯著她,喉結劇烈滾動。
“那我該怎麼辦?”
他的話沙啞。
這是他第一次,露出這樣無助的表情。
姜星晚沒有鬆手。
“陪我去找三件初生願力。”
她頓了頓。
“救活菩提樹,毀掉魔根,你的龍煞才有可能被壓制。”
傅司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好。”
他的掌心滾燙。
“我陪你。”
無相大師看著兩人,那雙盲眼裡似乎有什麼情緒閃過。
他抬起枯槁的手,指向門外。
“七日內,找到三件信物。”
“第一件,就在你的'家'裡。”
他頓了頓,話裡帶著警告。
“但你的敵人,也在那裡。”
家。
姜家。
姜星晚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她要回去了。
那枚本該屬於她的長命鎖。
她要親手,從姜月溪脖子上摘下來。
淨塵送兩人出禪房。
他恭恭敬敬地鞠躬。
“施主,師父說,你去姜家的路上,會遇到一場劫。”
“那場劫,是你必須經歷的因果。”
姜星晚停下腳步。
“什麼因果?”
淨塵搖頭。
“師父沒說。他只讓我轉告施主一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
“'你欠她的,該還了。'”
你欠她的?
姜星晚皺眉。
她欠誰?
姜月溪?
不可能。
那個假千金搶走了她的人生,她只欠自己一個公道。
還是……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
一個女人。
她穿著樸素,抱著襁褓中的嬰兒,站在風雪裡。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眼中全是不捨。
然後,她轉身,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那個女人是誰?
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記憶裡?
姜星晚按住太陽穴。
頭痛。
那段記憶,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傅司辰扶住她。
“怎麼了?”
姜星晚搖頭。
“沒事。”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山下。
京城的方向,燈火通明。
七天。
她只有七天。
“走吧。”
她轉身下山。
“回姜家。”
夜色中,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階盡頭。
禪房裡,無相大師重新閉上眼。
他枯槁的手指,輕輕捻動手中的佛珠。
一顆。
兩顆。
三顆。
捻到第七顆時,他停下了。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這場劫,她躲不過。”
他嘆了口氣。
“但她若能過這一劫……”
“天罰印,或許會鬆動。”
佛珠在他手中轉了一圈。
然後,碎成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