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何必浪費口舌
簷上風鈴搖曳不止，清脆的聲響彷彿來自遙遠的地方，一下一下傳入耳畔。
何芮舌尖抵在齒間，話語被盡數吞回腹中，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她竟然還妄想跟一個將人命視為螻蟻的瘋子講道理，反正結果都這樣，又何必浪費口舌。
“把她給我帶回去，嚴加看管，若是再出什麼岔子，就把你們一起埋在地下種罌粟！”
梵蒂傲慢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就在槍口之下，威風凜凜離開了這裡。
晨光熹微，天幕翻了白肚。
躲藏在田野裡的青蛙漸漸收了聲，就連蟲鳴也跟著弱了下來。
沈淮書循著何芮所指的方向，穿過一片長滿雜草，被荒廢了的稻田。
此時離她被綁架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在這段時間裡，她滴水未進，也沒能吃上一口東西，加上長時間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身心的疲憊都達到了頂峰。
冷冽的寒風隨著呼吸灌入五臟六腑，鼻腔蔓延著一種窒息般的疼痛。
她抬起像是綁了千斤重沙袋的腿，最終沒能邁過田坎，重重摔入了泥地裡，弄得渾身滿是汙泥。
壓抑的嗚咽聲從嘴角溢位，絕望感如同一頭猛獸啃噬心頭。
四周是無垠的田野，巍峨的群山將其圍困，看似哪哪都有路，卻又哪哪不通路，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尋到那棵柿子樹。
沈淮書蜷縮在林間一角，早已經精疲力盡，肚子發出咕咕叫囂，她卻找不到任何食物果腹。
“姐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是小女孩的聲音。
沈淮書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聽，將環著雙膝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大樹下，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小女孩停在她身前，好奇地彎腰問道：“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沈淮書張開了唇，喉嚨卻乾澀到發緊，她的身體已有了脫水的徵兆，口腔也不再分泌唾沫。
“我……”她對自己的處境難以啟齒。
小女孩像是看出她的為難，天真無邪問：“你是想喝水嗎？我帶了水壺。”
一隻模樣可愛的水壺遞在眼前，裡面裝著的是晶瑩剔透的液體。
沈淮書掙扎了好幾秒，鼻腔火辣辣的疼痛讓她實在抗拒不了誘惑，雙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它。
冰冷的水滑過唇舌，彷彿是甘甜的水源流過了乾涸皸裂的枯地，讓一切都有了生機。
小女孩眉眼彎彎，笑了起來：“姐姐，好喝嗎？”
“謝謝。”
沈淮書用還算乾淨的衣袖擦拭著杯口，把水壺還了回去。
她遲疑了片刻，試探問道：“你是這裡的人嗎？”
“是呀。”
“那你能不能帶我去找一個種了柿子樹的院子？”沈淮書生怕她拒絕，緊忙補充道：“如果你能幫我，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
“柿子樹？姐姐為什麼要去找柿子樹？”小女孩眨巴著眼，裡面充滿了疑惑。
她身形嬌小，皮膚有些黑，看上去不過八九歲的模樣。
沈淮書不知道她能不能聽懂，只是簡略回答道：“我要去那裡找人！”
“找警察嗎？”小女孩直白追問著。
天光乍亮，越來越多的光線竄進樹林深處，驅趕黑夜。
沈淮書眨眼間忽然有些恍惚，眼前的人一分為二，影子搖搖晃晃，讓她意識開始消散。
小女孩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看著對方眼神逐漸變得迷離，她沒有絲毫驚訝，反倒是有些責怪的語氣問：“警察都是壞人，你為什麼要去找警察？”
沈淮書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麼，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蕭家。
蕭運良手握三根燃著的香，虔誠朝著香火臺上供奉的神明拜了拜，嘴裡還唸唸有詞。
“大哥！”蕭運善急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見他跪在蒲團上，立馬噤了聲。
蕭運良睜開眼，將香插入了香爐，才不緊不慢開口問：“什麼事？”
他撣了撣藏青長衫上的灰塵，神色嚴肅坐在了木椅上。
蕭運善幾步走到他面前，急不可耐質問道：“人呢？！”
等了一陣，沒有聲音回答他的問題。
四四方方的庭院中央擺放著一個大缸，裡面養了幾朵水蓮，蓮葉下還有幾條自由自在遊蕩的小鯉魚。
簷上水珠滴落，每每都砸在石板縫隙間，滋潤著青苔。
蕭運善瞧他沉默不語，苦口婆心勸著：“大哥，她是沈隆江的女兒，你可不能動她！”
“可她留著是個禍患。”
“梵蒂將人綁了來，又不殺她，非得讓你處置，這擺明了是要借刀殺人，禍水東引，我們可不能著了她的道！”
“但眼下，我們一族人的命運全被她拿捏在手上，除了聽她的，又能怎麼辦？！”
蕭運良咬了咬後槽牙，又怎會不知道其中道理，可他已經別無它選。
“梵蒂美名其曰要將東西都帶走，把我們從危險裡劃分出去，實則她就是準備跑路了。”蕭運善在他身旁坐下，仔細分析道：“人在我們手上，我們拿她去和沈隆江談，他在雲州隻手遮天，想要保下我們倆，豈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蕭運良凝著鞋尖，又陷入了沉默。
他不是不相信沈隆江的能耐，可當年就算唯一的兒子命懸一線，那個男人始終都沒有同意他們提出的條件，如今換成了女兒，他就能鬆口了嗎？
等待的時間越久，蕭運善就越加心急如焚。
梵蒂原本計劃昨夜就離開青瓦村，卻因為沈淮書拖到了現在，她下一步會如何，沒有人猜得到。
村外距離村子一百米處，車子整齊停靠在了路邊。
杜芷涵氣餒地合上電腦，跑上前彙報道：“林隊，通訊裝置完全接收不到訊號，無法與李局他們取得聯絡。”
鄧展國從車上下來，沉聲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林硯一五一十答道：“我們與外界無法取得聯絡，應該是他們在訊號塔上動了手腳，而入村口的泥土有鬆動過的痕跡，防暴隊正在排雷。”
“看來他們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快。”
“鄧局，我申請先一步進村。”
書書下落不明，他懸著的一顆心遲遲未能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