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市攤主沈叔,忠厚老實的合作伙伴
夜市的喧囂已經散去,只剩下攤位收檔時發出的零星鍋碗瓢盆碰撞聲。
灶臺的餘溫混合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麻辣香氣,烘烤著林晚的臉頰。
沈叔停下了手裡刷鍋的動作,直起他那常年彎曲的腰背。他眯著一雙被油煙燻得有些發紅的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女孩。
女孩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學生模樣,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腳上一雙帆布鞋,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談生意的老闆。
他在這夜市擺了十幾年的攤,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上來就套近乎想賒賬的,打聽配方想自己開店的,多如牛毛。
沈叔拿起掛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粗壯的手臂肌肉線條清晰可見。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股子常年勞作的粗礪感,直接又生硬。
“小姑娘,我這裡是小本買賣,不賒賬,也不搞什麼加盟。”
說完,他便低下頭,準備繼續跟那口頑固的黑鐵鍋作鬥爭,這已經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爸,跟她廢話什麼,讓她走吧,別耽誤我們收攤回家。”一旁正在把凳子往三輪車上碼的年輕女孩,也就是沈叔的女兒沈月,不耐煩地插了一句。
林晚對他們的態度毫不意外。
換做是她,一個陌生的小丫頭深更半夜跑過來說要談生意,她也會覺得是來搗亂的。
她沒有被沈叔的冷淡嚇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進了沈叔的耳朵裡。
“沈叔,我不是來賒賬,也不是來學手藝的。”
“我每天,從您這裡訂三十份麻辣小龍蝦。”
沈叔刷鍋的動作猛地一頓,再次抬起頭,眼神裡的疑惑更深了。
三十份?
他一天累死累活,也就賣個七八十份。這小姑娘張口就要三十份,幾乎是他三分之一的量了。
林晚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丟擲自己的條件,語速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價格,我按您現在的賣價,二十塊一份,再加價兩成,也就是二十四塊一份收。”
“要求只有一個,您得用每天到貨的蝦裡面,最大最新鮮的那一批給我做。並且,每一份的分量,只能多不能少。”
“哦,對了,還有,”林晚補充道,“我只要麻辣的,裡面一丁點蒜蓉都不要放。”
這番話一出,不光是沈叔,連旁邊正在收拾東西的沈月和他老婆李秀梅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晚。
加價收購?
還要最大最好的蝦?
還有不要蒜蓉這種奇怪的要求?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
李秀梅走上前來,把沈叔往身後拉了拉,警惕地看著林晚:“小姑娘,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可別是騙子吧?”
夜市裡魚龍混雜,騙人的招數層出不窮,由不得她不小心。
沈叔也是眉頭緊鎖,他想不通,什麼樣的生意,需要這樣做?加價買走,再賣出去?那不是虧本買賣嗎?
“開什麼國際玩笑,我看她就是來搗亂的!”沈月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信。
林晚知道,言語上的說服力在這一刻是蒼白的。
對付沈叔這樣樸實的人,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永遠只有一個。
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轉身,從自己那輛破舊腳踏車的車筐裡,拿出一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在沈家三口人疑惑的注視下,她拉開拉鍊,從裡面直接掏出一沓厚厚的,用牛皮筋捆著的百元大鈔。
“啪!”
一聲悶響。
林晚把那沓錢,不偏不倚地拍在了旁邊一張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滿是油汙的摺疊桌上。
紅色的鈔票和油膩的桌面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沈叔,李秀梅,沈月,三個人六隻眼睛,死死地盯著桌上那沓錢,呼吸都停滯了。
2005年,對於他們這種起早貪黑掙辛苦錢的普通家庭來說,這樣一沓現金帶來的震撼力,是無與倫比的。
“這裡是八百塊。”
林晚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她指了指那沓錢。
“三十份小龍蝦,一份二十四,一天就是七百二。這八百塊,算是我給您的定金,多出來的八十,算是我預付明天的。”
“我只有一個要求,從明天開始,每天晚上十點半,我過來取貨。我要看到三十份用最大號飯盒裝好的,不加蒜蓉的,麻辣小龍蝦。”
“沈叔,您要是覺得這生意能做,這錢您現在就收下。要是覺得不行,我拿著錢馬上就走,絕不打擾。”
她說完,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不再多說一個字,把決定權完全交給了對方。
沈叔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艱難地把目光從那沓錢上移開,看向林晚。
眼前的女孩,眼神清澈而堅定,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一天起早貪黑,從凌晨去水產市場挑蝦,到白天一隻只清洗處理,再到晚上站在滾燙的灶臺前炒上四五個小時,一天下來,刨去成本,也就賺個兩三百塊錢。
而現在,眼前這個女孩,只是每天訂三十份蝦,就能讓他淨賺超過一百塊,而且是穩定的收入,旱澇保收。
這筆賬,太好算了。
李秀梅在旁邊激動地拽了拽自己老公的衣角,眼神裡全是渴望。
沈月也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她一個月的生活費才三百塊,桌上這沓錢,夠她花兩個多月了。
沈叔是個老實人,但他不傻。
他搓了搓那雙長滿老繭的手,手上的水漬和油汙還沒幹。他看著林晚,用一種憨厚又認真的語氣問道:“小老闆……你買這麼多蝦,拿去做什麼?這……這加了價,你怎麼賺錢?”
他還是想不通。
林晚笑了笑,她知道,這個問題必須回答,才能讓對方徹底安心。
她早就想好了說辭:“沈叔,這個您就別管了,我有我的路子。您只要保證,您交到我手裡的每一隻蝦,都是最大最新鮮,味道都是您最好的手藝,就行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給他吃定心丸:“您放心,我做的不是什麼違法的買賣。我只是把您的手藝,賣給那些吃得起,也願意花大價錢的人。”
這句話,沈叔聽懂了。
是啊,他家的蝦,味道好,他自己有這個自信。江城這麼大,有錢人多的是,或許人家就是有渠道賣到那些高檔酒店或者會所裡去呢?
想到這裡,他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打消了。
送上門的生意,還是這麼有誠意的生意,沒有理由不接。
沈叔深吸一口氣,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莊稼人特有的質樸和堅定。他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沒有去碰桌上的錢,而是鄭重地在自己的圍裙上擦了擦。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林晚,憨厚地點了點頭。
“行!”
一個字,擲地有聲。
“小老闆,你放心!我老沈別的本事沒有,炒蝦的手藝,絕對給你保質保量!你說的,用最大最乾淨的蝦,一份都不能少,我給你辦到!”
林晚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就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
“那這錢……”林晚指了指桌上的定金。
“收,收下!”李秀梅趕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那沓錢拿了起來,攥在手裡,像是攥著什麼稀世珍寶,數了一遍又一遍。
“合作愉快,沈叔。”林晚伸出了手。
沈叔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和林晚那隻白淨的手輕輕握了一下,很快就鬆開了。
“合作愉快,小老闆。”
從這一刻起,林晚未來商業版圖的第一塊基石,算是穩穩地打下了。
……
第二天深夜,十點半。
林晚準時騎著她那輛破腳踏車,出現在了沈記小龍蝦的攤位前。
夜市已經收攤,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沈叔家的攤位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
沈叔和李秀梅已經等在了那裡。
在他們腳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十個特大號的白色泡沫飯盒,每一個都用厚厚的橡皮筋捆得結結實實。
“小老闆,你來啦。”沈叔看見林晚,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都給你做好了,你看看,全是用今天早上剛到的青殼蝦做的,個頂個的大!”
說著,他開啟其中一個飯盒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麻辣鮮香瞬間爆開,即便是在深夜的涼風中,也依舊霸道無比。
林晚湊過去看了一眼,飯盒裡的小龍蝦,果然比昨天自己買的那份個頭要大上一圈,蝦殼紅亮,湯汁濃稠,沒有一絲蒜末,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辛苦了沈叔,秀梅嬸。”林晚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李秀梅笑得合不攏嘴,手腳麻利地幫著林晚把三十個飯盒往腳踏車後座的貨架上綁。
三十份小龍蝦,分量十足,綁好之後,像一座小山。
林晚付清了今天的尾款,又預付了明天的錢。
“沈叔,嬸子,那我先走了,明天還這個時間。”
“好嘞,小老闆慢走,路上小心!”
林晚騎上腳踏車,車身因為負重而猛地一沉,她雙腳用力,吱吱呀呀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回到那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林晚把三十份小龍蝦小心翼翼地搬到地上,整齊地碼放好。
小小的房間裡,瞬間被小龍蝦的香氣填滿。
林晚拿出手機,她挑選了一個光線最好的角度,開啟其中一份小龍蝦,滾燙的熱氣氤氳而上。
她調整好角度,“咔嚓”一聲,拍下了一張特寫照片。
照片裡,油亮鮮紅的小龍蝦堆滿了整個飯盒,濃稠的醬汁包裹著每一寸蝦殼,幾顆紅色的幹辣椒和青色的花椒點綴其間,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口舌生津。
她將照片上傳,然後在群裡發出了醞釀已久的上新預告。
【林老闆】:@全體成員各位老闆,久等了。宵夜上新預告!
【林老闆】:圖片.jpg
【林老闆】:國內時間,今晚十點整,準時上架。宵夜之王,正宗二十年前的街頭麻辣小龍蝦。純手工炒制,獨家秘方,保證活蝦現殺,還原你記憶中最本真的味道。
【林老闆】:每份定價300元,限量三十份,先到先得。
訊息一發出,原本安靜的群聊,在沉寂了三秒鐘之後,瞬間炸開了鍋。
【LA小K】:臥槽!小龍蝦!活久見!群主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我剛唸叨著想吃這口!
【倫敦金融狗】:我的天,光看照片口水就流下來了,這個色澤,這個湯汁,絕對正宗!
【東京IT社畜】:啊啊啊啊!我死了!我做夢都想吃國內的麻辣小龍蝦!
群裡的氣氛先是被照片點燃,一片嗷嗷待哺的狼嚎。
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那個刺眼的價格。
【波士頓大龍蝦】:等一下……我沒看錯吧?300塊一份?人民幣?
【悉尼學畫畫的】:300?群主你是不是打錯數字了?多打了一個0?國內現在小龍蝦這麼貴嗎?我記得出國前一份也就幾十塊錢吧?
一個ID叫【紐約槓精】的人直接跳了出來,語氣充滿了質疑。
【紐約槓精】:不是吧?一份街邊小龍蝦賣300?搶錢啊?之前的辣條果凍賣的貴,說是情懷,我認了。但這小龍蝦,300一份,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當我們是沒見過世面的冤大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