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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癌症與新生,回到2005!

疼。

像是無數只螞蟻在啃食骨頭,鑽心刺骨的疼。

林晚躺在慘白的病床上,鼻腔裡充斥著消毒水和死亡混雜在一起的氣味。她費力地轉動眼球,視野裡是模糊的天花板和不斷滴落液體的吊瓶。

2025年,她三十八歲,骨癌晚期。

護士剛給她打了一針,但那點劑量早已無法壓制深入骨髓的劇痛。在半夢半醒的混沌中,她的一生像一場快進的黑白默片,在眼前反覆上演。

十八歲,她是省隊的驕傲,一顆冉冉升起的短跑新星。那年夏天,她拼著肌肉拉傷的風險,在全國青年錦標賽上奪得了一枚銀牌。兩萬塊的獎金,她還沒焐熱,就被母親王秀蘭一把拿走。

“小晚,你弟弟馬上要上初中了,得買個好點的電腦,不然學習跟不上。”

那時候的林晚,還天真地以為這是對弟弟的投資。她點頭,看著那筆錢變成了一臺最新款的電腦,林浩的歡呼聲響徹了整個家屬院。而她,只能在隊醫那領兩貼最便宜的膏藥。

二十歲,一場意外的跟腱斷裂,終結了她的運動員生涯。她拿著省隊給的五萬塊傷退補償款,像個被宣判死刑的囚犯,茫然地回到那個家。

父親林建國接過那張存摺,臉上擠出幾絲虛偽的關切:“小晚啊,在家好好養傷,錢我們先替你存著。你弟弟也大了,談了個女朋友,準備買房,這錢正好當個首付。”

她在那一刻,好像聽見了心臟碎裂的聲音。

弟弟林浩摟著女朋友,從她身邊經過時,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不屑地哼了一聲:“一個瘸子,還能幹啥,這點錢就當是廢物利用了。”

她想反抗,想嘶吼,可迎上的是全家人理所當然的目光。

姑媽在一旁語重心長地勸:“女孩子家家的,早晚要嫁人,要那麼多錢幹什麼?幫你弟弟,就是幫你未來的孃家撐腰啊。”

那一刻,她徹底心死。

她拖著傷腿,離開了那個所謂的“家”,開始了長達十年的孤獨漂泊。她在餐廳洗過盤子,在工地搬過磚,在深夜的大排檔裡賣過啤酒。她嚐遍了世間冷暖,終於在南方的一座小城裡,靠自己攢錢開了一家小小的快餐店。

生活似乎終於有了點起色。

可一張診斷書,又將她打入了無間地獄。

骨癌。

拿到報告的那天,她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看著人來人往,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一生,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為家人燃盡了青春和健康,換來的卻是被吸乾骨髓後的無情拋棄。她像一截被榨乾了所有汁水的甘蔗渣,被隨意丟棄在路邊,無人問津。

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

她絕不會再把獎金交給母親。

她絕不會再讓那筆補償款變成弟弟婚房的一塊磚。

她要為自己活!

強烈的悔恨與不甘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上。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開始劇烈波動,最後拉成一條刺耳的直線。

“嘀——”

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

……

“……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吵鬧又有點跑調的歌聲從窗外傳來,混雜著老式電風扇“吱呀吱呀”的轉動聲,攪得人不得安寧。

林晚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自家老屋那片熟悉的、帶著幾條蜿蜒裂紋的泛黃牆頂。牆上還貼著一張早已過氣的男明星海報,笑得一臉燦爛。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窗外。

老舊的家屬樓,斑駁的牆皮,樓下王大爺正擺弄著他那臺破舊的收音機,裡面放著的,正是那首在22世紀聽來土得掉渣的網路歌曲。

夏日的風帶著一股熱浪吹進來,黏糊糊的,緊緊貼在皮膚上。

這一切……

林晚緩緩抬起自己的手。

那不是一雙被病痛折磨得枯瘦如柴、佈滿針孔的手。而是一雙年輕的、充滿力量的手,掌心和指節上還帶著常年訓練留下的厚厚老繭。

她觸電般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衝到房間裡唯一的那面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十八歲。

一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飽滿的蘋果肌,眼神清亮。皮膚是常年戶外訓練曬出的小麥色,充滿了健康的光澤。寬大的T恤下,是屬於運動員的、線條流暢的身體。

沒有癌症,沒有傷病,沒有滿身的疲憊和滄桑。

她回來了。

林晚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鏡中自己年輕的臉龐,溫熱的觸感無比真實。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傳來,眼淚瞬間決堤。

她真的回來了!

牆上的日曆,被撕到嶄新的一頁,上面的日期無比清晰——2005年6月9日。

高考結束的第二天。

是了,就是這一天!

前世所有悲劇的開端,就是從這一天開始的!

如潮水般的記憶瞬間淹沒了她。

她清楚地記得,就是今天下午,父親林建國會喊來姑媽和叔叔一家,以“慶祝她高考結束”為名,擺上一桌“鴻門宴”。

宴會上,他們會輪番上陣,苦口婆心地勸她,一個女孩子讀什麼體育大學,畢業了還不是當個體育老師,沒前途。

然後,母親王秀蘭會哭哭啼啼地登場,說家裡為了供她訓練已經欠了多少錢,說弟弟林浩馬上要讀高中了,花銷更大,家裡實在供不起兩個學生。

最後,父親會一錘定音,讓她別等錄取通知書了,下週就跟老鄉去南方的電子廠打工。一個月能掙八百塊,包吃包住,多好。

前世的她,就是這樣被親情和愧疚綁架,在一片“都是為你好”的勸說聲中,放棄了自己唯一的出路。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體育大學錄取通知書被藏起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人生,從一條充滿陽光的跑道,硬生生被拐進了沒有盡頭的黑暗隧道。

想到這裡,林晚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雙剛剛還因重生喜悅而溼潤的眼睛,此刻已經變得一片冰冷,像淬了寒冰的刀鋒。

重來一次,她絕不會再任人宰割!

她攥緊了拳頭,尖銳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絲血跡順著指縫滲出。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這一次,誰也別想再操控她的人生!

她要上大學!

她要賺錢!

她要把那些虧欠她的,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建國,我跟你說,這事就得這麼辦,快刀斬亂麻!”

門外,母親王秀蘭刻意壓低卻又難掩興奮的聲音,鬼鬼祟祟地傳了進來。

林晚的動作一頓,緩緩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了冰涼的門板上。

“那丫頭犟得很,萬一鬧起來,被鄰居聽見了不好看。”是父親林建國猶豫的聲音。

“不好看?等林浩沒錢上重點高中,娶不上媳婦的時候就好看了?”王秀蘭的聲音陡然尖銳了幾分,“我告訴你,錄取通知書這兩天就該到了,你天天去院門口守著,拿到手就立刻給我藏起來!她看不見,還能飛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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