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深夜的客人
蘇映雪手上沒停,一邊給豆腐翻面,一邊笑著回話:“大爺們辛苦,巡夜冷,待會兒多給你們加兩勺熱滷汁,暖暖胃。”
她動作麻利地淋上秘製滷汁,撒上蒜蓉和小米辣,又特意多舀了一勺酸蘿蔔丁,“您二位說喜歡吃辣,我就多放了點,不夠再跟我說。”
沒兩分鐘,兩碗熱氣騰騰的臭豆腐就裝好了。蘇映雪遞過去時,還特意提醒:“剛出鍋燙,慢點吃。”
張大爺接過碗,迫不及待用筷子戳開一塊,吹了吹送進嘴裡,眼睛瞬間亮了:“嘿!這味兒絕了!外酥裡嫩的,滷汁也夠味,比城裡巷口那家老字號還好吃!”
李大爺也跟著嚐了一口,連連點頭,嘴裡含著豆腐說不出話,只一個勁豎大拇指。
蘇映雪看著兩人吃得滿足,心裡也暖了些——原本以為今晚就只有林曉一位顧客,沒想到這兩位巡夜大爺的到來,倒讓這冷清的夜攤多了幾分煙火氣。
夜風吹得小吃車的燈繩輕輕晃,張大爺剛咬下一口臭豆腐,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還裹著若有若無的啜泣——那聲音輕飄飄的,在空曠的夜裡格外滲人。
“誰?!”李大爺猛地回頭,手裡的電棍“咔嗒”一聲按亮了警示燈,幽藍的光掃過去,只見不遠處的陰影裡,站著個穿白衣的人影,長髮披散著遮住半張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張大爺瞬間攥緊電棍,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都繃緊了:“你是什麼人?大半夜在這裝神弄鬼!”
蘇映雪也嚇得往後縮了縮,手緊緊抓著鐵板的邊緣,指節泛白——白衣、散發、夜哭,這場景任誰看了都發怵,連鐵板上臭豆腐的香氣都壓不住那股寒意。
“大爺,先別衝動!”蘇映雪定了定神,扯了扯張大爺的衣角,“她……她好像沒惡意。”
話剛說完,那白衣人影就慢慢挪了過來,哭聲漸漸小了,走到燈光下時,還抬手抹了把臉,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我……我要一份臭豆腐。”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還透著點委屈,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響了一聲,打破了剛才的緊張。
張大爺的電棍鬆了些,還是警惕地盯著她:“你不是鬼?”
“我才不是鬼!”白衣女子急了,伸手把披散的頭髮往耳後攏了攏,露出一張清麗的臉,只是眼眶紅腫,看著有些狼狽,
“我是演員,叫賀榮榮。最近殯儀館那邊有活兒,僱人替遠在國外的家屬扮孝子,我剛在那邊空地上演練哭喪,沒想到走過來就看見你們了……”
蘇映雪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語氣還有點發顫:“你這打扮,再加上哭,可把我們嚇壞了。”她連忙轉身,往炸鍋上擺臭豆腐,“你等著,馬上就好,剛出鍋熱乎,吃了能暖和點。”
榮榮點點頭,走到旁邊的小桌旁坐下,看著遠處黑沉沉的爛尾樓,輕聲說:“你怎麼大半夜在這擺攤啊?這地方早沒人氣了,政府都放棄規劃了,白天都少有人來,更別說晚上了。”
“討口飯吃唄。”蘇映雪一邊給豆腐翻面,一邊笑著回話,“沒想到還能碰到你這麼個‘特殊’的顧客。”
炸鍋上的香氣再次瀰漫開來,剛才的驚魂一幕,漸漸被這股煙火氣沖淡了。
蘇映雪把淋滿滷汁的臭豆腐端到榮榮面前時,還額外遞了張紙巾:“擦擦眼淚吧,吃點熱的能好受些。”
榮榮接過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紙壁,眼眶又有點發潮,低頭用筷子戳了戳豆腐,焦脆的外皮破開,鮮美的滷汁順著筷子往下滴。
“我以前在劇組當群演,天天盼著能有句臺詞,後來沒戲拍了,就到處接散活。”榮榮小口吃著臭豆腐,聲音低低的,“替人哭喪雖然聽起來不好聽,但一天能掙三百塊,夠交房租了。”
她抬眼看向蘇映雪,眼神裡帶著點好奇,“你呢?看著不像常年擺攤的,怎麼會來這兒賣臭豆腐?”
蘇映雪正擦著檯面,聞言頓了頓,笑著岔開話題:“跟你一樣,也是討生活。這兒雖然偏,但偶爾能碰到像你們這樣的顧客,也挺好。”
旁邊的張大爺聽著,忍不住插了句嘴:“姑娘,你這手藝這麼好,去城裡巷口擺攤多好,比在這荒山野嶺強多了!”
“城裡攤位貴,我這小本生意租不起。”蘇映雪說得輕描淡寫。
手裡的抹布卻頓了一下——她沒說的是,系統給的任務就是在這擺攤滿一個月,否則連基礎獎金都拿不到。
榮榮吃完最後一塊臭豆腐,把空碗推到一邊,忽然盯著蘇映雪的側臉看了幾秒,眉頭微微蹙起:“你……是不是有點像前幾年演《青衫渡》的蘇映雪?我以前在劇組見過你一次,當時你還跟導演討論劇本呢。”
蘇映雪的心猛地一跳,手裡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
她強裝鎮定地轉過身,笑著搖頭:“姑娘你認錯人了,我就是個普通擺攤的,哪認識什麼演員。”
張大爺和李大爺也湊過來瞧了瞧,李大爺摸了摸下巴:“不像不像,明星哪會來這賣臭豆腐,你肯定是看走眼了。”
榮榮也沒再追問,只是拿起手機掃碼付款:“不管你是誰,你這臭豆腐是真好吃。以後我要是還來這邊演練,肯定再來光顧。”
她說著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白衣,“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趕不上末班車了。”
蘇映雪送她到路邊,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才鬆了口氣。
張大爺收拾好碗筷,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別往心裡去,這姑娘也是好意。不過你這攤子確實不安全,以後我們巡夜路過,多來給你搭個伴。”
“謝謝大爺。”蘇映雪心裡一暖,看著兩位大爺的背影也漸漸遠去,小吃車旁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夜風再次吹過來,卻沒那麼冷了。她低頭看了看鐵板上殘留的滷汁,又抬頭望向遠處荒山上的點點星光——或許,這冷清的夜攤,也沒她想的那麼難熬。
第二天,林曉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