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出事了,我怎麼辦?
人群看他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驚疑,變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厭惡。
還嘴硬?
事實都擺在眼前了,孟昭南同志活生生地站在這兒,除了被辣得有點慘,啥事沒有。
“你一個大老爺們,輸了就輸了,還在這撒潑打滾,真是難看!”
“堵上他的嘴!帶走!”陳師長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揮了揮手。
李幹事得了令,再不敢有絲毫猶豫,旁邊一個戰士眼疾手快,直接從兜裡掏出一塊擦槍布,團吧團吧就塞進了徐耀的嘴裡。
“唔!唔唔!”
徐耀的咒罵和威脅,瞬間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嗚咽。
直到吉普車發動,帶著一陣黑煙消失在路的盡頭,菜地邊壓抑的氣氛才算徹底鬆快下來。
陳師長轉過身,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
他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場地。
“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這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的,針對我們部隊內部同志的惡意誣陷事件!”
陳師長直接定了性。
“我們部隊,是保家衛國的地方,是講紀律,講團結的地方!絕不允許這種歪風邪氣存在!更不允許任何人,因為一己私利,就顛倒黑白,打擊報復我們的好同志,好軍屬!”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三營戰士們那一張張激動得通紅的臉。
“至於那份所謂的檢驗報告,我會親自上報軍區,並聯系省裡相關部門,徹查到底!在新的,由我們部隊自己監督的檢驗結果出來之前,這片菜地,就是安全的!孟昭南同志,就是清白的!”
“好!”
人群中,不知是誰帶頭吼了一聲。
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轟然炸響!
“嫂子好樣的!”
“嫂子威武!”
王虎和三營的戰士們喊得最大聲,一個個挺著胸膛,那股子自豪勁兒,比自己立了功還高興。
他們三營的臉面,今天全靠嫂子一個人給掙回來了。
陸硯池看著被人群簇擁,被歡呼聲包圍的孟昭南,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可心一落地,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就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一言不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轉身就往家的方向拖。
他的力氣很大,步子也邁得又快又急,完全沒有平時的沉穩。
孟昭南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還沒來得及跟周圍的人打個招呼,就被他拉走了。
“哎,領導這是……”
“還能是啥,心疼媳婦兒唄!”
“哈哈,回家疼媳婦兒去咯!”
戰士們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陳師長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那張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搖了搖頭,對身邊的秘書小李吩咐道:“去,把劉隊長叫到我辦公室來。另外,給省農科院打個電話,就說我陳某人,想跟他們聊聊那份報告的事!”
……
孟昭南被他一路拖回屋裡,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男人一鬆手,她就揉著自己發紅的手腕,有點心虛,又有點不服氣。“你幹什麼?”
陸硯池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屋子裡,死死地盯著她。
屋裡沒開燈,男人的臉陷在陰影裡,看不真切,但孟昭南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很嚴肅。
那是一種混雜著後怕,憤怒,和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的低氣壓。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來。
孟昭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陸硯池,你……你想幹嘛?我告訴你,我今天可是功臣,你不能……”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一把拽進了懷裡。
那個擁抱,沒有絲毫的溫柔,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孟昭南的臉被死死按在他堅硬的胸膛上,聞到的,是他身上因為奔跑和緊張而冒出的濃重汗味。
她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剛想掙扎,就聽到頭頂傳來男人壓抑到極致,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
“你知不知道,你把辣椒放進嘴裡的時候,我在想什麼?”
孟昭南的動作停住了。
“我在想,如果……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砸在孟昭南的心上。
孟昭南渾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頭,撞進男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
她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能心疼她到這個地步,這是第一次。
一股強烈的酸楚和愧疚,瞬間湧上了她的鼻尖。
“對不起……”她小聲說,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有把握……”
“什麼把握!”陸硯池的音量陡然拔高,他抓著她的肩膀,幾乎是在咆哮,“那是省裡蓋了章的報告!萬一呢?萬一那土裡真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呢?你拿自己的命去賭,你有沒有想過我!”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發這麼大的火。
孟昭南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不是被嚇哭的,是被他話裡的那份在乎,給砸哭了。
她抽噎著,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裡,悶悶地解釋。
“因為……因為我知道那土沒事啊……”
“那辣椒,我……我們之前都吃過好多回了。”
過了好久,那股能把人勒斷的力道,才慢慢鬆了下來,變成了輕柔的安撫。
陸硯池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劫後餘生的疲憊。
他抬起粗糙的手,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以後,不準再這樣了。”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天大的事有我,不准你再拿自己去冒險。”
“嗯。”孟昭南在他懷裡重重地點了點頭。
心裡的那點委屈,那點後怕,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她忽然覺得,為了這個男人,為了他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愛護,她什麼都願意做。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抱著,平復著這一天大起大落的心情。
屋外的喧囂漸漸遠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陸硯池。”
“嗯?”
“等這件事了了,我那個供銷社,必須馬上開起來。”孟昭南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被淚水洗過,亮得驚人。
今天的事,讓她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認識到,被動挨打,永遠沒有出路。
只有把自己的東西,做成一個誰也搶不走,誰也汙衊不了的牌子,她才能真正地站穩腳跟。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孟昭南的東西,就是好!”
“好。”陸硯池看著她臉上重新燃起的神采,沒有多問,只是應了一個字。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小媳婦,再也不是那個需要他時時刻刻護在身後的小姑娘了。
她有自己的翅膀,而且,即將迎風飛翔。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營長!嫂子!你們在嗎?”是王虎的聲音,聽起來又急又興奮。
陸硯池皺了皺眉,鬆開孟昭南,過去開了門。
“什麼事?”
王虎探進一個腦袋,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營長,師長讓我來傳個話!”他喘著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孟昭南,“師長說了,嫂子你今天受了委屈,也立了大功!他特批了一塊地給你!”
孟昭南和陸硯池都愣住了。
“什麼地?”
“就是咱們營區東頭,靠近水源地的那一大片荒地!”王虎一拍大腿,興奮地比劃著,“足足有五十畝!師長說,讓你隨便折騰!想種什麼就種什麼!還說……還說要給你派個工程連,幫你開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