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以後天天給你做
男人的懷抱堅實而溫暖,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混合著汗味與塵土的陽剛氣息。
孟昭南埋在他頸窩裡,貪婪地汲取著這份能讓她安心的力量。
陸硯池的大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撫,動作笨拙,卻帶著安撫人心的節奏。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打橫將她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床邊,將她穩穩地放在床沿上。
屋裡的煤油燈光線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蹲下身,二話不說就去卷她的褲腿。
孟昭南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別動。”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
粗糙的指腹劃過她的小腿,他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她剛才下跪的膝蓋。
白皙的皮膚上,已經磕出了一片刺眼的紅,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泛青。
陸硯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站起身,從櫃子裡翻出紅花油,又蹲了下來。
他將藥油倒在掌心,搓熱了,才用那雙佈滿厚繭的手,力道適中地在她受傷的膝蓋上揉搓起來。
溫熱的觸感和藥油獨特的味道,讓孟昭南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懈下來。
她看著男人專注的側臉,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輪廓,那雙平時總是沉靜無波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陸硯池。”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我剛才……是不是太嚇人了?”
她剛剛一副潑婦樣,陸硯池會不會被她嚇到?不喜歡她了…
那副模樣,連她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陌生。
陸硯池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她。
“不嚇人。”他言簡意賅。
他想說,他當時只覺得心疼,心疼得像是被人拿刀子在剜。
他想說,他恨不得把那些人都撕了,更恨自己沒能第一時間護住她,讓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就只變成了乾巴巴的三個字。
他停下揉搓的動作,用那雙依舊沾著藥油的大手,捧住了她的臉。
“你做得很好。”他一字一句,鄭重其事,“你保護了你自己。”
孟昭南的眼圈,毫無預兆地又紅了。
原來他都懂。
他懂她的不得已,懂她的委曲求全,也懂她那看似潑婦一樣的行徑背後,藏著怎樣的孤注一擲。
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瞬間衝散了劫後餘生的所有後怕和不安。
她伸出手,緊緊地回抱住他的脖子,把臉深深地埋進他的肩膀。
“我當時好怕……”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悶悶地傳來,“我怕他們真的信了白今語的話,我怕你也會誤會我……”
“我不會。”陸硯池的回答斬釘截鐵,他收緊手臂,將她瘦削的身體更緊地擁入懷中,“我只信你。”
這四個字,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撫慰人心。
孟昭南在他懷裡蹭了蹭,把眼淚鼻涕全抹在了他乾淨的軍裝上,心裡那點小小的愧疚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巨大的安全感所取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平復下來,從他懷裡退出來。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吸了吸鼻子,眼神卻變得清亮起來,“白今語這一招叫釜底抽薪,借力打力。她先是拿黃瓜討好徐夫人,把自己放在一個為集體著想,又懂得人情世故的位置上。然後,再利用那些擁護她的小戰士和知青,鬧出這麼一出來。”
“只要我跟他們吵,跟他們鬧,在徐夫人眼裡,我就是個仗勢欺人的潑婦。只要我辯解,在那些人眼裡,我就是心虛。橫豎都是我的錯。”
“我唯一的辦法,就是比她更委屈,比她更慘。把髒水,原封不動地潑回去。”
她一邊分析,一邊看著陸硯池,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不認同。
可陸硯池只是安靜地聽著,末了,還點了點頭。
“以後再有這種事,不用自己扛。”他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沉聲開口,“直接來找我。”
孟昭南心裡一暖,隨即又笑了:“找你幹嘛?讓你跟一群女人吵架嗎?陸大營長,你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她學著他剛才的樣子,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說:“放心,你媳婦我能文能武,對付這種白蓮花,綽綽有餘。”
看著她臉上重新煥發出的鮮活神采,陸硯池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他站起身,默默地去廚房,把已經涼透的飯菜端到灶上重新熱了一遍。
“吃飯。”他把筷子塞到她手裡。
孟昭南是真的餓了,剛才那場“仗”打下來,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接過碗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你說,陳師長會怎麼處置白今語?”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一萬字檢討只是開始。”陸硯池給她夾了一筷子雞蛋,“她想在基建團待下去難了。”
孟昭南點了點頭,心裡一陣快意。
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
“那徐夫人呢?”孟昭南又有些擔心,“她今天在陳師長面前碰了個大釘子,會不會記恨我們……”
陸硯池的臉色沉了沉:“陳師長做事,有自己的原則。她就算想找麻煩,也得掂量掂量。”
話是這麼說,但孟昭南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就在這時,院門處又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這次的敲門聲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裡看到了警惕。
陸硯池放下碗,示意孟昭南別動,自己起身走過去,手已經放在了門閂上。
“誰?”
門外傳來一個熟悉又緊張的聲音。
“營長,是我,王虎。”
陸硯池拉開門。
王虎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既有敬畏,又帶著點看神仙似的崇拜。
他先是往屋裡探頭看了一眼安然無恙坐在桌邊吃飯的孟昭南,然後才把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
“營長,這是……陳師長讓我給嫂子送來的。”
陸硯池和孟昭南都愣住了。
“師長給的?”
“是。”王虎用力點頭,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激動,“師長讓我跟嫂子說,讓她受委屈了,好好休息。還說,部隊不會讓真心搞建設的同志,流血又流淚。”
王虎幾乎是原封不動地複述了陳師長的話。
說完,他又偷偷看了孟昭南一眼,對著陸硯池豎起一個大拇指,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嫂子,牛!”
陸硯池接過那個還有些溫熱的布包,關上了門。
孟昭南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他手裡的東西。
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個白瓷碗,碗裡盛著半碗黃澄澄的東西,一股濃郁的奶香味和蛋香味瞬間飄散開來。
是雞蛋糕。
孟昭南捧著那碗還溫熱的雞蛋糕,心裡五味雜陳。
她今晚又是下跪又是痛哭,一半是演戲,一半也是真的覺得委屈。
“陸硯池。”她用勺子挖了一口嫩滑的雞蛋糕,遞到他嘴邊,“你嚐嚐,師長開出來的小灶,味道就是不一樣。”
陸硯池看著她,沒有張嘴,而是伸出手,將她額前一縷散落的碎髮,輕輕撥到耳後。
“以後。”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有力,“我也天天給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