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到處造謠她
“你剛才,演得不錯。”陸硯池忽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孟昭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哭戲。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有嗎?我就是……被嚇到了。”
陸硯池側過臉,看了她一眼,沒戳穿她。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沒幹的淚痕。
“以後別用這種法子。”他的聲音很低,“我見不得你哭。”
孟昭南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兩人回到家,孟昭南去洗了把臉,剛才哭得太猛,眼睛現在還有點腫。
陸硯池已經燒好了熱水,給她倒了一杯,放在桌上。
“風鎬的事,我明天去打報告。”他坐在桌子對面,看著她,“陳師長那邊,應該問題不大。”
“真的?”孟昭南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有了那東西,別說水泥櫃檯,就是石頭山都能給它挖平了!”
看著她臉上重新煥發出的神采,陸硯池緊繃的臉部線條也柔和了些許。
他喜歡看她這副充滿活力的樣子,比剛才哭得慘兮兮的模樣,順眼多了。
白今語被兩個戰士攙扶著送回了知青宿舍。
一進門,她就再也撐不住那副柔弱的樣子,一把甩開攙扶她的手,咬牙切齒地坐到床邊。
腳踝上的傷口傳來一陣陣刺痛,可這點痛,遠遠比不上心裡的那股憋屈和怨恨。
她精心設計的一場苦肉計,不僅沒能把孟昭南拉下水,反而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全營區的笑話。
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陸硯池最後的決定。
憑什麼!
孟昭南那個女人,當眾演戲,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他不僅不戳穿,還那麼溫柔地給她擦眼淚。
而自己,只是受了點傷,他就如此冷酷無情。
白今語死死地攥著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算了。明著鬥不過,那就來暗的!
第二天,一個在緊臨村裡頗有些名望的孫大媽,拎著一籃子雞蛋,來看望受傷的白今語。
孫大媽是這一帶有名的熱心腸,也是出了名的大嘴巴。
一進門,看到白今語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腳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孫大媽立刻就心疼上了。
“哎喲閨女,這是怎麼弄的?怎麼傷成這樣了?”
白今語一看到她,眼圈立刻就紅了,眼淚說來就來,順著臉頰滑落。
“孫大媽……”她哽咽著,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委屈樣子。
“快跟大媽說,誰欺負你了?大媽給你做主!”孫大媽把雞蛋籃子一放,坐在了床邊。
白今語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真相”給說了出來。
在她嘴裡,整個故事變成了另一個版本。
“……我本來只是想幫幫忙,可孟同志……也就是陸領導的愛人,她好像不太喜歡我。”
“她當著大家的面,說我是女中豪傑,非要把砸水泥櫃檯這個最重最危險的活兒交給我。我一個女同志,哪幹過這個呀……可那是領導家屬分的任務,我能拒絕嗎?我怕拒絕了,就是不服從安排,給陸營長添麻煩……”
“我只能硬著頭皮上,沒想到……沒想到就出了事……”
她一邊說一邊哭,眼淚打溼了枕巾。
“大媽,你可千萬別出去說。昭南妹子也是為了工作,她可能……可能就是覺得我一個外來的知青,好欺負吧。我認了,誰讓我沒個靠山呢。”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又充滿了暗示。
既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受盡委屈,忍氣吞聲的小可憐,又把孟昭南描繪成了一個仗勢欺人、公報私仇的惡毒女人。
孫大媽一聽,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還有這種事?那個城裡來的領導媳婦,心腸怎麼這麼黑!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大媽,你小聲點……”白今語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角,“我不想把事情鬧大,陸領導對我……對我們這些知青都挺照顧的,我不想讓他為難。”
她越是這麼說,孫大媽就越是生氣。
多好的姑娘啊,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替別人著想。
“你放心,閨女!”孫大媽一拍大腿,“這事我心裡有數,你好好養傷,這口氣大媽幫你出。”
孫大媽從知青宿舍出來,拎著空籃子,直奔軍屬大院的公共洗衣臺。
那裡是整個營區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果然,好幾個軍嫂正一邊搓著衣服,一邊閒聊。
“哎,你們聽說了嗎?昨天老供銷社那邊出事了,白知青砸水泥,把腳給砸了!”
“聽說了,好像傷得還不輕呢!”
孫大媽清了清嗓子,湊了過去,一臉神秘地開了口。
“何止是傷得不輕啊,你們是不知道這裡面的道道!”
她這麼一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
孫大媽添油加醋地,把白今語那套說辭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人家一個嬌滴滴的城裡姑娘,哪幹過那活啊!就是那個孟顧問,非逼著人家幹。還說什麼‘女中豪傑’,這不就是捧殺嗎!”
“我剛從知青宿舍過來,那孩子哭得喲,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腳腫得跟饅頭一樣,還不敢吭聲,就怕給陸營長惹麻煩。”
“你們說,這叫什麼事?仗著自己是營長媳婦,是技術顧問,就能這麼欺負一個沒爹沒孃的知青?”
一番話說完,洗衣臺邊一片譁然。
“真的假的?昭南妹子不是這種人啊?”李桂花皺著眉,她跟孟昭南接觸多,不相信她是這樣的人。
“哎喲,桂花,你就是太老實!”旁邊一個軍嫂撇撇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個白知青,長得漂亮,又能幹,還跟戰士們打成一片。有些人啊,怕是早就看她不順眼,心裡嫉妒,趁機報復呢!”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啊,白知青那麼一個爽朗大方的姑娘,孟顧問一來,風頭全被搶了。
兩個女人一臺戲,這事越想越有可能。
一時間,風言風語像是長了翅膀,傳遍了營區。
孟昭南起初並沒有察覺。
她這兩天正忙著規劃實驗室的佈局,跟小王技術員一起,畫圖紙,列清單,忙得腳不沾地。
直到她去軍屬院的菜窖取點土豆,準備晚上給陸硯池做個土豆燒牛肉。
她一走進院子,就感覺氣氛不對。
原本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軍嫂們,看到她,瞬間噤聲。
幾個原本還笑著跟她打招呼的嫂子,此刻都別開了臉,裝作沒看見。
孟昭南心裡咯噔一下,但也沒多想,徑直走向菜窖。
她剛掀開菜窖的木板,就聽到身後傳來幾聲不大不小的議論。
“哼,來了,正主兒來了。”
“看著文文靜靜的,沒想到心思那麼毒。”
“可不是嘛,最毒婦人心啊……”
她緩緩地直起身,轉過頭,看向那幾個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軍嫂。
孟昭南什麼也沒說,她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們,然後提著一袋土豆,轉身離開了。
李桂花看到這一幕,急得不行,連忙追了上去。“昭南妹子,你別往心裡去,她們就是聽風就是雨!”
孟昭南停下腳步,看著她:“嫂子,到底出什麼事了?”
李桂花嘆了口氣,把孫大媽散播的那些謠言,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孟昭南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哦”了一聲。
這盆髒水,潑得還真快。
“妹子,你得去解釋解釋啊!不能讓她們這麼汙衊你!”李桂花急道。
“解釋?”孟昭南扯了扯嘴角,“現在去解釋,她們只會覺得我心虛。這事得找個機會,一次性說清楚。”
接下來的幾天,孟昭南照常去工地,照常指導工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但她能清楚地感覺到,周圍人看她的態度變了。
戰士們雖然還叫她“嫂子”,但那份親近和尊敬,明顯淡了許多。
軍嫂們更是對她避之唯恐不及。
這天下午,孟昭南拿著新畫好的圖紙,準備去倉庫找小王技術員。
剛走到軍屬大院的岔路口,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那個孫大媽。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平日裡最愛嚼舌根的軍嫂,幾個人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孫大媽一看到孟昭南,就像是見了仇人,眼睛一瞪,雙手往腰上一叉。“站住!”
她聲音尖利,中氣十足。“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的孟大顧問啊!”
孟昭南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她。
孫大媽見她不說話,氣焰更盛了,她往前一步,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孟昭南的鼻子上。
“就是你!你這個黑心腸的城裡女人!你把人家白知青害成那樣,躺在床上下不來,你安的什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