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安排她去砸水泥
孟昭南攥緊了鑰匙,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鑰匙稜角分明的輪廓。
“陸領導,你這可太偏心了!”那個剛剛還在誇讚白今語的排長,半開玩笑地嚷嚷起來,“這麼大個倉庫,就給嫂子一個人用啊?我們這天天風吹日曬的,也想有個地方歇歇腳嘛。”
這話一出,好幾個戰士都跟著起鬨。
“就是啊領導,不能厚此薄彼啊!”
白今語站在人群中,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用那副爽朗大方的腔調開了口。
“張同志,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她先是佯裝嗔怪地瞪了那個張排長一眼,然後轉向孟昭南,臉上是那種讓人挑不出錯的笑。
“孟顧問是咱們的技術顧問,腦力勞動最辛苦,給她一個好點的工作環境是應該的。咱們這些大老爺們,皮糙肉厚的,在外面曬曬怕什麼。”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現了自己的大度,又無形中把孟昭南和皮糙肉厚的大老爺們劃清了界限,襯得孟昭南格外嬌貴。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又用一種商量的語氣對孟昭南說。
“不過,昭南妹子,那個倉庫那麼大,你一個人用也確實空曠了點。你看,咱們育苗,配土,還有很多準備工作,都需要地方。”
“要不,把一樓那片大地方騰出來,當咱們試點小組的公共活動區怎麼樣?大家幹活累了,也能進去喝口水,躲躲太陽。這樣既不浪費空間,也方便大家幹活,你覺得呢?”
她這番提議,聽上去合情合理,完全是為了集體考慮。
周圍的戰士們聽了,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紛紛點頭附和。
“今語妹子想得周到!”
“是啊,這樣最好,大家都能用上。”
一時間,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孟昭南身上,等著她的回答。
如果她拒絕,就顯得她自私小氣,容不下人,剛才陸硯池偏私的行為,也就坐實成了以權謀私。
孟昭南看著白今語那張寫滿我為大家著想的臉,心裡冷笑一聲。
這漢子綠茶的段位,確實比哭哭啼啼高了不少。
她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為難,反而露出了贊同的笑容。
“白同志這個提議非常好,我剛才還在想這件事呢。這個倉庫是陳師長特批給咱們試點小組的,當然不是我一個人的,它屬於我們小組的每一個人。”
她揚了揚手裡的鑰匙,聲音清亮。
“所以,我決定,這個倉庫,從今天開始,就正式作為我們農業生產試點小組實驗基地!”
她特意加重了實驗基地四個字。
“既然是基地,那就得有基地的樣子。裡面的改造和清理工作,必須立刻開始。”
孟昭南的視線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準確地落在了白今語身上,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剛才白同志捨身救人的英勇表現,大家都有目共睹。那力氣,那身手,真是讓我們這些女同志望塵莫及。正好,這倉庫一樓都是以前供銷社留下的水泥櫃檯,又重又難拆,這可是個大工程,體力活。”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白今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繼續。
“我想,這麼艱鉅又光榮的任務,非白同志莫屬了。就由你,帶領咱們一排的幾位大力士,負責把一樓的舊設施全部清理乾淨,怎麼樣?這可是為咱們實驗基地打地基的頭等功勞,你可不能推辭啊!”
話音落下,周圍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叫好聲。
“對!這活就得白同志來!”
“女中豪傑!肯定沒問題!”
戰士們的心思單純,他們只覺得這是對白今語能力的肯定,是理所應當的安排。
張排長更是激動地一拍白今語的肩膀:“今語妹子,聽見沒,嫂子都發話了,這頭功你拿定了!”
白今語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僵硬得幾乎要碎裂開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挖了個坑,結果孟昭南輕飄飄幾句話,不僅把坑填平了,還反手把她推進了一個更大的坑裡。
砸水泥櫃檯?那是人乾的活嗎?
她那點力氣,用來演戲作秀還行,真要去幹那種重活,怕不是要脫層皮。
可現在,她被架在了火上。
所有人都用那種充滿期待和崇拜的表情看著她,她要是說個“不”字,那她剛剛辛苦營造出來的“女漢子”人設,立刻就會崩得稀碎。
“怎麼?白同志有困難嗎?”孟昭南故作關切地問,“要是覺得太辛苦,也沒關係,我再安排別人……”
“沒困難!”白今語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就是砸幾個破櫃檯嗎?小意思!保證完成任務!”
“太好了!”孟昭南高興地一拍手,“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她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陸硯池,“陸領導,你覺得我的安排可以嗎?”
陸硯池的唇邊,漾開一抹極淡的弧度,他點點頭:“可以,你是技術顧問,你說了算。”
得到首肯,孟昭南立刻開始分派任務。
“張排長,你帶人去工具房領大錘和撬棍。李嫂子,你和幾位嫂子負責二樓的打掃和窗戶修補。小王技術員,你跟我來,我們先去二樓規劃一下實驗室和育種室的佈局。”
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每個人都有了明確的任務。
只有白今語,臉色鐵青地站在原地,看著孟昭南帶著技術員和幾個軍嫂,輕鬆地往二樓走去,而她,即將面對一堆冰冷堅硬的水泥疙瘩。
那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把自己給震出了內傷。
下午,老供銷社倉庫裡,傳來“哐當!哐當!”的巨響。
白今語揮舞著一把八磅重的大錘,一下下地砸在水泥櫃檯上。
她把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發洩在了這把錘子上。
每一下,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彷彿砸的不是水泥,而是孟昭南那張帶笑的臉。
和她一起幹活的幾個戰士,都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今語妹子,你歇會兒吧,這活我們來就行。”
“不用!”白今語咬著牙,汗水順著她的額角往下淌,浸溼了她的頭髮,“這點活算什麼!”
她必須撐下去,她不能讓孟昭南看扁了。
孟昭南此刻正在二樓。
窗明几淨,軍嫂們已經把這裡打掃得乾乾淨淨。
她正鋪開一張巨大的圖紙,跟小張技術員討論著實驗室的改造方案。
“這裡,我們要砌一個育苗恆溫池。那邊,要裝上通風系統……”
她規劃得井井有條,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現代化的農業實驗室在這裡誕生。
樓下震耳欲聾的敲砸聲,對她來說,彷彿是最悅耳的背景音樂。
突然,“啊!”的一聲慘叫從樓下傳來。
樓上的人都是一驚。
孟昭南和小王對視一眼,立刻放下手裡的圖紙,快步朝樓下跑去。
一樓大廳裡,煙塵瀰漫。
白今語癱倒在一片碎裂的水泥塊中,那把大錘掉在她的腳邊。
她抱著自己的右腳,整張臉因為劇痛而扭曲在一起,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的腳……我的腳被砸到了……”她痛苦地呻吟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幾個小兵慌忙圍了上去,卻又不敢隨便動她。
“怎麼回事?”張排長急得滿頭大汗。
“她……她剛才砸得太猛,一塊水泥彈起來,正好砸到她腳上了……”一個小兵結結巴巴地解釋。
孟昭南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
白今語的褲腿已經被血浸溼了一片,看上去情況不妙。
“快,別動她!去衛生所叫醫生過來!”孟昭南立刻下令。
白今語疼得渾身發抖,她抬起頭,那雙蓄滿了淚水的眼睛,穿過慌亂的人群,直直地看向孟昭南。
“孟顧問別擔心了,我沒事,你不用太自責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我皮糙肉厚的,不打緊。”
孟昭南還沒開口,張排長就率先說:“今語妹子,你不用替嫂子講話,這事本來就是她的問題。”
“就算你不怕苦,不怕累的,但你好歹也是個女同志,她就不該讓你來幹這活。”
張排長的話一出,其他跟白今語關係好的小兵也開口,七嘴八舌的責怪起了孟昭南。
“嫂子,我們知道你也是無心的,今日這事你給今語妹子道個歉,就算過去了。”
“對,嫂子,你道個歉就行。”
“是啊嫂子,我們不會跟陸領導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