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劉主任被帶走調查
孟昭南作為唯一的家屬,一走進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不在意這些打量的視線,跟著陸硯池在靠後的位置坐下。
會議由師部的領導主持,按部就班地彙報著各單位的生產進度。
氣氛有些沉悶,直到後勤部的劉建國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
他手裡拿著的,正是孟昭南起草的那份報告。
“領導,各位同志,我這裡有一份三營試點小組提交的物資申請報告。”劉建國先是面向主席臺,然後又轉向眾人,臉上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他們申請調撥一臺柴油抽水泵,用於荒地引水灌溉。”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眾人消化的時間。
“我個人認為,這個申請,非常不合理!”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將手裡的報告往桌上重重一拍。
“一臺柴油抽水泵,加上後續的燃油消耗,維護保養,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我們部隊的每一分資源,都應該用在刀刃上!現在,僅僅為了一片前途未卜的菜地,就要動用這麼重要的裝置,這是不是太草率了?是不是一種資源浪費?”
他的一番話,讓會議室裡起了些許騷動,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
劉建國很滿意這個效果,他斜著眼睛瞟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陸硯池,話鋒一轉,矛頭直指孟昭南。
“據我所知,提出這個要求的,是試點小組的技術顧問,孟昭南同志。一個城裡來的女同志,可能對我們戈壁灘的情況不太瞭解,對農業生產的艱苦性也缺乏認識。”
“拍拍腦袋就想要這要那,這種想法很危險!我們搞建設,靠的是同志們吃苦耐勞的雙手,不是靠這些嬌氣的做派!”
這番話,夾槍帶棒,幾乎是明著指責孟昭南嬌氣,外行。
不等孟昭南有所反應,劉建國又將炮火對準了陸硯池。
“當然,我也理解。陸營長愛護自己的家屬,這無可厚非。”他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可咱們是在部隊,凡事都要講規矩,講原則!”
“不能因為個人的關係,就給組織添麻煩,提一些不切實際的要求!更不能仗著有領導撐腰,就搞特殊化,把家屬的個人意願,凌駕於組織的紀律之上!”
“有些人,覺得有上頭的領導當靠山,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就可以把自己的媳婦安插進重要專案,給她走後門,開小灶了嗎?”
“我今天要說的就是,這種靠關係,搞特權的歪風邪氣,我們後勤部,絕不答應!”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劉建國這番撕破臉皮的話給震住了。
這已經不是工作討論了,這是赤裸裸的汙衊,直接把陸硯池定性成了靠關係上位的“關係戶”。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陸硯池和孟昭南身上。
孟昭南氣得手指都攥緊了。她可以忍受別人質疑她的能力,但不能容忍他這樣汙衊陸硯池。
她正要站起來反駁,坐在她身旁的陸硯池卻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帶著一種沉穩的安撫。
陸硯池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劉建國,而是面向主持會議的政委,神情平靜。
“報告政委,關於抽水泵的必要性,我想請我們的技術顧問,孟昭南同志,用資料來向各位領導和同志們說明。”
政委點了點頭:“可以,孟同志,你來說說。”
孟昭南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她從口袋裡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之所以申請抽水泵,不是因為怕吃苦,而是為了科學種田,提高效率。”
她的聲音清亮而平穩,沒有一絲火氣,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根據我的測算,03號荒地總灌溉面積為五十畝。引水點到主渠的垂直落差是三米,水平距離一百二十米……”她抬起頭,掃視全場。
隨後繼續開口:“也就是說,光是澆水這一項,就需要耗費四千個工時……”說完,孟昭南合上本子,看向劉建國。
“劉主任說得對,資源要用在刀刃上。在我看來,把戰士們寶貴的體力,消耗在可以被機器替代的重複勞動上,才是最大的浪費。”
“至於燃油消耗,我也計算過,完成全部春灌任務的油耗,折算下來,遠低於四千個工時所創造的價值。這是一筆非常划算的賬。”
一番話,有理有據,邏輯清晰。
剛才還覺得劉建國有點道理的人,此刻看他的表情都變了。
劉建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沒想到孟昭南一個女人,嘴皮子這麼利索,還整出這麼多道道來。
“你……你這是紙上談兵!”他強行辯解,“誰知道你算得對不對!”
“我算得對不對,可以請技術部門的同志來核驗。”孟昭南不卑不亢,“但劉主任指責陸硯池同志搞特殊,走後門,不知又有什麼根據?”
“根據?”劉建國冷笑,“這還需要根據?他一個來部隊沒幾年的,憑什麼就當上了營長?要不是靠他家裡的關係,輪得到他?”
陸硯池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眼皮,看著狀若瘋狂的劉建國。
“劉主任,既然你這麼關心部隊的規章制度,這麼痛恨資源濫用和不正之風。”陸硯池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緊繃起來,“那麼,我想請問,後勤倉庫過去兩年,賬面上損耗掉的三噸柴油,二十噸水泥,還有三百套軍用棉服,又該怎麼解釋?”
劉建國的瞳孔猛地一縮。
陸硯池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
“這是後勤部近兩年的物資出入庫臺賬影印件,以及我個人整理的一些資料差異對比。我對照了各單位實際領用量和賬面消耗量,發現其中存在巨大的缺口。”
他看向上面的領導。
“我懇請組織成立調查組,徹查此事。另外,後勤倉庫的保管員小張同志,有些情況想向組織主動說明。”
他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軍裝,神情緊張的年輕小兵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名神情嚴肅的糾察。
“報告首長!我是後勤倉庫保管員張鵬!”那個叫小張的兵走到主席臺前,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抖,“我要舉報!劉建國主任,長期利用職務之便,指使我做假賬,將大量部隊物資倒賣出去,中飽私囊!”
小張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雙手舉過頭頂。
“這是我偷偷記下的他每次倒賣物資的時間,品類和數量!”
全場譁然。
劉建國面如死灰,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你胡說……你血口噴人……你這是誣陷……”
領導臉色鐵青,他猛地一拍桌子:“糾察!把劉建國控制起來!封鎖後勤部所有賬目,任何人不許接觸!”
兩名糾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經魂不守舍的劉建國。
……
回家的路上,夕陽正好。
孟昭南側過頭,看著身邊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心裡那股火氣早已散去,只剩下滿滿的踏實和一點點後怕。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她忍不住問。
“很久了。”陸硯池的回答言簡意賅。
孟昭南明白了,陸硯池早就察覺了劉建國的問題,只是一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能將他一擊斃命的時機。
而自己申請抽水泵的報告,恰好就成了這個引爆的導火索。
這個男人,心思比她想的要深沉得多。
快到家門口時,陸硯池忽然停下腳步。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遞給孟昭南。
孟昭南一愣:“這是?”
“後勤部旁邊,有一間空置很久的倉庫,以前是老供銷社的舊址。”陸硯池看著她,昏黃的光線柔和了他臉部的線條,“等事情查清楚,裡面的東西清空了,你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