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去縣裡買飯盒
他沒問她為什麼突然想去縣裡,也沒問她要買什麼。
半晌,他才沉聲應道:“好,我明天安排車。”
孟昭南心裡一暖。
這個男人話不多,卻總能用最直接的行動給她支援。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陸硯池就起了床。
等孟昭南收拾妥當走出屋子,他已經把一輛軍綠色的解放卡車開到了院子門口。
“今天要去縣裡拉水泥,你坐副駕駛。”陸硯池從駕駛室探出頭。
孟昭南把公婆給的錢和票貼身放好,又揣了兩個白麵饅頭,這才麻利地爬上了高高的副駕駛座。
車子發動,顛簸著駛出營地。
這是孟昭南第一次離開營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卡車駛過家屬院,繞過訓練場,一路向西。
視線所及之處,除了戈壁,還是戈壁。
偶爾能看到幾叢頑強生長的駱駝刺,給這片單調的黃褐色增添一抹倔強的綠。
路況極差,全是坑坑窪窪的土路,車子開起來像海里的小船,晃得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孟昭南卻一點不覺得難受,反而新奇地看著窗外的一切。
她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帶著沙塵的熱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她頭髮亂飛。
“去縣裡做什麼?”陸硯池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
“考察市場。”孟昭南說得一本正經。
陸硯池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孟昭南看著他緊繃的側臉,主動交代:“我那片地,種的東西肯定吃不完。我想著,能不能做點熟食賣。”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發動機在轟鳴。
“營裡的紀律……”陸硯池的聲音有些幹。
“我不在營裡賣。”孟昭南早就想好了說辭,“咱們這兒不是要建新的工程嗎?我聽說附近來了不少地方上的工人,他們吃飯肯定是個大問題。我這是給地方建設做貢獻,支援邊疆。”
她把調子拔得老高,話說得冠冕堂皇。
陸硯池又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胡鬧。”他嘴上這麼說,卻沒有一點要阻止的意思。
孟昭南心裡樂開了花。
她就知道,只要把事情往“支援建設”這種大方向上靠,這個男人就不會反對。
卡車在戈壁上開了快兩個小時,遠處才終於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建築輪廓。
縣城到了。
所謂的縣城,比孟昭南想象的還要破敗。
一條主街,兩邊是清一色的土坯房,風一吹,滿街都是黃沙。
街上人不多,個個面黃肌瘦,穿著打著補丁的衣服,眼神裡透著一股麻木。
陸硯池把車停在縣政府大院門口,要去辦拉水泥的手續。
“你就在這附近逛逛,別走遠,我辦完事來找你。”他遞給孟昭南一個軍用水壺,“一個小時。”
“放心吧,丟不了。”孟昭南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擰開水壺喝了口水,然後目標明確地朝著街上唯一一座看著還算像樣的二層小樓走去。
樓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子:百貨供銷社。
一進門,一股混雜著肥皂,布料和各種雜貨的味道撲面而來。
供銷社裡光線昏暗,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一臉的不耐煩。
孟昭南走到賣日用品的櫃檯前,清了清嗓子。“同志,你好。”
那售貨員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洋洋地問:“買什麼?先說好,沒票的別問。”
“我想買飯盒,鋁的那種。”孟昭南臉上掛著笑。
“飯盒?”售貨員總算睜開了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她穿著乾淨不像本地人,便撇了撇嘴,“沒了,那玩意兒金貴,早賣完了。”
“一個都沒有了嗎?”孟昭南不死心,“我從挺遠的地方來的,就想買幾個飯盒。”
“說了沒了就是沒了!你這人怎麼聽不懂話?”售貨員的語氣更不耐煩了。
孟昭南也不生氣,她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哎,早知道就讓我男人開車送我過來了。他們部隊就在城西邊,新來的那個,說是叫什麼……哦,好像是陸領導帶的隊,天天在戈壁灘上搞建設,辛苦得很,我想著給他們改善改善伙食,連個飯盒都買不到。”
售貨員的態度立刻變了。
她坐直了身體,臉上的不耐煩變成了幾分好奇和熱情:“哎呀,妹子,你……你是部隊上的家屬啊?”
“是啊。”孟昭南靦腆地笑了笑,“我男人就是那個陸領導。”
“哎喲!原來是陸領導的家屬!”售貨員一拍大腿,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你說你這妹子,怎麼不早說呢!快,快坐下歇歇腳。”
她說著,就從櫃檯下面搬出來一個小馬紮。
“飯盒是吧?有的有的!前兩天剛到的貨,我給收起來了,就怕被不懂行的人瞎買了去。你等著,我這就給你拿!”
售貨員轉身進了後面的倉庫,不一會兒,就抱著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子出來了。
“妹子你看,全是新的,一點沒磕碰。你要多少?”
孟昭南看著那滿滿一箱子鋁製飯盒,眼睛都亮了。
“我都要了。”
“都要?”售貨員愣住了,“這一箱子,得有二十個呢。”
“都要。”孟昭南點點頭,又指了指櫃檯上的其他東西,“再給我拿十斤鹽,五瓶醬油,兩瓶醋,還有這個辣椒麵,也給我來兩斤。”
她出手闊綽,把售貨員看得一愣一愣的。
結賬的時候,孟昭南把錢和工業券、布票都拍在了櫃檯上。
售貨員看著那厚厚一疊票證,眼神都直了,手腳麻利地給她算賬,打包,服務態度好得不得了。
“妹子,以後常來啊!缺什麼就來找姐,姐都給你留著!”
孟昭南抱著裝得滿滿當當的大紙箱走出供銷社,心裡美滋滋的。
果然,不管在哪裡,權力和名氣都是最好用的通行證。
她沒急著回去找陸硯池,而是繞到了一條小巷子裡。
巷子口,幾個穿著破舊工裝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啃著又乾又硬的黑麵饅頭,一口饅頭一口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