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交給你們了
陸硯池迎上週首長那雙銳利又帶著幾分狡黠的眼睛。
所有人的呼吸彷彿都停滯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說沒有,那是把軍區首長當傻子耍,前面的戲就全白演了。
可要是說有……
陸硯池的心念電轉,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鄭重地向周首長敬了一個軍禮。
“報告首長!”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那位高人性格孤僻,從不相信紙筆,他說記在腦子裡的東西,才真正屬於自己。”
周首長眉頭一挑,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陸硯池像是沒有察覺到首長的情緒變化,繼續說道:“不過,他離開前,確實留下了一樣東西。”
說著,他伸手探入自己軍裝的內側口袋。
孟昭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連她都不知道陸硯池的口袋裡除了那罐藥,還藏了什麼。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陸硯池掏出來的,卻不是什麼瓶瓶罐罐,而是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邊緣已經微微泛黃的草紙。
他小心翼翼地將草紙展開,那上面沒有一個字,只有幾幅用木炭勾勒出的植物簡筆畫。
畫功粗糙,線條簡單,但畫上植物的形態卻極為奇特。
有的形似人參,根鬚卻虯結如龍;有的葉片寬大,脈絡卻如同燃燒的火焰;還有一株,更是隻畫了一顆深埋地下的黑色塊莖,彷彿一顆跳動的心臟。
“高人說,藥方是死物,藥材的靈性才是根本。這上面的幾味主藥,是生肌膏的‘魂’。他只演示過一次炮製的手法,能記住多少,全看我的造化。”陸硯池將那張草紙遞到周首長面前,語氣坦蕩。
這一手,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張政委看得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想不通,陸硯池什麼時候準備了這麼個東西。
周首長一把奪過那張草紙,粗糙的指腹在那些簡筆畫上反覆摩挲,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盯著圖樣,半晌沒有說話。
就在氣氛快要凝固的時候,周首長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洪亮的笑聲。
“好!好啊!藏得好!”他狠狠一拍陸硯池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拍散他骨頭架子,“這個高人,對老子的脾氣!寫在紙上的方子,是個人都能來搶!只有這種刻在腦子裡,長在土裡的,才是誰也奪不走的寶貝!”
他高高舉起那張草紙,彷彿舉著一面勝利的旗幟,轉身對著已經站直了身子的張政委吼道:“愛國,看到了嗎?這才是咱們西北的底氣!”
隨即,他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目光灼灼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宣佈!從今天起,成立‘西北軍區特種藥材培育專案組’!專案代號——‘生肌’!”
“組長,陸硯池!”
“副組長,張愛國!”
他頓了頓,威嚴的目光落在孟昭南身上,語氣卻緩和了幾分,“小孟同志,作為高人唯一的家屬傳人,你就是咱們專案的‘特邀技術總顧問’。”
這個任命,讓孟昭南徹底懵了。
周首長卻沒給她反應的時間,他轉頭對陸硯池下達了第一個命令:“硯池!你的任務,就是把這紙上的東西,給老子一樣一樣地種出來!把高人的手法,給老子原原本本地複製出來!”
“缺什麼,給老子打報告!要人給人!要地給地!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老子也想辦法給你搭梯子!”
這番話,說得在場所有年輕戰士熱血沸騰。
直到這時,周首長才像是終於想起了癱在地上的高建國。
他慢悠悠地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副被扇飛的、已經變形了的金絲眼鏡,不由分說地塞進高建國胸前的口袋裡。
“滾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們,”周首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徹骨的寒意。
“這‘生肌膏’,我西北軍區要了。想要?可以,拿東西來換!別總想著派幾條狗過來,就想空手套白狼!”
他直起身,對著身後的警衛員一揮手:“把高組長他們‘請’上車,找兩個最穩當的司機,客客氣氣地把貴客送出咱們的地界。”
“要是車半路壞了,就讓他們自己走回去,也體驗體驗我們西北的風土人情!”
“是!”警衛員響亮地應了一聲,上前一左一右“扶”起面如死灰的高建國,拖著他就往吉普車走。
處理完外人,周首長的臉色又緩和下來。
他走到孟昭南面前,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略顯笨拙的笑容。
“丫頭,剛才嚇壞了吧?那小子混是混了點,但護媳婦的樣子,有老子當年的風範!”
孟昭南看著眼前這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老首長,臉頰一熱,只能搖了搖頭。
周首長滿意地笑了笑,隨即表情又變得嚴肅起來,他把陸硯池和孟昭南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硯池,跟老子說句實話。這藥,能量產嗎?哪怕只有王班長那次效果的一半也行!”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陸硯池和孟昭南飛快地對視了一眼。
陸硯池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答案:“首長,最大的難題,還是藥材。圖上的這幾味主藥,那位高人提過,它們的生長環境極為苛刻,非極寒或極熱之地不能存活,而且對土壤的要求也……匪夷所思。”
他故意把困難說得很大,這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沒想到,周首長聽完,非但沒有失望,一雙眼睛反而迸發出了駭人的亮光。
“極寒?極熱?”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鬍子都翹了起來,“這不就是給咱們量身定做的嗎?!”
他一把抓住陸硯池的胳膊,另一隻手指著哨所後方那片連綿不絕的黑暗輪廓,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有些發顫。
“你看看!那邊是什麼?一邊是千年不化的雪山!一邊是夏天能把雞蛋烤熟的黑戈壁!什麼極寒極熱,全給咱們備齊了!”
周首長像是發現了一座巨大金礦的尋寶人,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他用力拖著陸硯池就往外走。
“走,現在就帶我去看看!”
周首長雷厲風行的作風,讓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陸硯池看著周首長,這位老首長此刻的興奮,完全蓋過了之前的怒火。
這讓他心裡多少鬆了口氣,計劃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孟昭南站在陸硯池身邊,她能感覺到周首長那股子強大的氣場,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但同時,老領導話語中對陸硯池的信任,以及對“生肌膏”的重視,也讓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周首長拽著陸硯池,大步流星地朝著哨所後方走去。
張政委和孟昭南緊隨其後,其他人則被周首長的警衛員攔了下來,不允許靠近。
夜色深沉,戈壁灘上的風沙更大了些。周首長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寒冷,他指著遠處連綿的山脈,聲音洪亮:
“硯池,你小子看看。你說的那什麼極寒極熱之地,不就是咱們這兒嗎?”
陸硯池順著周首長手指的方向望去,遠處的山影在夜幕中顯得更加巍峨。
他點點頭,表情嚴肅。
“首長,這片區域確實符合高人所說的條件。不過,藥材的生長對土壤的要求也極為特殊,需要一種獨特的礦物質,才能保證藥性。”
他這話一出口,周首長立刻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陸硯池。
“礦物質?什麼礦物質?”
“高人說,這種礦物質在極寒之地和極熱之地交界處,往往伴生著一種黑色的岩石。”
“這種岩石質地堅硬,但敲碎後,內部會散發出一種淡淡的,類似於硫磺的味道。”陸硯池按照孟昭南的提示,將“高人”的描述詳細道來。
周首長聽得連連點頭,他轉頭對張政委吩咐:
“愛國,立刻組織一支勘探隊,帶著陸硯池去搜尋這種黑色岩石,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
“是!”張政委大聲應道。
“還有!”周首長又看向陸硯池,語氣中帶著一絲狡黠,“你小子不是說那高人只演示過一次炮製手法嗎?那高人有沒有說過,這藥材的種植,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講究?”
“比如,是不是需要特別的水源,或者特別的培育方法?”
陸硯池和孟昭南對視一眼,心裡都清楚,周首長這是在試探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