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第05章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上一世,是她打斷了他的腿。
斷腿之仇,怎能不恨?
孰能不恨?
嬤嬤心思一喜:“大小姐是喜歡這奴才?”
二夫人計劃落空,都怪這賤奴擅自逃離,沒有好好配合。
若大小姐主動把人帶回去……
再添點油醋,必能毀掉她的閨譽!
葉扶蘇唇角噙著涼笑,一步一步走向她:
“這奴才是誰買來的,又是誰送到我屋裡去的,有什麼目的,想必你心裡比我更明白。”
“你們這些奴才都是賤皮賤肉,你說,我有沒有資格發賣了你?”
嬤嬤臉色微變。
她、她敢!
她可是二夫人的人!
大小姐沒資格發賣她!
看著大小姐走到跟前,那氣勢竟有幾分凌人,再加上理虧,嬤嬤立忙扔了棍子,給兩個小廝使眼色:
“還不快走,走。”
欺軟怕硬。
世道如此。
葉扶蘇冷然的收回目光,看向少年,心頭一沉。
少年匍匐在地上,衣服上染滿了血,特別是那條右腿被生生打折了,有一截骨頭戳了出來,格外駭人,疼得渾身發顫,卻始終不吭一聲。
像一條喪家之犬。
恍惚想起少年長成那一日,頭戴冕冠,腰配黃帶,高高階坐在龍椅上的那一幕,居高臨下,萬眾俯首……
葉扶蘇彎腰:“你怎麼樣……啊!”
手指剛伸出,少年猛地撲倒了她,像一頭孤狼,咬住她脖頸上最脆弱的位置。
用力嘶咬。
他這是牟足了勁,要置她於死地。
葉扶蘇痛得流淚,卻強忍著自保的本能,顫聲道:
“沒事了……他們都走了,楚陌,我不會傷害你。”
痛嗎?
劇痛。
但她更知他的脾氣,記仇,錙銖必較,睚眥必報。
半晌。
少年逐漸冷靜下來,緩緩鬆開嘴,染血的虎牙與嘴角,一雙眼睛猩紅又平靜,正深不可測的盯著她。
楚陌。
她叫了他兩次。
她怎麼知道他的名字?
葉扶蘇忍著淚,捂著血肉模糊的脖子,顧不得自己,趕緊攙扶他:
“你的腿耽誤不得,我帶你去找大夫。”
“還能走嗎?”
葉扶蘇用力扶起他,他身體踉蹌,好幾次要摔,好在他瘦弱得很,一路跌跌撞撞,終於把他扶進聽雨院。
這是葉扶越的住所。
男女有別,身份大防,保險起見,只能帶他來這裡。
院子很小,處於侯府偏僻一隅,院內的陳設雖然破舊,卻收拾的很乾淨,墨汁香與苦澀的藥味混合在一起。
濃到刺鼻。
院中。
葉扶越剛喝完藥,扭頭就看見渾身是血的二人,差點嚇壞了,“阿姐!”
葉扶蘇吃力的扶著楚陌:
“快去請大夫!”
葉扶越驚慌失措,吩咐人去請大夫,跟葉扶蘇一起合力把楚陌攙到床上。
出什麼事了?
好多血!
“阿越,你去找件寬大幹淨的衣裳,再去燒些熱水。”
“阿姐,你受傷了……”
“我沒受傷,是他的血沾到了我身上,你快去!”
這一世,她不敢再讓葉扶越靠近楚陌。
楚陌就是一個燙手山芋。
一旦不慎,會丟命。
“你再忍忍,大夫馬上就來。”葉扶蘇用粗布摁住他流血不止的右腿。
少年坐在床榻上,還未長開的臉沾著汙垢血漬,臉龐發白,浸滿冷汗,可眼中卻有著與年齡極度不符合的沉戾,冰冷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看向屋內。
這是一間很簡陋的屋子。
傢俱是舊的,簾子也洗得發白,看起來灰濛濛的,門窗有裂縫,桌子壞了一角,正用兩塊瓦片疊起來墊著。
這竟是侯府嫡子的住所?
“是不是很破敗?”
女子自嘲的聲音響起。
他收回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我五歲時,爹死了,娘瘋了,扔下一個早產的弟弟相依為命,可我當年還沒有灶臺高,根本照顧不了娘和弟弟。”
葉扶蘇抿著嘴角的苦澀:
“後來,二叔一家搬了過來,說是要照顧我們,可阿越的衣服、桌椅,全都是二叔兒子不要的舊物。”
“我娘要吃藥,弟弟要吃藥,每次要抓藥時,我都得看著二叔母的臉色,生怕她一個不高興,不肯給我銀子。”
誰人能想到,光鮮亮麗的侯府大院裡,是這樣的光景?
大門一關,百姓皆道二叔一家重情重義,任勞任怨的撫育大哥的一雙遺孤。
“今日,二叔母把你綁到我的房裡,想敗壞我的名聲,毀掉我,才能一步步把永陽侯府據為己有,我發現了她的陰謀,想送你走,沒想到你還是被抓住了……”
葉扶蘇撫著眼角,滿目自責:
“是我拖累了你。”
側過身去,擦拭眼淚。
半是真情實料,半是裝的。
用這種方式,把她跟阿越撈出來,他將來要報復,就去報復二叔一家。
不關她的事。
少年深邃陰戾的眸子慢慢平靜,看見她頸側的血肉淋漓。
那一口咬得極狠,但她身段纖瘦,未施粉黛的臉眼角微紅,似白裡透粉的桃花瓣兒,脖子生得又細又長,可從領口鑽進雪白的胸口,無暇的肌膚與殷紅的鮮血映在一起。
就連血都是腥甜的……
“大小姐,王大夫請來了!”
楚陌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
因葉扶越自幼身體不好,王大夫是為他看診快十年的人,為人老實,嘴巴閉得緊,是個可信之人。
他看見二人身上都是血,急忙道:
“葉小姐,我先為你看看。”
葉扶蘇捂著脖子,哽聲道:“我這都是皮外傷,不打緊,你先給他治,他的腿腳傷得很重。”
“是。”
“王大夫,你一定要治好他的腳,他還那麼年輕,若是瘸了腳,這輩子便毀了。”
“葉小姐心善,小人定當竭盡全力!”
葉扶蘇讓出位置,走到門外,臉上的‘痛苦與自責’瞬間消失無蹤,挺直腰道:
“林九,我先回屋換衣裳,包紮傷口,你在這裡好好看著阿越。”
屋裡。
王大夫正在給楚陌處理傷勢,葉扶越待在門口,好奇的瞧著。
他是誰?
阿姐為何要救他?
剛想上前,貼身小廝林九小聲攔著:“少爺,大小姐不讓您過去。”
“王大夫在這裡,不會有事,你去看看爐子上的水燒好了沒有。”
葉扶越抱著一套乾淨的衣裳,剛靠近床前,只看見王大夫拿著木板,固定他腿腳斷裂的骨頭,那血淋漓的畫面,他竟極力的強忍著,一聲未吭,蒼白的臉上卻早已佈滿薄汗。
他在顫抖。
斷骨之痛,非常人能忍,他不僅忍了,還親眼看著王大夫處理自己的斷腿。
他不害怕嗎?
還是說,他跟他一樣,是個可憐人,沒有爹爹的保護,即便再害怕也要努力堅強。
葉扶越心起憐憫,取出手帕,給他擦汗。
啪!
楚陌陡然捏住他的手腕,剎那掃來的目光似陰戾的兇獸,即便受著重傷,也保持著高強度的警惕。
葉扶越嚇了一跳:“你,你流了很多汗,我想給你擦擦。”
少年冷厲的目光下移。
這是一張青色的手帕,至於上面的刺繡……
這是狂草?
還是枯木?
雜草?
葉扶越覺察到他的目光,手心窘迫的收緊,“這、這是阿姐給我繡的竹葉,阿姐說君子應當如竹,正直謙虛……阿姐的女紅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很喜歡。”
“……”
他輕輕掙開手,給他擦著頭上的汗。
然後,把手帕展開,包住他受傷的手,紮了一個結。
楚陌垂著眸子,看著這張帕子,扭曲的竹葉恰好摁在大指與食指間,突起的刺繡摩挲著他的虎口。
很濃的血腥味裡,似乎夾雜著一縷淡淡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