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分肉,來了陌生人
“啊喲!這肉多的,我都扛不動了!”
看老爺子站在架子車前,看著牛有鐵拉攏馬猴,牛黑軍就矯情地說道,一邊把野豬肉扛到肩膀上,然後故意讓其滑落下來,砸到架子車裡的其他肉上,發出打臉時的噼啪聲。
一旁的牛有銀看的牙長,開玩笑道:“重的很,就叫你爺給你僱個夥計子,幫你扛回你屋裡去麼。”
老爺子佯裝嚴肅道:“嫌多的很嘛?嗯,這有多難,來,爺給你割些下來。”
說著,一把逮到牛黑軍的肉上,另隻手舉刀就切了下去。
牛黑軍嚇了一跳,連連失聲道:“阿爺,不多不多不多......”
“胡說,哪裡不多,這肉多的,我看你都背不動了!”老爺子嚷道,用力有點輕狂,結果就把一小溜子肉劃了下來。
“阿爺,我剛剛跟你丟笑哩,不是真的背不動呀!”牛黑軍嚇得死死抱住他爺逮刀的胳膊,連連解釋著。
可說時遲那時快,那肉調皮的,當下就掉地上去了。
其實說來也巧,端地這時候,黑球和毛蛋都在場,倆狗還以為這肉是投餵給它們的,蹭的一下,就叼起跑了。
牛黑軍瞬間無語,眼睛瞪成了牛鈴,倒吸了口氣,凝在喉嚨裡久久沒吐出來。
“這可不怪爺哈。”老爺子趕忙解釋道:“爺不是故意的,爺想跟你開個玩笑,沒料想會——”
說著,將注意力轉移到黑球和毛蛋身上,佯追上去,嚷道:“我把你倆饞狗,你把肉還給黑軍不?你還不?打死你這狗……”
“看你再輕狂不?”牛有銀哭笑不得道:“人說,人狂事出來,狗狂屁出來,我看這話說的就是你這號人神。”
說完,就把自己的肉扛走了。
剛剛他分到了二十斤“任務肉”,和十斤“功勞肉”;“功勞肉”之中,其一是用牛黑軍的弓箭把野豬射死了,得五斤,其二是回來時搬運了肉,得五斤;最後還有和牛黑軍,石娃等人打死野豬的肉,得二十斤。
總計一共得肉五十斤。
儘管都是估算的,但他知道,切肉的時候,父親手裡的刀明顯偏心了,向著他的多,具體能多多少,他不清楚,但知道這五十斤肉一定是實打實的。
嗯,他知道父親知道他家目前境況落憐,主要是因為老大牛立國和老二牛立民倆人的婚事,多給分些肉,就能多賣些錢,攢到錢了,就能給倆兒子娶媳婦了。
扛著肉想去勞動現場給媳婦看看,但想了想,還是罷了。
他知道“戳事精”楊寶鳳一家子都在場,給看到了,還不得嫉妒死,他沒必要扛去給他們看,讓他們眼紅。
於是轉頭就去了廚窯,把他的肉單獨塞進了條桌下面的櫥櫃裡;說是櫥櫃,其實就是一個簡陋的格子,用化肥袋子當簾子垂下來擋著,不過這樣也避免了被人看見,省的他們嫉妒。
“二哥,洗手麼,飯我都熱好了。”趙菊蘭財大氣粗地喊了一聲,看二哥那麼惜肉,她莫名的感到高興。
“嗯,就吃麼。”牛有銀笑著道。
正巧,現在他也感覺到餓了,剛剛之所以沒感覺到餓,是因為肉沒分妥,讓人心裡老惦念著,他想。
“達呢?”趙菊蘭問。
“馬上就來了。”牛有銀道,挽起袖子開始洗手,此時此刻,他心裡莫名的高興。
嗯,就像是一場“撿錢”的美夢,讓他捨不得快進每一秒。
猛然間,他感覺好像有什麼好事要發生一樣,看已經坑坑窪窪、脫了瓷的粉紅色雙“囍”搪瓷盆時,他怦然感到是那麼的美好,心裡莫名的想到了他老大牛立國結婚的場面。
就這樣,一直到炕上傳來碗底撞擊炕桌的“咣噹”聲時,他才如夢初醒。
“唉!”輕嘆了口氣,然後嘴角微微一揚,暗暗道:“要是真的該多好,就把人美死了!”
“二哥,你的面,我放炕桌上了。”趙菊蘭提醒似的說道。
“哦,好,好。”牛有銀立刻道,胡亂地洗了兩下,就走過去吃了。
另一邊。
儘管牛黑軍無端折損了一溜子野豬肉,但還是阻擋不住他扛著去給他大媽等人顯擺。
牛黑軍把他那將近七十斤重的野豬肉往旁邊的凍土上一撂,笨笨地說道:“大媽,你看我打下的野豬肉,多了不?”
他大媽還沒發話,他心裡的自豪感,早已經從腳底板衝到了天靈蓋。
“啥?你,你打下的?”楊寶鳳頓時給驚得不會說話了。
“就是,是我打下的,剛剛我四達給我分的。”牛黑軍繼續道,與此同時,轉過臉去看他父親,他雖然不想讓他父親知道,怕他父親獨吞了,但這麼多人都知道了,他父親也肯定能知道,也就不裝了。
即便父親想獨吞,他也不可能會讓父親得到。
他也已經長大了,能自己掙錢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沒了爹媽就活不下去的可憐娃了,大不了再也不回家了,大不了就跟他斷絕父子關係,有錢他就有底氣。
這時候,聽了兒子的那番話,牛有銅也感到震驚,震驚的同時,也替兒子感到高興,至少兒子出息了。
但這一刻,他還是佯裝淡然,繼續埋頭剷土。
謝笑萍此時激動地放下了手裡的鐵鍁,走上前去悄悄質問兒子,“黑軍,你說的是真的呀?這麼多肉,好天神爺哩,你能打到啊?”
一開始,她沒當真,還以為兒子在跟人開玩笑,沒想他真扛了一大坨肉來了。
“真的啊,媽。”牛黑軍激動道:“我和石娃倆打死了一頭野豬,一回來我就說了的,你看,剛剛我四達給我分下的,還有我放火燻野豬洞的肉,還有回來時扛了野豬的肉,我也沒想到能分下這麼多。”
“哦哦。”謝笑萍假裝淡定道。
下一刻,就急的不知所措了,她知道這麼大的事,嗯,這對他家來說就是天大的事,他怎麼可以拿到這麼多人面前來顯擺呢?真是個一點也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孩子。
這時,一旁的牛新玲笑著道:“喲!黑軍,把你打下的野豬肉給咱分些嚐嚐呀,你大媽,你伯,還有你新榮哥都沒吃過野豬肉,都不知道野豬肉是啥滋味兒。”
微微一頓,接著又道:“你看你大媽,你伯平時把你愛的,稀奇的,有啥好吃的都給你吃,飯熟了都要把你留下吃一頓哩,現在分些肉,你該不會不給吧?”
這話一出,頓時,讓牛黑軍左右為難。
以前他是經常來他大媽家玩,也確實經常在他大媽家吃飯,有時候還睡在他大媽家,可是那大都是在給他大媽家幹了活之後才吃喝,他要是不乖,不聽話不幫他大媽家幹活,人家也不可能會給他吃喝呀。
可是這一刻,他又猶豫了,準確說是難為情。
拒絕呢,又不好拒絕,畢竟他吃喝他大媽家的事是事實,不拒絕呢,又沒辦法,畢竟他打獵也不容易,也很累,再說給的話,給多少合適?
給少了,事情很難看,給多了,他不高興。
正難受的臉紅時,謝笑萍走上前來,眼睛看著牛新玲,對楊寶鳳妖聲妖氣地道:“你看咱瓜女子,說的是啥話,咱娃打下野豬了,就分些吃麼,打不下也咱就不說了。”
她說的雖然硬氣,但心裡卻是沒有一點底氣。
她知道自己再得罪誰,也不能得罪老大家的人,她家還欠老大家一籠土豆呢,而且來年開春以後,犁地也還要靠老大家的牛哩。
她雖然這樣說了,可楊寶鳳仍是不吃她那套,撇了撇嘴,不屑道:“說給就蹭一下給,甭光知道拿嘴說,我也會拿嘴說。”
這話把謝笑萍弄的極難為情,瞬間耳根都紅了,略一猶豫,直接抓起地上一溜子肉,拿給了牛新玲。
那肉足有五斤重,牛新玲愣了一下,她還以為開玩笑來著,沒想她三娘真給。
正愣神時,楊寶鳳笑著道:“新玲,你三娘給你肉哩,你趕緊接下嘛,還瓷著幹啥?”
“嗯。”
牛新玲點點頭,便接了下來,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還有一股淡淡的騷味,但對於很久都沒吃過肉的人來說,這味道簡直堪比天上的龍肉。
楊寶鳳接著又道:“你看,咱女子,瓷的跟煤油燈一樣,她三娘心好的,以後了,咱有啥好吃的了,你也給三娘拿些。”
說著,目光遊移到牛黑軍身上,慈眉善目道:“黑軍,你這傢伙,自從去灣川裡搞了副業之後,就再沒來我屋裡轉,你一不來,大媽心裡都空蕩蕩的了,嗐,把人想的。”
謝笑萍聽了這話後,轉過身去,偷偷撇了撇嘴,然後在心裡嘀咕道:“妖精,妖精,就是一個老妖精!”
但牛黑軍聽的竟莫名的感動了,剛剛他都悶了一肚子氣,正在醞釀脾氣,沒想,給他大媽的一席話說的心軟了。
把堵在胸中的一口氣呼了出來,整理了下情緒,然後開玩笑道:“過兩天我就來,好長時間都沒吃過你瓷下的麻食子了。”
“來麼來麼,叫大媽給你瓷,瓷好後,鍋裡就把你這野豬肉煵進去,你肯定香的吃不夠。”牛新玲笑著道。
正這時,廚窯裡傳來老爺子的吼叫聲。
“黑軍,你快去,看你爺叫你幹啥?”楊寶鳳突然熱切地提醒道。
“哦,估計是喊我吃飯哩。”牛黑軍笑著說道,下一刻,就跑回去了。
飯桌上。
關於打野豬的事,老爺子又津津有味地提出來說了一會,隨後就聊起了怎麼賣,去哪賣的事。
畢竟這回打的野豬可不少,而且,即便是賣,也有討價還價的優勢,反正北劍路有好多家收野物的販子,誰給高價就賣誰。
“可是拉著肉去挨家挨戶地敲門問價,也不方便呀!”老爺子說道。
趙菊蘭說:“咱人多,拉肉用的是架子車,又不是用肩膀去背,哪裡不方便?”
牛有鐵想了想,說:“這簡單,明兒了先去北劍路挨家挨戶問問,問好了,誰開價高就賣誰,再者,咱直接喊他們來上門收,慢慢的,就長期合作,這樣一來,咱就輕鬆的多了。”
這辦法,牛有鐵前世就看有人這樣操作過,事實證明,也是非常可行的。
比如,他進山打到獵了,只需將獵物拖出山,販子就在進山的路口等著回收,這樣既能保證野物的新鮮度,同時也能節省獵人們的時間和精力。
當然,牛有鐵也知道這種辦法僅限於獵物多的時候,不然誰會為了一兩隻野雞野兔,專門把車開到山口等呢。
但只要開一個好頭,往後總會有打的多的時候。
“這辦法好,主要是回回能打很多才行啊。”老爺子笑著道。
“就是。”趙菊蘭隨口附和道:“不過試試總能行,又不傷及啥。”
“那明兒了,我就和二哥去問價。”牛有鐵說道,一邊扭頭看去看著他二哥。
“能行,明兒了咱弟兄倆一起去。”牛有銀乾脆道,不知不覺,他已經吃完了三碗麵。
趙菊蘭走過去,熱情地道:“來,二哥把碗拿來,我再給你撈些。”
牛有銀立刻道:“不了,不了,我飽的很了。”
說著,忙把碗護到一側去,生怕趙菊蘭給他再撈一碗似的。
但牛黑軍忽地一把抓過了碗,立刻給他四娘接了過去,笑著道:“四達,我二達還能吃一老碗麵。”
趙菊蘭也沒客氣,接過碗又去撈了。
牛有銀嚇得從炕上跳下來,鞋都沒穿上,就去奪碗。
這年代人,最怕的事就是糟蹋糧食,並不是因為他們不愛惜糧,而是源於麻油村人的習俗,他們從小都知道,只要糟蹋了糧食,灶神爺就會在暗中看到,看到後,就會降災於人,讓這家人鬧饑荒。
對牛有銀來說,他已經很飽了,撈多了,吃不完怕糟蹋糧食,而對趙菊蘭來說,讓客人吃飽是她的責任,當然,客人吃飽了,她心裡也高興,因此,盡多不盡少。
很快,牛有銀就把碗奪了過去,但趙菊蘭已經用笊籬把面撈出來了。
“就多少把這些面吃了,吃了我就再不難為你了。”趙菊蘭笑著道。
牛有銀只好答應了。
端著碗剛上到炕上,就聽到地院裡傳來了高藍英的吼叫聲。
“地院裡誰在喊?”牛有銀好奇問。
“媽來了。”牛有鐵說,一邊走出窯門去看,很快,他就看到從大門口走進來好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