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宜，你做的很好
“青宜丫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青宜的三叔公實在是沒忍住，在走到沈崇山的書房後，便開口這麼問了一嘴。
沈青宜的神情略帶一分凝重，“早在今日事發之前，參奏沈家的摺子，便已經遞到了皇上跟前。”
沈崇山心臟不由得發緊，“這也是五公主昨日同你說的嗎？”
定然是了，不然沈青宜怎麼會知道的這般清楚。
沈青宜沒正面回答，由著他去猜。
“今日父親非要家法處置女兒，是否是母親總是在您耳邊提起，若女兒乖乖給蘭芷道歉，沈家便不會有今日的禍事？”
這話一點不錯，沈崇山也沒什麼好否認的。
沈青宜頷首，只是一開口卻微嘆了一聲，“退一萬步來說，父親覺得以蘭芷妹妹的性子，今日女兒若真去道歉，她會接受嗎？”
“她一口咬定女兒上次落水是女兒蓄意陷害，只怕以她的性子，這次還會再將女兒推入水中一次，父親說，是也不是？”
並非沈青宜胡亂揣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說的是已發生的事實。
上一世，沈蘭芷將她推入水中時，便是毫不客氣的說‘你上次故意陷害我，今天我倒要真把你推下去，省得我白白擔了這個虛名！’
沈崇山原本想要反駁。
可是仔細一想，沈蘭芷還真幹得出來這些事。
幾位族老的目光也是一言難盡。
畢竟沈蘭芷方才的一言一行，大家可都看在眼裡呢。
沈青宜又嘆了一口氣，說話時還咳嗽了幾聲，“女兒身子骨如何，父親是知道的，本就大病未愈，若又遭此一遭，只怕一命嗚呼也未可知。”
沈崇山眉頭一皺，想起沈青宜身子不好的原因，心中難免有些愧疚。
“青宜！這話不可亂說！”
沈青宜搖搖頭，“女兒不是亂說，只是女兒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罷了。”
“原本有女兒幫著娘娘說話，咱們自家人再將蘭芷妹妹罰一通，蘭芷妹妹說錯話的事，便可大可小。偏偏母親和明非，對蘭芷過分寵溺，以致是非不分。”
“倘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女兒這個唯一替皇后娘娘說話的人還死了——”
沈崇山眉頭狠狠跳了一下。
倘若沈青宜在這個時候死了，旁的不說，苛待嫡女的罪名，就足夠讓沈家喝一壺了。
更不要說，沈青宜還是因為護著天家顏面而死的。
沈青宜又道：“娘娘貴為國母，本不會和蘭芷一個小丫頭計較，只是蘭芷那話，既罵了娘娘，又罵了陛下。”
畢竟，要是江皇后真是使了什麼下作手段才嫁給承澤帝的話，那豈不是說承澤帝又蠢又瞎？
沈青宜擰緊了眉頭，“這事兒若是如一根刺，一直梗在那的話——”
若是這件事一直像一根刺一樣梗在那。
保不齊哪天，這根刺就會變成砍向沈家的一把刀。
那三叔公最先反應過來，“所以，你是故意將事情鬧大的？”
沈青宜輕輕頷首，“嗯。”
三叔公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氣。
都說兵行險招。
但這一招也太險了！
一個不留神，整個沈家都得遭殃。
可——
可正因為當年沈青宜捨命救過皇后。
只要她還活著，帝后便不會真的讓沈家無路可走。
“你和蘭芷都是姑娘家，你二人若真是說錯了話，陛下和皇后娘娘賢明在外，總不好，也不會對你們過分苛責。”
“但要是出現長幼不分，治家不嚴這種事，皇上和皇后娘娘便不會坐視不管了。”
別看沈蘭芷推沈青宜下水，只是沈家家事。
古往今來，這世道都是尊卑有別，長幼有序。
而世人對女子的要求也是必須進退得宜，知書達禮。
但凡誰家中出現一個心思歹毒的姑娘，那都是家門不幸。
別說沈蘭芷是推嫡長姐落水了。
就算她推的是府裡毫無存在感的庶妹，只要是被人知道了，那就是德行有虧，心思歹毒。
御史臺的那些人可不是吃閒飯的。
不過沈蘭芷雖然推沈青宜下水，但只要沈青宜人還沒多大事，皇上就算嚴厲懲治，沈家也不至於淪落到抄家流放的地步。
可若是如一開始沈青宜說的那般，她萬一死了——
遠的不說，先帝的惠貴妃育有三子一女，當初惠貴妃仗斃了一個宮女，這事情被先帝知道後，惠貴妃直接從貴妃之位被降為了美人。
更不要提沈蘭芷害死自己嫡長姐了。
沈崇山滿頭是汗只慶幸沈青宜沒有聽王氏的真去向沈蘭芷賠禮道歉。
否則沈家就真要大禍臨頭了。
一想到自己剛才竟然還要對救了沈家的功臣家法處置。
沈崇山一時間滿心愧疚。
“青宜呀，方才之事讓你受委屈了，你今日做的很好。”
她把沈蘭芷推她下水的事情鬧大了。
又自己點名了沈明非是非不分，且自己將沈明非暴揍了一頓。
等同於所有的事情都擺到了明面上。
承澤帝和江皇后，就算要出氣，也有了實質性的由頭。
這皇上和江皇后，一個是男人中的老大，一個是女人裡的老大。
兩個人身居高位，對外自然是一副寬和慈悲的形象，百姓當他們是先後明君。
他們自然不能因為一個鄉野丫頭罵了說了他們幾句，便做出將其抄家滅族的事。
真要做了，只怕外頭的人還會猜測，莫非沈蘭芷說的是真的，不然堂堂帝后，何至於如此動怒。
但這口氣又不能憋在心裡不出。
那怎麼辦呢？
自然是由沈家送一個懲罰的由頭給這對帝后出氣。
只要帝后有正大光明的理由罰了沈家，這口氣給出了，事情也就過去了。
不會再有一根刺梗在這對帝后心中，成為哪天一不小心就刺向沈家的那一把刀。
沈青宜不說自己委屈，也不說自己不委屈。
她只是對著沈崇山道：“父親，陛下娘娘所有的寬和慈悲都是有限的，日後您還是好好管教四妹妹吧，切莫讓她亂說話了。”
“如果下次還有這種事發生，女兒也不知道究竟會如何了。”
她的意思是，她豁出半條命，救了皇后的情分，已經快要耗光了。
再有下次，帝后便是公事公辦，誰也沒辦法搭救沈家。
沈崇山深知這個理，“你放心，我會同你母親說，要她好好管教蘭芷的。”
沈青宜搖了搖頭，“母親要掌家理事，哪裡還有功夫教導蘭芷呢，女兒倒是想代勞，只是如今，女兒的身子骨撐不住了，何況，蘭芷妹妹對女兒有成見。”
“女兒的話她不會聽。”
“但如今，好好教導蘭芷妹妹才是最要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