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過你個頭
只見施觀瀾屈指抵著下頜,一張臉在昏黃的燭火中半明半暗,眼底蘊著興奮之色,語氣卻輕快:
“九牽機,服下之後平日如常人一般並無不適。但是一旦毒發,會讓你五臟六腑均被絞碎一般,且伴隨著目瞎耳聾,如墜地獄。”
甯戚聽得冷汗直冒脊背發涼,下意識就要去扣嗓子吐出來,卻聽施觀瀾又道:
“此藥入口即化,吐不出來。你知道本王太多事,本王不得不防,若你乖乖聽話,此生都不可能毒發。”
甯戚鳳目圓睜,自己好心安慰,還被他猜忌下藥,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
與她的咬牙切齒不同,施觀瀾此時的心情倒莫名紓解了不少,眼尾笑意勾出,輕輕招手如在喚一隻小貓般:
“過來。”
過你個頭!甯戚心中直罵人,面上卻不顯,咬著牙笑著慢慢挪步至施觀瀾身前。
只聽施觀瀾拿出一方乾淨的玄帕,含笑道:
“本王臉上還有血跡,煩請娘子幫本王擦拭乾淨,不然若是嚇到人就不好了。”
甯戚拿了帕子,不情不願地擦拭著施觀瀾臉上星星點點的血跡。
纖指撫過入鬢長眉,瓊鼻薄唇,流暢的線條無懈可擊。
長得倒是一張好臉,只可惜人模狗樣。
甯戚心中憤憤,美目裡滿是不甘,望著施觀瀾此時閉眼休憩由她擦臉的模樣,又望了望手中玄帕。
不然將他捂死算了。
想到此,她停下擦拭的動作,開始認真思考用什麼姿勢捂死他比較好。
似是感應到甯戚心中所想,施觀瀾眼眸微閉,淡淡道:
“本王身邊有無數暗衛,娘子還是莫要想太多的好。”
甯戚認命,老老實實地擦血跡去了。
大慶朝的規矩,男女成親之後第三日要回女方家門拜見。
甯戚坐上馬車,剛準備舒舒服服休息會兒時,卻見馬車簾子拉開,又進了一人,她定睛一瞧,正是施觀瀾。
只見他難得沒有穿玄衣,而是一身月白錦袍,衣襬處以暗紋銀絲繡以水波紋,衣袂飄飄並無過多裝飾,但是整個人如同雨中青竹般疏朗秀雅。
難怪寧鳶心心念念皆是晉安王,這等風姿,想必是鄴都女子都難以忘懷。
可惜,外表美好又有何用,內裡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想到此,甯戚輕哼一聲,扭身過去不再看他,自顧自閉眼休憩。
施觀瀾正在飲茶,在聽到甯戚那聲微不可聞的哼聲之後,正慢條斯理捋茶蓋的手微微一滯,而後很快恢復如常。
茶香嫋嫋,氤氳水汽中,清雋的面容半遮半掩,似笑非笑,讓人捉摸不透。
一車詭異的氣氛中,馬車很快到達了安平侯府。
安平侯府門上仍舊掛著甯戚出嫁時的大紅燈籠和喜綢,在風中飄揚著,卻顯得有些蕭瑟。
甯戚在浮玉的攙扶下了馬車,望著陪伴了自己數十年的安平侯府,心中澀澀。
甯戚與施觀瀾一起進了安平侯府,寧老爺和一眾人等早已在大堂等候,她快步迎上去,朝眾人行了個禮
“女兒甯戚,見過爹爹孃親。”
寧謙連忙將甯戚托起。
短短几日,自己養了十多年的女兒就已經成了他人的妻子,梳作婦人髻。
往後自己也不可能再護著她了,想到此,他不禁心中悵然。
“本侯參見晉安王。”
寧謙帶著身後家眷連忙向施觀瀾行禮,施觀瀾面上含笑,抬了抬手,溫聲道:
“岳丈不必如此多禮,本王今日前來陪同娘子回門,準備了一些小禮,還望岳丈不要嫌棄。”
說完,施觀瀾揚手,一眾小廝魚貫而入,個個肩扛黃花梨木箱並列等候,一眼望去,居然有數十箱之多。
“裡面的東西也沒什麼稀奇珍貴的,權當供娘子家人空閒賞玩罷了。”
施觀瀾勾起唇角,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甯戚,見她仍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倒也不意外。
“這······晉安王費心了。”寧老爺沉聲道,轉頭讓大夫人安排手下將箱子扛進庫房,看向晉安王揚手:
“晉安王大駕光臨,本侯想與王爺煮茶下棋,不知王爺是否得空。”
“自然,早聽聞侯爺棋藝卓絕,本王也想得侯爺指點一二。”施觀瀾淡笑道。
說完兩人便一同去了側房下棋去了,只留甯戚在前堂百無聊賴地喝著茶。
“大姐姐,不知你嫁去晉安王府,王爺待你可好?”一旁的寧璇柔聲道。
甯戚眼神掃過去,只見寧璇今日一身粉色紗衣,行動間恍若雲霞美不勝收,鬢上簪的首飾雖不多,但個個都是頂尖精緻的,尤其是那枚緋色海棠簪,更襯得寧璇楚楚可憐,嬌俏誘人。
她這個妹妹,倒是在大夫人手下過得有滋有味,連容色都比往日更添幾分呢。
“三姐,你也不看看她長得什麼樣,一毀容之女,王爺怎可能待她好,你且看著,過不了多久王爺定會納好幾門妾室。”
還未等甯戚回答,一旁的寧鳶便急急出聲,言語間盡是嘲諷不屑。
甯戚轉頭望去,只見寧鳶穿紅戴綠,髮髻上珠光寶氣,面上也是濃妝豔抹,彷彿是花了大力氣裝扮一般,只是美則美矣,卻處處透著滑稽好笑。
再將她與身邊仿若美得渾然天成一般的寧璇相較,高下之分立見。
原本是七分的美人,這樣一比較下來彷彿就有了十分,果然是好心思。
甯戚淺淺飲了一口茶,望著寧鳶道:
“妹妹說得有理,想必妹妹這般的美人,來給王爺當妾室是最能討王爺歡心的,不知妹妹可願意?”
“你?!”寧鳶聞言一時惱羞成怒,甯戚竟敢如此輕賤羞辱她,這叫她怎能忍?
“大姐姐你無需裝模作樣,晉安王待你如何你自己心中知曉就好,任憑你如何強裝笑臉,王爺都不會將你一個醜女正眼相待。”
寧鳶言語憤憤,嫁給晉安王又如何,還不是得如同奴婢般看人眼色,有什麼可得意的?
甯戚放下茶盞,深覺無聊。這麼長時間,寧鳶只會揪著她毀容之事翻來覆去的說,她沒說膩,自己也聽膩了。
“五妹不許口出惡言!”
清朗帶著一絲怒氣的聲音傳來,甯戚本來昏昏欲睡的眼眸瞬間睜大。迸發出一絲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