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柳病?
正堂內
大夫人紀韻如正穩居主位,手中端著茶杯,茶蓋不時撞擊杯緣發出聲響,安平侯府其餘家眷皆坐在兩旁。
寧璇垂眸盯著杯中漂浮的茶葉不知在想什麼,唇角淡淡含笑。
一身玄青錦服,模樣俊朗的男子端坐在大堂中,舉手投足間頗為清俊斯文。
“安平侯夫人,舒白此次前來,是誠心想迎娶寧妹妹的。我與她自幼相識,如今她遭此橫禍,舒白深感痛惜,待寧妹妹嫁入府中,必定如視珍寶。”
沈舒白望著紀韻如誠懇道,只是眼底劃過的一抹銳光透露出他心底的算計。
紀韻如望著面前言辭懇切的男子,甚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沈舒白雖只是個小小校尉之子,家世沒有安平侯府華貴顯赫,但好在模樣看上去是個踏實的。
且甯戚又是被毀容又是被退親,聲譽早已掃地。這時把她嫁出去,自己也可早點甩掉這個燙手山芋,好花心思給寧璇找個如意郎君。
想到這,紀韻如不禁笑眯了眼,剛準備點頭應允,卻聽見一道清冽的聲音傳來:
“沈公子好久不見。”
眾人皆循聲望去,卻見甯戚身著一襲月白長裙,襯得她冰肌玉骨,猶如春日剛融的雪水。流蘇銀釵隨著她的走動搖曳生姿,步步生蓮,宛若一幅美人圖。
只可惜,這美人面上蒙著一面紗,只留出一雙秋瞳顧盼生輝。
甯戚款款走到沈舒白麵前,略帶刺鼻的香氣傳入鼻尖。他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緊接著無縫切換出一副溫潤清雋的模樣:
“寧妹妹傷可好些了?我帶了好些補身體的藥材給你,你要記得按時服藥,才能好得快。”
甯戚望著面前這張人模狗樣的臉孔,想起上輩子所受的屈辱,怒火瞬間翻湧。強忍住給他一劍的衝動,深吸口氣,暗暗揪了自己一把,逼自己擠出個溫柔的笑來:
“多謝沈公子關心,現下已經好多了。只是剛剛聽聞沈公子要迎娶寧妹妹,不知是三妹還是五妹?”
沈舒白愣了一愣:“自然是要娶你,我們不是自小相識嗎。”
“娶我?”甯戚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沈公子以往不是說對我只是兄妹之情,對鳶兒才是情根深種嗎,怎的變得如此之快?”
正堂內眾人聞言皆吃了一驚,難道這沈公子與五小姐還曾有過私情?
原本在一旁看好戲的寧鳶也瞬時羞惱起來,她與沈舒白只有幾面之緣,她雖心有好感,但什麼時候有過接觸了?
沈舒白立刻腦袋一懵,他何時對甯戚說過這種話?
“寧妹妹莫要開玩笑了,我心悅的從來只有你一人而已。”沈舒白慌忙辯解,不知為何隱約感覺身上有些瘙癢起來。
甯戚面上嚴肅起來,端得一副嫡女的架子,滿身清貴,冷聲道:
“甯戚可沒時間與沈公子開玩笑。只是沈公子前些時候還與我說心裡只有五妹一人,今日又說要迎娶我。”
“再則近來我耳朵裡也落了不少閒話,說是沈公子養了扶光樓第一琴姬,金屋藏嬌呢。沈公子所言,甯戚實在不知哪句真哪句假。”
此言一出,猶如往平靜的水面扔了塊巨石,驚得眾人議論紛紛。
沈舒白也呆愣住,心中如驚濤駭浪萬丈翻湧,他養著琴姬這件事連他的摯友也不知,這甯戚是怎麼知道的?
甯戚見沈舒白跟吞了蒼蠅般的表情,心中略出一口氣。
上一世也是琴姬趾高氣昂找到她攤牌時,她才知道沈舒白金屋藏嬌了這麼久,自己活像個傻子任人玩弄鄙視。
“你聽我解釋,這些都是子虛烏有·······”話音未落,沈舒白只感覺身上瘙癢無比,如同千萬只螞蟻在啃咬他。
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見甯戚瞪大雙眼,音量拔高:
“沈公子這是怎麼了,怎麼滿身紅點,莫不是因為與青樓女子接觸過多而染上花柳病了?”
一石驚起千層浪。
眾人紛紛伸長脖子去看,只見沈舒白果真如甯戚所言,滿臉長出紅色點點,破壞了原本還稱得上清俊的臉龐,看上去有些啼笑皆非。
“不····不是的····”
沈舒白還想辯解,但是臉上瘙癢難耐,逼得他不得不伸手去抓,可一抓反而冒出更多紅點。
甯戚連忙掏出帕子捂嘴,揚聲道:“這花柳病怕不是會傳染,大家快離遠點!”
眾人如同看到怪物般紛紛退避三舍,唯恐避之不及,嘲笑議論聲不絕於耳。
沈舒白氣急攻心,欲要解釋,臉上紅點反而層層冒出,那模樣頗為可怖。
直到沈舒白被侍從攙扶走,這場鬧劇才算落下帷幕。
紀韻如自覺在眾人面前丟了臉面,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甯戚,拂袖而去。而寧璇唇角的笑意已無,看向甯戚的眼神多了幾分莫測的暗光,揪緊了衣袖。
甯戚回到風清閣,洗了好幾次才將身上的香氣沖洗掉,懶洋洋地對著銅鏡梳理長髮。
沈舒白對夾竹桃的花粉過敏。
上一世他們住的將軍府養著夾竹桃,沈舒白一到開花時節便會長紅點,數次求醫才知道原來自己是過敏導致。
所以甯戚將夾竹桃的花粉摻在自己的香粉中,故意湊近沈舒白講話,為的就是讓他出醜。
這麼一來,想必他是不敢再提結親之事了。
甯戚淡淡一笑,這才剛剛開始呢。
沈校尉之子金屋藏嬌扶光閣第一琴姬,並且染上花柳病一事如同長了翅膀般,一時間家喻戶曉,成為鄴都各人飯後談資。
“小姐,聽聞沈公子被沈老爺罰了三十大棍,正躺在府裡養傷,小姐可要提些藥材去看望一下?”
沛月一邊給甯戚梳理長髮,一邊輕聲道。
甯戚懶洋洋拈了個李子放進嘴裡,含糊不清道:“不必,等他死了再去也不遲。”
“小姐說什麼?”沛月沒聽清。
“無事,快點給我梳妝,等會兒就要去佛寺上香了。”甯戚拭了拭嘴,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等著沛月給自己梳妝。
前兩日寧璇找到她,言笑晏晏地邀請她同去寶剎寺上香,還特意跑到大夫人面前央求她放自己出去。
上一世她可沒這麼好心,邀請自己與她一同去佛寺。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偏偏想看看寧璇在打什麼主意。
“姐姐可準備好了?”
寧璇撩開帷幔緩步走進來,見到甯戚止不住誇讚:“長姐今日真美,恍若瑤池仙子呢。”
只見甯戚一身淺緋色百褶如意襯裙,墨髮挽起紮了個雙螺髻。為出行方便,只簡單釵了個銀簪,襯得人如春日裡的桃花,嬌豔又俏皮。
甯戚也反過來將寧璇好一頓誇,誇得她不好意思了姐妹倆才攜手出門。
面上看著倒真如玩得好的親姐妹一般。
甯戚心中冷笑,只是不知她的好妹妹又準備了什麼“禮物”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