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天劍至高，缺舟的饋贈，冰皇的死！
“好一柄天劍。”
這一刻，蘇銘清晰地感受到天劍的可怕，非是劍道之上的高下，而是立意的不同，若是飄渺劍法和聖靈劍法後幾式走的是無情劍道，那無名的劍道便是有情劍道。
無論是他自己，還是他傳承的莫名劍訣和莫名劍法走的都是有情劍道的路子，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的天劍境界被廢掉，後面練成了萬劍歸宗，但也不復曾經的巔峰，一身實力大打折扣，直到後面才逐漸恢復。
無名的眼睛好似兩顆璀璨耀眼的星辰，那是劍光，流露著無限浩氣的劍光，自眼中飛瀉而出，灼人眼目，難以直視，但下一刻，劍光又已不見，眼睛還是眼睛，一雙明亮孤漠的眼睛。
展現了天劍境界的無名，不復之前的頹廢滄桑，他本人就是這世上最強的寶劍之一。
他凝視著蘇銘，沉聲道，“早在月前，我便驚覺北方出現一道可怕的劍意，橫空出世，非日月陰陽之有形，無常無定，玄妙變化，卻非絕情絕性，沒想到在那之後，這道劍意竟然沉寂下去，沒想到今日再見，你的劍意比之當初更純粹了。”
“劍兄的劍意失了純粹，輸你一籌實屬正常。但劍有雙刃，若是不能掌控，很容易傷到自己。”說到這，無名眼裡閃過一絲黯然，若非他當年初出江湖，年少氣盛，殺了不少人，後來也不至於會牽連到家人，黯然歸隱。
“聖靈劍法本是有情之劍，卻無故變成無情之劍，此去東瀛若能找回自己的劍道，他的路能走的更遠。你的劍意本是歸於蟄伏，如今卻有龍騰蛻變之勢，你的劍道也是無情劍道。”
“這一點，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才是。”
蘇銘摩挲著腰間的屠神劍，忽然笑了，“唯能極於情者，方能極於劍，對人如此，對劍亦如此。今日，我會用出最強的一劍，還請閣下指點。”
“好，我答應你！”
“在下蘇銘，請指教！”
“在下無名，請！”
霎時間，風停了，天空垂下的雨幕彷彿在這一刻凝滯，道道劍氣自蘇銘周身浮現，直上九天，每一道劍氣菁純而凝練，充滿純粹的殺意。
長空之中，氣流激盪，浩蕩劍氣如天河倒流，盤旋橫亙，閃電忽亮，而烏雲卻在這一刻被驅散，雲朵之後，一道道耀眼的金輝灑落長空。
光暗交織，劍氣好似化作了一道道金光如流星墜落，從天而降。
無名單手負在身後，湛藍衣袍烈烈捲動，抬頭看向天空，在他眼裡，那不是劍，而是一個個在天地之間生活的有情眾生，他們遭受苦難，拔劍向天。
這一劍背後，是人發殺機，天翻地覆。
正是，劍十一，止戈！
在看到過神州龍脈以及軒轅黃帝的屍骸之後，蘇銘對龍蛇起陸，天翻地覆的感悟更深了一層，如今，劍十一在他手上更上一層樓，以殺止殺，以無情護有情。
恰如那一句，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無情之劍，有情之念。”
無名眼神愈發明亮，雙指並劍，草木竹石，山水萬物拔地而起，化作一柄長劍，這一劍充滿了煌煌劍氣，宛如劍道堂皇，正大光明，迎上天空。
“轟！”
氣浪掀開雨幕，無形劍氣寸寸擴散，滿是泥水的大地龜裂開來。無可形容的大恐怖降臨天際，繼而好似雷霆一樣炸開！
塵煙，雨幕在劍氣縱橫中交織，這一劍，好似經歷了萬劍，每一劍都是兩人的神意在交鋒。
劍十一變幻玄妙，週而復始，以殺意為核心，而無名的這一劍，卻是堂皇大氣，沒有太多華麗的變化，也沒有鋒銳逼人，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刺，好似頑童不經意間的一指，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劍意流轉，充滿了一股難言的悲意。
正是莫名劍法第四式，悲痛莫名。
此式是無名傷痛愛妻被殺所創，愛妻不知何故被何人以何種方式所殺，劍意蘊含悲痛與莫名，故逾是悲痛越深莫名之意越強烈力量便逾強大。
這種劍招就有點類似楊過的黯然銷魂掌，情緒越深，武功威力越強。
不一會兒，一切都風平浪靜。
塵煙消散之後，蘇銘低頭，只見自己的衣衫上多出了一道劍痕，上面殘留著悲痛的劍意，稍有感觸便能體會到這一劍中蘊含的意蘊。
這一劍，他輸了。
蘇銘長吐一口氣，眼裡露出佩服之色，油然感慨道，“這便是莫名劍法嗎，不愧是天劍無名。”
無名臉上也擠出一絲笑容，“天劍之境，你已經見識到，這一式是我一身劍道精髓所在，你若能參悟，想必對你也有一定幫助。”
“以後，若有要緊之事，可去中華閣尋我。”
以劍觀人，僅僅只是一劍，無名就認識了眼前之人到底是何種人物，若非他一身劍道根基已成，他還真打算收其為徒，傳承自己的劍道。
蘇銘朝他拱手行禮，“多謝，中華閣，我一定會去。”
無名心中記掛著亡妻之事，沒有多在這裡逗留，也是還禮之後便轉身離去，“告辭。”
……
無名離開之後，蘇銘並未急著離開，而是重新回到湖畔大青石之上，思索自己的劍法，與無名這一戰，在劍道上毫無疑問自己是輸了，但這一戰，也讓他感受到自己的不足。
劍十一，止戈還不夠！
隨著兩位不世劍客的交手落下帷幕，這片天地的風雨再度落下，滿目瘡痍的大地上，一顆顆水珠滲入地下，地上摧折的樹木紮根泥土，汲取著地下的生機和養分，等待來日的復甦。
“悲痛莫名？”
蘇銘低頭，看著衣衫上的劍痕，散出精神意念，細細感悟著這一縷劍氣。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一個男人抱著亡妻痛哭，在無盡悲痛中誕生了這一劍，這一劍是對亡妻的悼念，更是對妻子的愧疚，因而莫名，因有情而悲痛。
“咣，咣，咣！”
就在此時，一道莫名的鐘聲在蘇銘腦海裡浮現，穿音入腦，好似他的思維都停滯了，頃刻間，時光在倒流，他眼前浮現出自己練劍的一幕幕。
從最開始得到全真劍法，苦練修行，再到後面的獨孤九劍以及其他各路劍法，最後再落到任飄渺的縹緲劍法，在時空倒影中一次次慘死，一次次被劍氣穿透身軀……
而後，畫面一轉，再到自己與劍聖交手，對方的聖靈劍法一招一式在自己的面前展開，從劍一到後面的劍二十二，清晰可見。
最終，畫面定格在無名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劍，莫名劍法當真是莫名其妙，出乎意料的劍路，卻又簡簡單單。
此時，一道道劍影在他眼前閃過，莫名的感悟浮上心頭，他的劍在手中，也在心中。
每個練劍之人，隨著日復一日的修煉劍法，感悟劍意，都會在心中漸漸積累形成關於劍的精神記憶。
只是這些記憶有的深入骨髓，可以永世不忘，有的會隨著時間慢慢遺忘，似有還無。
這些記憶構成了武者的意志，也就是所謂的劍意，刀意，但世上能悟到這一層的人少之又少。
沒有強大的精神意志和天資，很難孕育出屬於自己的武道意志。
人的心靈和精神雜亂而多變，七情六慾，紅塵萬丈，塵世的紛紛擾擾消磨意氣，也會掩蓋心中之劍的鋒芒，以致自身劍意不純，不能將劍招的威力發揮到最大。
“手中無劍，心中有劍”只是準確的感受並運用心中之劍，純粹劍意，增強劍招罷了。
一直以來，蘇銘以指代劍，不過是自身功力深厚，能控制得住精細微妙的變化，實質上並沒有達到這一步。
而劍聖和無名他們都達到了這一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在劍道之上走的更遠。
而劍聖內心的劍已然不純粹，他若要更進一步，要麼，徹頭徹尾的忘記聖靈劍法，重新創出一套無情的聖靈劍法。
要麼，找回妻子和自己的情感，找回昔日的自己，重回有情劍道。
但無論是有情還是無情，都需要釋放心中之劍，需要摒棄心頭一切七情六慾的干擾，將所有精神意念集中到心中之劍上，化作最為精粹強大的劍意。
彼時，只要心念足夠，凝聚而成的劍意足以斬破世間任何有形無形之物，包括目光迸射劍意殺人於無形，乃至斬破空間壁障……
但這一步偏偏最難，人皆有七情六慾，因而心猿意馬，神念紛亂，難以凝聚純粹的念頭。於是大智慧者探索出三條模糊路徑——忘情、絕情、極情。
當然，三者達到極深境界之後，亦可殊途同歸。
忘情者，講究出世入世，勘破紅塵，太上忘情，自然就可以使道心晶瑩剔透，念頭通達，不為七情六慾所擾。
一旦凝神聚念化為劍意，勢必奇強無比，更兼而有“神而明之”、“天人交感”、“看破虛妄”等等玄妙能力，乃是道門佛門主流的通天大道，所謂的‘劍心通明’便是其中之一隅。
絕情者，明悟心中所執之劍，初窺劍道門徑之後，便追求至誠於劍、舍劍之外，別無他物。
在這個過程中，漸漸將精神意念中除了劍意之外的所有七情六慾等念頭當作雜念捨棄斬斷，即可將所有神念聚於心中之劍，催發出無與倫比的劍意。
當然，如果赤子之心的人一心一意做某些事，也能達到這樣的效果，他們的心神天生純粹，沒有雜念，先天就入門了。
這也是為什麼赤子之心難得的原因之一。
極情者，七情六慾來者不拒，任其發生，機緣之下劍意由情而生，則與七情六慾相輔相成，乃至最後將強烈到極致的所有情感化而為極致的劍意，神念大一統，既是情意，也是劍意。
所謂“因能極於情，故能極於劍”，便是此中上品，浪翻雲便是其中最明顯的例子。
不過也有劍走偏鋒者，就如一些人深陷恩怨情仇，因‘貪嗔痴’等陰暗負面情感成就劍意，往往心性冷酷，殘忍好殺，甚至屢屢喪失理智，癲狂入魔，風雲之中，劍貪，破軍，斷浪，步驚雲都是這樣的人。
忘情者重積累，以大智慧循序漸進；絕情者重堅定，以大毅力勇猛精進；極情者重感性，若有大機緣，亦可突飛猛進。
但也因此，忘情者會偶然動情，但無傷大雅，只消順其自然，情由心發，亦由心止，有始亦有終，總能道心圓滿。
而絕情者一旦動情，勢必心神大亂，實力衰退的厲害，極難恢復，因為心不純粹，很難再回到曾經的狀態。
極情者動情沒什麼太大影響，卻又容易反受情絲重重枷鎖，斬不斷理還亂，極難超脫。
“我悟了！”
此刻，重重感悟在心頭浮現，蘇銘一聲低語，閉上雙眼，周身的氣息漸漸歸於無。
……
數日之後，一道身影急速自天邊飛掠而來，形如鬼魅，飄忽難見，只待數息的功夫便已來到之前蘇銘與劍聖交戰的地方。
那人的相貌不同尋常，一頭白色長髮披在身後，臉遮薄霜，左眼是一片猩紅，看起來猙獰可怖。他眼神掃過大地臉上露出一抹殘酷的笑。
此人，便是帝釋天座下的冰皇！
“門主要的人，你跑不了！”
冰皇冷冷一笑，雙手滿覆寒冰，掃視不多久便如感覺到了什麼，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不知名的湖邊，隨著他走過，一層層寒冰慢慢浮現，爬滿水面。走著走著，冰皇突然停住了。
只因，在湖邊坐著一個人，那人一襲青衫，盤坐於青石之上。
冰皇眼裡略有詫異，他明明看得見蘇銘，但他閉上雙眼，卻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就好像那裡憑空無人。
但是，冰皇不是一個喜歡思考的人，沒有遲疑與停頓，他右手捏爪，直接出手。
作為帝釋天座下猛將，他的武功放在當世，也是排在前列，一出手足可謂石破天驚，冰冷的氣勁所過之處，一片冰霜，倏忽已至蘇銘身前，眼看就要落下。
“嗡！”
剎那間，一道劍鳴聲自他的心中響起，狂暴的殺意瞬間消散一空。
等他回神，卻駭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能動彈了，停留在那裡，冰爪離那青年不過一指之遙，可就是這一指，他卻無法動彈，仿若不可逾越的天塹。
然後，那個青年紋絲未動，只是眼前睫毛輕眨。
頃刻，冰皇身體如遭雷擊。
只見，他右手上所凝玄冰爪竟然佈滿細密裂紋，“砰”的碎開。
“噗！”
一聲悶響，冰皇的掌心連同手肘是齊齊炸開血洞，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貫穿了一樣。
他回過神，反應過來，這是劍氣！
這人什麼時候出手的？
給我動，快動！
冰皇目眥欲裂，猩紅的眼眸好似有血色閃過，在內心強烈的呼喊下，他終於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可他卻顧不得掌心傷勢，身形立時爆退開來，凝重且認真的打量著蘇銘，後怕不已。
不過半息，只不過半息，自己已經受創。
而對方，竟然都沒動一下，眼皮都沒有睜開，不睜眼尚如此，一旦睜眼，自己恐怕……
走？
現在回去，如何面對門主？想到帝釋天的狠辣，他十分猶豫。
這是一個高手，一個足以與帝釋天比肩的高手，而現在，對方好像出了問題。
想到一個絕世高手死在自己手上，霎時間，他眼裡閃過一絲決然，趁他病要他命，先殺了再說！
此刻，冰皇是眼神微變，渾身再提內力，右手上碎裂的寒冰復又憑空凝結而出，正是他修煉多年的絕技——“雪血爪”。
猝然，漫天爪影橫空，滿布眼簾，周遭如化寒冰地獄，連空氣都似已凍結成冰。
然而，下一刻，他眼前一花。
周遭的景色都變了，自然界裡的風有鋒芒，雨有鋒芒，就連湖水亦有鋒芒，草木泥土裡面有劍氣浮現。
這片天地好像都不一樣了，好像變成了一個劍的世界。
甚至就連他腳下的石子都生出一種刺痛，彷彿他踩踏的不是石頭，而是刀山劍林，劍光流淌其上，嗤嗤激射不停。
“不對，這是假的！”
冰皇也曾學過帝釋天的聖心四劫，對精神之道有涉獵，待他反應過來，立馬運轉全部的功力，悍然出手。
下一刻，風向變了，微風向他吹來，雨點向他落來，浪向他打來，腳下的泥土迸發出一道道劍氣，目光所見，眼前所至，皆為劍氣，好像自己在面對一個世界！
“殺！！”
冰皇鎮定心神，寒冰氣勁虛凝，漫天風雨居然真被他撕開一道巨大豁口，風雨不能近其身。
“哈哈！”
狂笑中，他身形一閃，踏在湖水中央，整個人像是化作一條翻江倒海的蛟龍，冰寒到極致的內力瘋狂湧出，腳下湖水霎時以他為中心凝結成冰，蔓延向四面八方。
水汽化作的劍被他擊碎，風雨一次又一次被他撕裂，狂笑近乎充斥在這方劍的世界。
冰皇瘋狂的出手，一身功力盡數宣洩開來。
然而，他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只因為，他眼前出現了一個人，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與自己不同的是，那個人手上拿著一柄寒冰凝成的劍，劍一揮，劍氣翻轉，瀰漫整個世界。
天地為他所用，浩瀚的劍氣化作一個世界，冰皇的真氣消耗的越來越多，對方的劍氣卻是無窮無盡。
“噗嗤！”
一抹劍光閃過，冰皇低頭，只見一柄冰劍刺穿他的胸口，他再抬頭，眼前之人的面容變成了一個青年，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
頃刻間，他眼前一切景色皆在退散，世界像是崩碎的鏡子一樣寸寸破碎。
忽的，一陣風吹來，冰皇保持著冰爪指出的動作，眼神呆滯，身體像是沙土一般坍塌，隨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