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娘,你睡了嗎?
蘇銘看了楊鐵心一眼,笑道,“楊兄,其實還有件喜事,靖兒成親不久後,他妻子就懷上了。若不是這次有要緊的事,他也不會去江南。”按照年紀,蘇銘比楊鐵心小了十幾歲,但他是郭靖的老師,喊聲楊兄並不為過。
什麼?
楊鐵心頓時愣住,一下子被這巨大的驚喜砸暈了,接二連三的喜悅令他不能自已,激動的落淚,“老天啊,郭家有後了,兄長後繼有人,他在天之靈也該安息了。”聲音激動,滿懷寬慰。
破廟外,雨聲悽悽,破廟內,年過半百的漢子捂著臉痛哭,義兄身死,妻子離散,他找了十幾年沒有音訊,如今驟然得知義兄後人成婚生子,喜悅之餘難免覺得悲涼,自己的兒子為什麼不認他?
過了一會兒,楊鐵心的哭聲漸漸停息,他擦乾臉上的淚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一時失態,情不自禁,讓蘇先生見笑了。”
蘇銘微微一笑,感嘆道,“無妨,楊兄性情中人,我能體會。”
楊鐵心長嘆一口氣,“時間一晃,十六年過去,當年我們兄弟慘遭橫禍,陰陽兩隔,如今兄長的孩子長大成人,娶妻生子,我也老了啊,就是可憐了這孩子陪我東奔西跑這麼多年,還沒個安身之處。”他望著穆念慈,眼裡滿是慈愛。
“楊兄以後有何打算?”
“不瞞先生,我想再見惜弱一面,我找了她十六年,我們夫妻分別了一十六年,好不容易重逢,我不會輕易放棄,還有我兒子,他是楊家後人,我們楊家與金國勢不兩立,他若真的想認賊作父,我……”楊鐵心說到這,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之色。
“若他真的一心如此,那就當我沒生過他!”
蘇銘點點頭,要是換個人說不得要搞什麼大義滅親,養恩大於生恩,若要憑血脈就想決定孩子的生死,實在是沒道理可言。若是楊康吃了秤砣鐵了心,以後他就是地地道道的金人,下次父子再見,他們就是敵人。
“楊兄看開一點吧,事情或許還有轉機,完顏洪烈是金國六皇子,勢力極大,若是你帶走楊夫人,日後將永無安寧之日,你們一家恐怕要受到無數人追殺。”
“穆姑娘如果跟在你身邊,恐怕要遭受無妄之災。”
聽到蘇銘談到自己,穆念慈抿了抿嘴唇,眉宇間閃過一絲黯然,她知道假如真的有那一天,她和楊康註定不可能。
“楊兄,我想問一句,你們怎麼遇到他們母子的?我想看看,這中間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楊鐵心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其實,這也是偶然……”隨即,他便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講了一遍,蘇銘也聽到自己想聽的部分。
蘇銘略帶驚訝的看著穆念慈,饒是他知道,但親耳再聽一遍,依舊感到驚訝,有宋一代,受到朱程理學影響,女子極重名節,穆念慈被楊康打敗,比武招親落空,又被調戲,被拒之後竟然自殺,放到後世不可想象,但在如今這個世道,是再尋常不過。
“沒想到穆姑娘性子如此剛烈,不愧是楊兄的義女,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性格跟你是如出一轍,不過,容我說一句公道話,楊兄,穆姑娘與楊康可能不合適。”
楊鐵心很是羞愧,“先生說的不錯,他們的確不合適。”
穆念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閃亮的眸子也彷彿失去了光澤,她知道楊康不是一個良人,可她仍然不由自主的想著他,念著他,現在聽到爹爹親口說出這句話,她心裡空落落的,很痛,很痛。
蘇銘凝視著穆念慈的眼睛,沉聲道,“楊康若是願意離開趙王府,當你的兒子,一切自然好說,可若他要留在金國,他絕對不會娶穆姑娘為妻,趙王府世子是何等身份,豈會娶一個平凡女子為妻。”
“可若是當妾,性命操於他人之手,沒有半點地位,而且,楊康真的喜歡穆姑娘嗎?”
冷不丁與蘇銘的眼睛對上,穆念慈腦海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話,楊康真的喜歡我嗎?
“他從小在趙王府長大,錦衣玉食慣了,依我看,趙王府中楊康說的那些話並不可信,楊兄以為如何?”
楊鐵心認同的點點頭,蘇先生是義兄弟子的師傅,還與丹陽道長交好,那肯定就是自己人,說起楊康,他沒有顧及,直接道,“他連我都不認,又怎麼會娶慈兒為妻?當時我一時氣憤,沒想到這一點,不然我們也不會輕易被他騙進府裡,還連累了王道長。好在老天保佑,讓我們夫妻再次相遇,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蘇銘看到穆念慈呆若木雞的神情,心中暗笑,決定再加一把火,讓她死心,“穆姑娘不必為之前的事情掛懷,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他與你的婚約並不能當真。”
一時間,穆念慈內心悲痛無比,只是強顏歡笑的朝蘇銘點頭示意,並未說話。
……
“娘,你睡了嗎?”
夜裡,楊康敲響了包惜弱的房門。
“康兒,門沒關,進來吧。”屋內傳出一道溫婉的聲音。
包惜弱坐在桌前,穿著粗布衣衫,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鐵槍,手指在上面細細摩挲著,神色柔弱而悽苦,眼底好似有說不盡的哀愁。
“娘,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娘睡不著。”
楊康走到包惜弱面前,目光在鐵槍上停留了剎那,“娘,你是在想他?”
包惜弱沒有回答,已是預設。
見母親無動於衷,楊康沉聲道,“娘,你想不想跟他再見一次?”
聞言,包惜弱猛地抬起頭,眼裡射出希冀的光芒,“你知道他在哪?”
楊康臉上露出一絲悲痛,“娘,這次我帶您出來就是為了找他,畢竟不管怎麼樣,他都是我爹,我不能不認他。”
包惜弱眼眶蓄滿淚水,捂著嘴小聲哭泣,“康兒,你……”
為了取得包惜弱的信任,楊康直接稱呼完顏洪烈的姓名,“在中都的時候,孩兒並不是不想認他,而是不能認他,完顏洪烈是什麼樣的人,娘你應當清楚才是,假如我與爹相認,我們一家三口恐怕沒法活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