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險境
過了很久,枝條感受到溫暖的氣息,才活過來似的,哆哆嗦嗦說:“吟吟吟非,我不不不知道,應應該就在這、這附近吧。”
吟非覺得自己完全能聽到小柳上下牙齒磕碰的聲音,儘管小柳沒有牙齒也化不成人形。
好吧,她想自己知道小柳為什麼會被當做一根枯枝條了。
按照理論來說,小柳屬於藤本植物,向陽而生,雖然名字中帶個“柳”字,但卻是實打實的一株爬山虎。
因著生於獸山,有了得天獨厚的優勢才得以開口說話,不必過分依附土壤,獲得自由行動的能力,但他從根本上來說還是植物,能在冬天存活的植物很少,能在大雪中照常生活的更是屈指可數。
沒有了太陽的照射,小柳縱使適應力再強也承受不住,剛才就處於休眠狀態,這才被當做無用的枝條。
吟非鬆了口氣,也算是因禍得福。
小柳又沉沉睡去了。
一群機器人聚在一起著實壯觀,吟非坐起身望去,不出所料,她的同伴們都在那頭,俱為俘虜。
只是她不禁疑惑,自己似乎受到了特殊待遇。
目前昏迷的動物都已醒來,也該是時候啟程回白風塔,大福、二福和三福騎上機械獸做領頭軍。
目的已達到,沒有必要在霧隱山逗留。
俘虜的野獸被鐵鏈栓成一串,有機器人來催促吟非,吟非被迫跟上長長的隊伍。
古岐他們還沒發現吟非的蹤跡,沉默著跟著隊伍,倒是北辰雙手套著繩索行動自如,他體力有限,不一會兒就落了後,得以和吟非碰面。
吟非還記得昏迷前見到的一幕,決定再也不相信北辰的謊話,自動把他列入黑名單。她甚至懷疑北辰就是對方派來的奸細。
“你是他們派來的奸細。”
事實上吟非也確實說出口了。
北辰現在沒了牽念,語調平和呆滯,彷彿變了個人,否認道:“我不是。”他並不站在機械人一方。
“我看到了。”吟非說:“混亂中你對古岐做的事。”
想也不必想,北辰只做過一件事便給戰局劃上分界符。
“既然你不相信我,我的回答還有什麼意義呢?”他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
北辰冷靜過了頭,他化成人形,之前還披著雪白的毛裘,現在只著一件單衣,身形單薄,仔細看去,臉上卻沒有被凍壞的傷口,只是白,白的徹底,不見一點血色。
好像全然放棄了什麼,再也不必顧及自身。
吟非是仰視的角度,注意到北辰手上的青灰色斑點,興許是凍的,她忍不住問:“你不冷嗎?”
北辰側頭看了吟非一眼,衣袖蓋住手背:“這是在關心我?”
吟非悻悻不說話了。
北辰臉上掛起慘淡的笑容:“再冷也沒有這裡冷。”他把手貼在胸口,“你知道失去活下去的信念是什麼感覺嗎,吟非,有些東西失去就不會回來了。”
吟非緩緩走著,揣摩北辰話裡的意思,她反駁道:“你的妻子並不是梅月,梅月是母虎。”而他的妻子是一頭北極熊。
北辰眼中閃過痛色,不知是不是吟非的錯覺,她聽到隱約有啜泣聲從北辰那邊傳來。待她抬頭確認時,北辰卻已恢復正常。
吟非換了個問題:“我下回後去了霧隱村,並沒有見到煙江,你是不是騙我。”
抱著一絲北辰說真話的希望,吟非靜靜等待北辰的回答。這次北辰的話裡帶點冷漠了:“你有沒有想過,是她不願意見你?”
吟非一怔,她確實沒想過,她與煙江,難道已經積怨如此之深?
“你與煙江一同長大,或多或少因你的緣故,她失去了一些光環。她自認為她母親因你而死,你成人那天她敢把你帶回霧隱村受刑,我去的那晚她更是願意背叛你置你於死地,你覺得,煙江真把你當做朋友?”
“她······”吟非呢喃:“你從何而知?”
北辰打破她最後的奢望:“自然是她親口告訴我的。吟非,人類和動物之間不存在真正的友誼,我希望你記住這點。不要輕易相信人類,哪怕他們曾對你寬厚。”
“人類是善變的種族。”
白將夜不會。吟非在心裡反駁,那時候她化成虎態,白將夜始終維護著她,並沒有放棄。
見再說也無濟於事,北辰搖了搖頭,漸漸放慢腳步,最後一個機器人沒有催促他,反而迎合他的速度與整個隊伍保持距離。
這種過分和諧的景象再次使吟非迷亂。
小柳適時甦醒,輕輕問吟非:“北辰真的背叛了我們嗎?”
吟非也搞不懂了:“我也不確定,小柳。”
小柳緊緊貼在吟非脖子上,透過她的毛髮汲取溫暖,但作用甚小,溫度越來越低了,再這樣下去小柳必死無疑。
“小柳你聽我說。”吟非低下頭對他囑咐了幾句,她環顧四周,看到即將路過一座山崖時眼前一亮。
“等會兒照我說的辦,聽到沒有,小柳,別睡,保持清醒!”
小柳弱弱的回應著:“嗯,嗯。”
*
而在隊伍的前面,古岐、攻元、光燁、風燁、尾勇和其餘被俘虜的野獸被捆住脖頸和前肢,在機器人的監視下踽踽前行。
古岐受傷不重,早就耳聽八方面觀四方,注意到即將路過的山崖。
那是個傾斜的陡坡,邊緣立著一棵焦黑色的只剩枝幹的梅樹,目測幾步遠的距離,若是能掙脫束縛,說不定有逃脫的可能。
在機器人眼皮子底下交流略有難度,古岐只能退而求其次將合作物件轉移到身後的攻元身上。
“攻元?”古岐試探著低語。
一個機器人立刻作出反應,古岐恢復低頭走路的姿勢,機器人默了半晌繼續趕路。
攻元忍住腹部的疼痛低吼一聲,這是獸類專有的交流方式,機器人理應無法聽到。
古岐即便不轉頭也能意會,他裝作不經意瞥向陡坡,攻元再次表示瞭解。
同為捕獵者,儘管物種不同,對地勢的判斷卻是共通的。陡坡適合逃脫,這似乎成為一種共識。
問題是如何擺離線器人的控制。
攻元悶哼一聲,他沒有跟任何同伴說的是,自己在戰鬥中被機器人打傷腹部,換做平常根本不值一提,但由於前幾天在鎮壓族內叛亂時腹部重傷,如今傷口撕裂,染了一身的血也不是別人的,正是自己從腹部滲出的血。
可現在他哪能說出口,忍了這許久,不就是為了找準時機逃脫控制嗎。
他是驕傲的狼族,是狼族驕傲的首領,要他投降,絕無可能。
古岐嗅到空氣中似有若無的血腥味,並沒有多想,打鬥中受傷見血的同伴不少,況且機械人說過不會殺戮,這點可信度還是有的。
大福、二福和三福縱著機械獸頭都不回一下,內部系統卻在快速運作。
“他們要跑。”二福首先敘述。
“需要加強警戒。”三福其次提出建議。
“給他們個教訓。”大福淡漠的說。
“先別動手。”綠辜平靜道:“跑掉再抓回來就好。”吃個教訓,以後才會斷了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