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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口,兩口,瘦骨嶙峋的豺啃著地上的肉塊大快朵頤,他驚出了一身冷汗,雖然是同類,但他從沒見過整顆頭都被血浸溼的豺,那不像是正常豺,倒像是喪失了心智。

滿頭苦吞的豺忽然朝他看去,他眯起獨眼打量那豺,想要和他爭食,幾天沒吃飯的肚子乾癟著貼在骨頭架子上,沒有一點脂肪。

可是……哪裡不對勁。

他低下頭,胸腹已被洞穿,只留下一排骨架橫斜在骯髒的泥沼,四周亦是如此。

抱著一個長有虎尾的姑娘在路上走,就算再小心翼翼都不可能被別人忽視,吟非環緊白將夜的脖子,情緒低落:“將夜,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她是喜歡白將夜沒錯,但正是因為喜歡才不願意給他帶來麻煩,而現在已然給他帶來了困擾。

白將夜兜了一把將吟非抱的更穩,瞥了一眼她受傷的腿,轉移話題說:“你的腿受傷了,等出了村,我給你包紮……是被咬傷的嗎?”

“不是,”吟非的眸子暗了暗:“是我不小心踩了獸夾,這才受傷的。”

“獸夾啊,吟非,我會幫你求情的,你先在外面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村長回心轉意了我就接你回來。”

“真的會接納我嗎?”吟非暗想,拋開別的不談,她確實化成虎形,也確實長了虎尾,這一切大家都有目共睹。

“好了,我們出村了,你想到哪邊去?”

吟非回神,想了一下,抬手指著曾經去過的地方說:“去那邊吧,我有件東西掉了。”

白將夜沒有拒絕:“好。”然後二人就此一言不發,沉默著走完了這段路程。

白將夜是個善於思考的人,他想問問吟非,為什麼會突然化虎,但他問不出口,尤其是看到缺了一塊血肉的小腿時,心都要碎了。

“怎麼傷的這麼嚴重!”白將夜雙手顫抖著扒開吟非的褲管,輕輕撕掉衣服碎片,傷勢不可謂不嚴重,光是看著就令人一陣發麻,更何況是親身經歷者。

“一不小心就這樣了。”吟非強顏歡笑,“也沒有那麼疼,就是看著嚇人。”

白將夜當機立斷下了決定:“我去給你摘草藥,你待在這裡別動,我馬上回來。”他巡視四周,從身後抽出一把無鞘小刀交給吟非,叮囑她:“我不會走遠,你乖乖等我回來。”

忍了許久的熱淚一下子全湧了出來,吟非喉嚨發痛,擠出一個變形的“嗯”字,目送白將夜高大的背影離開了。

這片草地,是她曾和野狗交戰的地方,也是長鞭掉落的地方,更是耳墜遺失的地方。

吟非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一瘸一拐朝記憶中耳墜可能掉落的地方彎腰摸索。

“在這兒。”雙手伸進草叢觸到冰涼的墜子,吟非將他們拿了出來,捧在掌心親吻一下,想要戴回耳朵。可是傷口癒合的速度極快,才小半天的功夫,她就發現耳墜戴不進去了,而且耳垂燙的厲害,該是發炎了。

她默默收起耳墜,指尖摩挲黏滑的血跡,舔了一下,竟沒有覺得反胃。

多年前古歧曾邀請她來獸山,吟非以為這是隨口敷衍,未曾想他竟預先料想到這一天的到來,真是天意弄人。

若是她將古歧帶回去呢?

吟非沒有如約等白將夜回來,她知道白將夜一定會回來,所以提前邁開腳步,離開此處。白將夜對她的關心,就化為耳墜一直陪在她身邊好了,否則早已沒有更好的答案。

吟非就這樣無聲無息走了,因此當白將夜捧著一大堆草藥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只有地上的血跡和空空如也的草地。草藥被棄在地上,他腳步紛雜,卻沒了方向。

第一次去沉淪澤,吟非還天真的以為那隻不過是一潭比較深的池子,等到了入口處才發覺自己想的太簡單。沉淪澤和鬱松林的接壤處滿地枯枝敗葉,取代大型動物的是無脊椎動物,螞蟻,蠍子等物層出不窮。

一隻泛著紅光的蜈蚣受到血味吸引靠近吟非,吟非撿了根木棍把他挑開,結果木棍上熙熙攘攘一片黑色的米粒,湊近一看,無數蟲子正在啃食木棍上僅有的幾片嫩葉,對血無感的吟非被這一幕噁心到了,木棍飛出個弧線掉入沼澤,眨眼間就被其吞噬。

看來硬走是不成的,放眼望去,沼澤坑坑窪窪不下數十個,每兩個裡面就有一個往外冒著顏色不明的氣泡,空地面積小的可憐,要透過沉淪澤,就必須智取。

她用樹葉簡單裹住小腿,止住血後用細藤固定,劇烈的痛蔓延許久後終是散去,看來連痛做不到永恆。

耳墜被塞到衣服最裡層的位置,就算戴不上去,也要倍加珍藏。發炎的耳朵已不像之前那麼難受,好歹是傷口,沒個小半月好不了。

鬱松林樹影婆娑,吟非揉了揉耳朵,懷疑自己產生了錯覺,沒有在意,徑自踩上了一小塊空地。

還好,不是沼澤。然而這只是百分之一路程,她目觀四方尋找下一處落腳之地,最後選擇了一塊鋪滿落葉的空地,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去時,身後乍然響起怪聲。

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什麼野獸,惡豺向她齜牙咧嘴,吟非第一次面對動物感到心慌。

顧不得多想,她一腳踏上看似安全的空地,旋即腳底一空,撲通一聲掉了進去,出乎意料的是沒有繼續往下陷進去,但情況依舊危急。

“啊呀呀,還真掉進去了。”略顯尖細的嗓音從洞口傳來,吟非沒有抬頭,表示對那些傢伙的無視,要是太在意反而會使自己處於劣勢,更何況她還有傷在身。

一隻尖耳冒出,緊接著是黑亮的眼睛,那豺趴在洞口直淌著哈喇子嘀咕:“這是個人類吧?是個人類吧?”

吟非懷疑這野獸腦子不太靈光,這樣最好,省的鬥智鬥勇,結果她的這一幻想馬上就被打破了,傻豺並不只是隻身一豺。

另一隻豺缺了隻眼,斜睨著僅存的那隻眼瞪吟非,一抹驚詫轉瞬即逝,尋思著,罷了,總之是被那頭不知好歹的老虎給趕了出來,那就吃頭老虎以報仇!

他無視傻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生鏽的鐵矛對準吟非,齜牙咧嘴的笑:“你覺得刺哪裡比較好呢,脖子,還是心臟?”他說一句,吟非脖子裡的血管就猛跳一下,胸腔裡的心臟就驟停片刻,現在的局勢顯而易見,她沒有一絲勝算。

“你打算吃了我,還是跟他一起吃我?”吟非悄悄縮到洞邊緣,針對自己觀察所見儘量拖延時間,雖然她明白,除了自救別無他法。

兩隻豺原是過來投奔獸山,結果因為惡意爭鬥惹怒了山中生靈,獸王一怒之下將他們驅逐出山,沒了獸山的庇護,他們幾乎難以生存。豺總算保留了些理智,跟同伴一起終日遊蕩在鬱松林和沉淪澤的邊界搞小動作偷襲獵物,作為第一個掉入陷阱的獵物,吟非的運氣著實背。

“當然是跟我一起吃!”傻豺衝吟非吐口水:“呸,死到臨頭還多嘴。”

吟非不語,被問的獨眼反倒沉默著握緊利器,對傻豺露出鄙夷之色,彷彿在說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獨眼的動作無疑落在吟非眼裡,她腦中飛速旋轉,福至心靈,妙計湧上心頭。

“我不信,你看他都不回答,明顯心裡有鬼。”吟非背貼緊洞壁,心臟砰砰直跳。“我已然是你們的口中之食,根本沒有機會逃跑,你不妨先問他個清楚。”

“是我們一起吃吧?”傻豺餓的肚子咕咕響,他沒有注意到獨眼緩緩揮舞的利矛,還在兀自計劃:“我喜歡吃內臟,等會兒你先破肚,再……啊!”

獨眼抽出鐵矛,一串血珠自傻豺脖頸噴湧而出,傻豺瞪大雙眼,嘴角微張,下一句話被堵在喉嚨,再也沒有說出的機會。

“廢物。”獨眼一爪子將逐漸僵硬的豺體擊飛,折返回來對著吟非冷笑:“調虎離山,可惜不管用。”

“……嗯。”吟非嚥了口唾沫,雙腿有些發軟,她其實只是想挑撥離間給自己爭取時間來著,萬萬沒想到獨眼竟會痛下殺手。

“你把同伴殺了?”還是用人類的武器。

獨眼重新操起鐵矛對準吟非:“誰跟你說他是我的同伴,要不是為了能更順利來獸山我怎麼犯得著和他同行。反正古歧那頭蠢老虎把我們趕了出來,再留著他,對我有什麼好處?”

確實沒有好處,除了執意在沉淪澤挖陷阱外一無是處。

悲痛襲擊了吟非,她想,被從霧隱村趕出來,可能對村民是一件好事,但是——她試圖控制身後的虎尾,她要活下去,絕不能就這麼簡單的死了!

“我勸你不要再講廢話,”獨眼看見吟非張嘴,及時堵住:“廢物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死。”說罷突然襲擊,刺出鐵矛。

洞口和吟非尚且有半人高,吟非喉嚨發緊,雷霆萬鈞之際為保一命張開嘴,一口咬住鐵矛的側面,牙齒和矛壁磨蹭發出刺耳的雜音,吟非當機立斷,雙顎用力,竟是咬碎了鐵矛,待摔倒在地時吐出碎片,碎片中夾雜著血絲。

“老虎……”被咬斷武器,獨眼卻更加瘋狂了。吟非不知道怎麼控制化形,但生物的本能卻不會猶豫,在面臨危險的時候化為虎態,雖只有一瞬間,但足以表明她的身份,她不是人,而是一頭老虎。

“不是,不是。”吟非抹去嘴角的鮮血,如果說上次化形她毫無感覺的話,那麼這次她再拒絕都必須承認,她感受到體內沸騰的血脈在噴張,尤其那條虎尾更是蠢蠢欲動,渴望著揚起。

“我吃定你了。”獨眼眼中閃過精光,趁勢弓起身子,縱身一躍,向吟非的脖子亮起尖牙。

“不要過來!”吟非大喊一聲,瘦弱的身體已被陰影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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