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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吟非的秘密

是夢,還是現實。

周遭漆黑一片,空氣中流竄的電流滋滋聲刺激著她的耳膜,她動了一下手指,巨疼無比,白長了一對能夠夜視的眼睛,卻連一點光亮都看不到。

突然,燈開啟了。

刺眼的燈光令她一陣發顫,等那段緩衝期過去,她已渾身乏力。這是什麼地方?她雙手雙腳被綁在臺子上,無比猙獰地盯著那個拿著刀子朝她走近的蒙面人……

然後昏迷,再醒來就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泛著迷霧的林子裡,她喉嚨發啞喊不出聲,往前走一步,背後的樹枝間就簌簌作響,風的呼嘯聲灌了她一耳朵,像是要層層撕裂她。

誰——這是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問題。

一個披散著頭髮的女人從一棵樹後面走了出來,她看不清她的臉,女人走的很從容,她節節後退,女人卻步步緊逼,直到湊到她跟前,伸出乾枯的雙手架在她的脖子上,嘴裡噴出的寒氣又使她嚇暈過去。

是夢,快醒。

噌——吟非睜開眼睛,滿頭大汗,微微隆起的胸脯上下劇烈起伏,很久都沒有緩過來。

*

煙江不知道已經來了多久了,悄無聲息的坐在發冷汗的吟非身邊,一言不發,只是坐在那兒,看著她。

吟非:“……煙江,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叫醒我?”乍一醒來就看到一個人正看著自己的感覺還是很驚悚的。

煙江:“早來了,怕吵醒你唄。”她收回目光。

吟非待氣息平穩以後坐起身來,又呼了口氣:“我做噩夢了。”

煙江跳下炕拿了一杯水給她,吟非驚奇不已,因為自從五歲那年發生那件事之後她便開始與自己疏遠。也說不上疏遠,反正就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感覺,就是那種依然是朋友,但從不交心的感覺,空落落的,沒有歸宿。

窗外早已破了曉,院子裡的彩色老公雞站在牆頭上喔喔長鳴,叫醒了天邊一抹陽,陽光透過窗子盡數傾瀉到炕上兩位少女的身上,描摹出少女年輕稚嫩的身形。

“今日我才發現,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呢。”煙江湊近吟非繼續觀察她惺忪的眼睛,吟非不好意思的擺手:“也許時間長了,眼睛也會褪色。”

煙江很快就不再糾結於此,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來找吟非商量:“明日是我們兩個的成人禮,吟非你想好要打什麼獵物了嗎?”煙江坐到吟非身邊,手裡不停擺弄又黑又長的齊腰秀髮,反觀吟非,她的頭髮只剛好搭到肩上,在和煙江的對比之下,顏色上就稍微顯得有些發黃了。準確來說,是淺淺的金色。

霧隱村傳統之一便是孩子們要在十七歲成人禮上出村打獵,之後取獵得的第一頭獵物的一顆牙齒串在繩子上做成項鍊,由村長親自將獸牙項鍊佩戴在成人脖子上,以示對他成年的認可。

“煙江,”吟非經過反覆思考後說:“我可以抓一隻兔子回來養嗎?”要親手殺死動物對她而言輕而易舉,但她不敢告訴狙翎,有能力和有意願完全是兩碼事,所以只能跟他的女兒,也就是下一任村長說。

可從來沒有人違背過這個傳統,霧隱村人也不會允許有人打破他們的世界。

煙江干笑兩聲:“可是你也要吃不少肉,如果你不打獵,成年之後,沒有人願意代替你。吟非,你這麼心軟,以後怎麼一個人活下去?”

她說的沒錯,成年也意味著不再是小孩子,再也不能無憂無慮吃著家裡的菜和肉,再也不能理直氣壯的賴在家裡。這時,吟非腦海裡閃過一個男人的臉,她頓時有了底氣。

“我不會餓死的。”吟非打趣:“我可是連最難吃的糠菜都能啃下去。”

這一句話把煙江逗笑了,吟非的胃好像從來不會壞,無論是吃難以下嚥的糠菜還是喝隔了幾天的河水,她都能津津有味,每次她向別人推薦這些東西的時候,別人都一臉抽搐的躲開她。

煙江:“你不擔心,那就最好了。”

“嗯。村子裡的蘋果樹是不是快落果了,要不要去摘一些回來,對了,聽說李嬸家的媳婦懷孕了,我們可以做些小玩意兒送給快要出生的小娃娃……煙江煙江,你怎麼一臉心不在焉?”

煙江:“我就不去了,明天就是成人禮了,我想去看看我娘。”玄姬被葬在一片林子裡,煙江給她的墓前撒下蘭花種子,如今玄姬的墓前和瓊宿曼言的墓前植被如蓋,不記得他們被葬在何處的村民大概會以為那是一小片花林。

“那我就不打擾你跟乾孃說悄悄話了,你這麼一說,那我也應該去看看我阿爹阿孃,明天成人禮的時候肯定很忙,聽說一大早就要出村,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吟非一邊說一邊筆畫,完全沒能掩蓋住對成人禮的期待。

煙江:“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頂多是早上出去打獵,打完獵回來舉行祭天儀式,之後在儀式上取下獸牙由村長給你戴上,然後將獸肉分發給村民,接著是——”

“……我好像又困了。”吟非聽的有些頭疼,隨便敷衍幾句就穿上衣服溜出門去,也沒有說要去哪裡,煙江猜她是去瓊宿和曼言的墓前了。

煙江沒跟出去,她坐在炕上環視四周,屋子不大,只有一條炕,炕挨著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對面是一個木製的櫃子,她將視線聚集到櫃頂,猶豫片刻,下炕搬來椅子踩上去,雙手在櫃頂摸索什麼。

忽然,門聲響起,煙江嚇得心跳如鼓,轉頭一看卻無人,想來是風把關的不緊實的門吹開了。

不過……她將摸到的東西拉下來放到桌子上,草制包袱露出獸皮一角,煙江一臉不出所料的將包袱徹底開啟,一張打了很多補丁的虎皮攤開在桌上,煙江抓起虎皮要扔到地上,可想了想還是作罷。這會兒虎皮已經屬於吟非了,她沒有資格毀掉別人的東西。

“煙江,你在吟非房裡做什麼?”狙翎的聲音乍起,煙江抬頭與他對視,虎皮攤開在桌子上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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