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治病是有代價的
狙翎心疼妻子，想把她救回來，他尋思著既然這老虎能和之前那棵紅豆杉一樣說人話，化人形，那就還有商量的餘地。
“我是這霧隱村的村長狙翎，敢問你可有名字？”
“古歧。”古歧不願多說，他注意到那個小女孩的視線正黏在自己身上，不過那裡面沒有惡意，他想這孩子膽子還真是不小，她旁邊的小姑娘可是一眼都沒看朝這裡看。
“……你來我們村子有什麼事，大家好商量，能不能先放了那個女人，她是我妻子，有話好好說。”狙翎向前一步去扶玄姬，古歧擋在玄姬面前，聞言訕笑：“我還真有些事想跟村長你商量商量，既然她是村長夫人，那就先借我用用吧？”
不知為何，狙翎心煩氣躁，他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處於這麼被動的位置。
古歧等玄姬坐在地上安分之後，從身後掏出一片揉起來的樹葉，他解開樹葉，向那些人類展示一顆種子。
“這是？”狙翎握緊拳頭，嚥了口唾沫。
“整個獸山，只有兩棵紅豆杉。”古歧收起種子藏在身後：“一棵千里迢迢來到獸山安扎，還有一棵是她的孩子，你猜她在哪裡？”
“依香？”有人多嘴，被狙翎及時止住，“我們沒見過什麼紅豆杉，也並不在意什麼紅豆杉。聽你的話頭，你是從獸山來的吧，你不在獸山待著來這裡幹什麼，你快走吧，我們不會傷害你。”
“哈哈哈，”古歧笑得更肆意了：“真不知道？那聽我說吧，我獸山的無數子民被你們捕殺，幾天前我派紅豆杉依香來山下和你們談判，可是幾天都不見回。忽然有一天，守山的豹子上山拿著一顆小種子，淚眼朦朧的跟我說：‘這是小依香，她被人類殺死了，種子被一隻化了半形的癩蛤蟆握在手裡。’好狠心的生靈啊，你們就站在她的面前，卻沒有一個人敢承認對她做過的事。”
狙翎眼神飄忽，他一向自詡坦誠，也教導村民良善，但他不認為這對非人類的怪物還適用，因此當人形的依香被亂刀砍死的時候他也沒有阻止，可真的是如此嗎？
被戳中軟肋，狙翎頭腦發熱打斷古歧：“你別說了，是，我承認，那棵樹是來過，可我們只是砍了她幾根樹枝而已，並沒有打算害她。”
古歧一字一頓的重複：“那棵樹？只是？砍？”他走近玄姬，揚起利爪，做出一個抓撓的動作，回頭看著狙翎：“這不過是個沒用的人類，那我只是撓她一下，死不了，可以嗎？”
“不要——”煙江嚇壞了，她癱軟在地哭了起來，玄姬坐在地上憂心不已，她按住發紅的眼睛，雙膝下彎，祈求古歧：“是我給依香喝了現出原形的湯藥，要殺要剮就衝我一個人來好了，請你放過我的孩子和親人，快點離開吧。”
古歧對她冷眼相看：“你配我動手嗎。”
“你到底要怎樣？”狙翎眼中泛紅，聽著他沙啞的嗓音古歧更覺得他這個人有意思了，他開門見山提出此行的另一個目的：談判。
“要我放人，可以。”古歧站直身子盯著狙翎臨近發狂的臉：“你們霧隱村要答應減少在鬱松林狩獵的次數，我並沒有禁止你們去那裡殘害我的同胞，這個條件不算過分吧？”
狙翎：“我雖然是霧隱村的村長，但不能擅作主張，這事關我們全村人的性命，我不可能貿然答應你。”
古歧：“你的意思是希望我給你們商量的時間？”他打了個不合時宜的哈欠：“機會我給過了，你們自己不珍惜的。”
“你要做什麼？”警惕心起，狙翎把吟非和煙江拉到身後，古歧卻出乎意料的一指他身後的女孩兒：“把那個女娃娃給我帶回獸山，這件事就揭過不提。怎麼，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給還是不給？”
“你……”狙翎被氣得不輕：“煙江是我女兒，我就是死也不會把她送到你手裡。”
“爹……”煙江還處於一片懵懂之中，聽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識湊近狙翎，緊緊攥住他的衣角。吟非站在狙翎身後前也不是後也不是，她也想把狙翎作為依靠來著，但是想了想，狙翎已經有煙江了，煙江也只有狙翎這一個爹，還是算了。
古歧皺起眉頭，他認為這其中必定是產生了什麼奇妙的誤會才會讓狙翎下意識對號入座，他還都沒說是哪個孩子。他對著吟非招招手：“女娃娃，你過來。”
吟非腳下不停搓著幾根腳趾，一雙眼睛忽而閃現光芒忽而墜入深淵，她弱弱的問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熟悉的感覺一閃而逝，狙翎擋住她抬起的腿囑咐她：“吟非，這怪物心思難測，小心被他給騙了，你跟煙江站在一起。”
煙江幽怨的望了吟非一眼，低聲告知：“我爹讓我過來了。”“嗯……”吟非偷偷瞟了古歧一眼，陷入深思。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玄姬救女心切，於是趁古歧專注於兩個女孩時爆發神力，快速跳起並抄起樹根旁的一根枯枝甩向古歧，可她這一動作尚未完成，古歧就完全憑著野獸的本能亮出虎尾，橫掃危險。
“啊！”玄姬被虎尾正中胸口，枯枝啪嗒一聲掉落在地，當即失去知覺。
“玄姬！”狙翎搶步上前扶起玄姬，手指探上她的人中，被從她鼻子裡流出的血跡染成了一片鮮紅。“大夫，快找大夫！”他頭一次發怒，村民對著半人半虎的古歧猶豫片刻，一致決定快去架來幾位大夫要緊。
吟非和煙江都跑到玄姬跟前，極大的悲痛反而使狙翎冷靜下來，他拾起那根枯枝逼近古歧：“你殺了她。”吟非呼吸一滯，她把頭靠在玄姬胸口，沒有聽到一如往常的心跳聲，她動了一下嘴唇，還是往煙江身邊挪近了些。
古歧此刻斷定事情不會善了了，不過他不在乎：“我猜依香就是這麼被你們暗算的吧？”假意協商，實則背地裡計謀，他在這短短時間內已經瞭解了這群人類是如何自私虛偽的進行欺騙。
“你殺了她。”狙翎不聽，繼續逼近。古歧做了幾十年的獸王也實在養不出什麼好脾氣，他仰天長嘯，吼聲震天，就在一瞬間村外傳來此起彼伏的狼嚎、鳥鳴、獅吼，刺痛耳膜，震人心魂。
古歧放出狠話：“我要是舉獸山之力，滅了你霧隱村全村只是時間的問題。”他想，尾勇怎麼也瞎跟著湊熱鬧，這五年來他從沒承認過自己的地位，難道今天回心轉意了？以他對那頭脾氣暴躁的獅子來看，這樣的可能性少之又少。
兩方對峙，空氣凝固，狙翎聽到煙江刺耳的哭聲後恨不得立馬把眼前這個怪物刺死，最終，他扔掉枯枝，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樣癱軟在地。
古歧說的沒錯，如果野獸們聯合起來進攻，霧隱村絕不會有一天安生日子，雖然他們可以製作獸夾和長矛，但是人數稀少，根本沒有優勢可言。可是……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不甘心就這麼敗給古歧，也不甘心玄姬就這麼死了，明明今天早上出門前，她還囑咐過要自己趕快回家的，為什麼不早點回家呢，他開始埋怨起自己來。
找大夫的那幫村民架著一位白鬚老人飛奔而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玄姬是什麼情況，除非大夫能起死回生，否則就是天神都無能為力。大夫躲過古歧的注視擠進院子，蹲下來探玄姬的鼻息——平靜如水。
玄姬嘴角吐出的血被煙江用袖子越擦越髒，煙江求大夫：“李老爹，你快看看我娘是怎麼了呀？”
“村長，這？”他行了一輩子醫，從沒見過這般悽慘的死法，玄姬前襟破裂，血水湧出，像是被狼牙棒重重掃過。
“肯定是他乾的，我們一起上，殺了他給玄姬報仇！武器都帶了嗎？”有人提議，有人附和：“村長，只要你下令，我們立馬抓住他，武器都在手上，抓他一個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