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虎尾乍現
“鳥鳥?”吟非莫名心底抽痛,她縮著身子將手探進樹中,蹊蹺至極,怪異至極,這隻鳥竟然沒有尖叫著飛走!
咯噔一下,她還是選擇繼續伸手,紅豆杉的樹葉颳著她的側臉,吟非混不在意,專心致志,最終將那隻微涼的鳥兒拿了出來捧在手心。
悲傷、遺憾、熟悉感佔據了她幼小的心腔,她怔怔的讓鳥兒在掌中安眠,等著他醒來,等了好久也沒見動靜,吟非這才意識到,鳥兒可能再也不會醒來了!
這隻鳥兒,正是五年前飛到異形世界的信天翁秋辭,他來到霧隱村之後便在鬱松林棲息,每日捉蟲果腹,按部就班的過著一隻信天翁應該做的日常,但終究是積鬱過久,在懷念亡妻的沉痛中隨她而去。
好在最後是安靜去了的,此生也是沒有遺憾了,秋辭發出最後一聲鳴叫:“夜辭,等我!”之後闔上雙眼,體溫驟降,離開了這個對他們都不太友好的世界。
“哇——”吟非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哭了出來,因為震撼而不能自拔,之前也吃過爹和村民們獵到的動物,只是這次親手感覺到死亡讓她有點難以消化。
“呱——呱——”癩蛤蟆坐在不遠的地方冷眼看著吟非哭泣而間或轉動一下渾濁的眼珠,在他的意識中,生死不過是蟒蛇吞吃蛤蟆和老鼠,而蛤蟆吞吃蒼蠅和蝗蟲,老鼠啃噬稻草和雞蛋,僅此而已。
紅豆杉輕輕拂動她的葉子似在低喃,癩蛤蟆難得被她的動作吸引,可惜時間未到,伸出舌頭自下而上舔了一通身旁的枯草,留下一長溜粘稠的口水,路過的螞蟻被口水沾在枯草上,立即被蓄勢而發的螳螂斬殺,而螳螂不幸,亦沒能逃脫口水的囚困,總歸做了個飽死鬼。
蟋蟀在草叢裡亂叫一通,知了沒完沒了,所謂消失,就是這麼一回事。
最後還是冷靜下來,吟非抱著秋辭走到紅豆杉下,兩隻手哼哼嗤嗤扒拉起來,等到午後遲來的涼風吹得她凍的一哆嗦,一個圓圓的、有些拘謹的土坑才躺在她的面前。
她緩緩將秋辭放入坑中,然後撥土入坑,雙手合十閉上雙眼,默唸祭文,請求造物主善待可憐的生命。
這一點和當年狙翎的做法截然相反,一個為感謝賜予,一個只為請求善待。
“小鳥,再見了。”吟非不知道秋辭的名字,便叫他通名,儘管秋辭已經不小了,早已過了孩童的年紀。紅豆杉搖晃著樹枝葉子,沙沙聲也像是在向他告別。
“他會幸福的。”身後突然出現一道伏著身子、警惕的身影,身影漸漸向人逼近,吟非脊背發毛,溫熱的氣息打在她的脖子裡面像是要吞掉她的皮肉,吟非當即鮮血變冷,沒有經過思考,也沒有喊救命,而是眼中閃過一絲殺戮,就在這一剎那,一截尾巴赫然破衣而出,掃在了身後來獸的身上。
“痛!”吟非錯愕回頭,於是看到一個身著黃衣的男子倒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臉左右打滾,但比這一幕更為驚悚的,是她屁股後面不知是真是假的黃黑相間的尾巴。
“喂!”旁觀的紅豆杉終於忍耐不住,一個樹枝條子蓋到吟非頭上,吟非立刻倒地,竟是直接昏了過去。
接著,一道伶俐清脆的女音響起:“都暗示你別嚇人了還是不聽,光燁,你怎麼還是這麼笨?”
還好吟非暈了,要是她醒著,一定會被這一場景再次嚇暈——紅豆杉樹葉子內縮,漸漸消失,樹根拔地而起化為雙腿,樹冠為頭,樹幹為身,樹枝為肢,化為紅衣姑娘,天真爛漫。
“呱呱——”癩蛤蟆瓜皮笑的忘了抹掉自己的口水,肥碩的肚子一上一下顛得起興,拽起一片枯葉蓋在身上作為掩飾,爬到依香裙子三丈遠處,假裝自己是位翩翩公子。依香斜了他一眼,但完全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光燁也揉臉委屈著呢,本來霧隱山山口來了一位不知道該不該放進來的客人被大哥派回去詢問虎王,誰想撞到一個人類孩子,他雖喜歡幼崽卻也僅限於四足動物,打算嚇唬一下她,但是,但是••••••
“依香,她剛剛?”光燁抓住重點,指著吟非已經縮回身體的屁股結巴:“你看到、看到了、沒、沒有?”沒有哪個人類會憑空冒出一條尾巴,除非她不是人類。
依香蹙眉深思,“自是看到了的,對了,山口有什麼情況嗎?”據她所知雄獅尾勇還在鬧脾氣不幹守山的活兒,所以風燁光燁金錢豹倆兄弟五年來一直守在山口,從無懈怠。
“能不是嗎?”光燁瞬間嚴肅起來:“山口來了一頭長毛象,說是來投靠獸山,我和大哥也不好趕他走。但你知道吧,我們金錢豹、大王虎族、還有那頭臭脾氣的獅子都對這種長鼻子的動物有一種天生的敏感,所以不敢貿然放他進來。”
好在長毛象也能理解這種顧慮,表示自己願意在山口處等光燁的訊息,風燁怕他對弟弟不利,便差使光燁回山稟報。
“長毛象啊,”依香嘴裡唸叨這個詞,最近的獸山真是熱鬧,來了好多她沒有見過的動物植物,她摩挲著紅衣下幹糙的皮膚,叮囑道:“事不宜遲,你趕快回去稟告大王••••••把這個女孩兒的事也說了。”
要她真是個會化形的野獸,就不能讓她待在人類窩裡,被扒皮吃肉只是遲早的事。
“嗯。”光燁重重點頭:“你下山是為了?”他記得獸山有一條規矩——投奔獸山者未得獸王批准不許下山。
談到此處,依香提了提裙子驕傲地說:“哼,獸王說我堪負重任,派我親自下山與霧隱村那幫人類談判。”
“哦,”光燁表面毫無波瀾,實則內心千層萬浪。幾年來霧隱村村民越發沒有節制的捕捉野獸,有時甚至連幼崽都不放過,很多投奔獸山的野獸因為無法辨別獸夾,都沒能進到獸山就死於非命,實在是可惜。
“希望一切順利,祝你成功。”隨後弓下身子化為金錢豹,從吟非身邊略過,遁入密林:“還有,不許說我笨——”
“笨傢伙。”依香笑著笑著表情就淡了下來,無力感忽然遍及全身。隻身與人類打交道,其實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為了母親在獸山能過的更安穩一些,她無論如何都要完成這項自己請纓的任務。
“小小年紀,倒是個孝順的。”瓜皮輕飄飄的晃悠到依香腳下,貪婪的嗅了一口她身上的葉香。
“呱,紅豆杉,我很中意你,做我的妻子吧。”
依香掩飾一閃而逝的厭惡,冷冷的道:“我不會嫁給你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不過是想吃我的果子。我早就說過,等果子成熟我可以送你一些,但請你別跟著我了。”
一直被一直連化形都不會、只能時而呱呱時而口吐人言的癩蛤蟆跟蹤,依香的心情頓時更加陰鬱了。她走過去抱起吟非,朝著背離獸山的方向移動。
瓜皮也不理會,私下卻狡辯說他不是想吃果子,不過紅豆杉的花嘛,嘿嘿••••••“呱——”
一張大嘴跟都快扯爛綠臉了,依香自知多說無益,只好徹底無視這隻蛤蟆。
纏著她,總比纏著她母親能讓她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