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出事
高臺之上,看著下方如同兩條踴躍長龍般奔向不同報名點,人人臉上洋溢著建功立業渴望與宗門榮譽感的年輕弟子們,諸位長老一時間也是感慨萬千。
掌院楊艾已先行離去處理後續事務,留下幾位核心長老與穆衝之、蘇孤一等人在臺上。
望著這朝氣蓬勃、人才濟濟的盛景,穆衝之那張因常年專注研究而略顯嚴肅的臉上,也不禁浮現出一抹極為複雜的感慨之色。
他的思緒流轉,當初他上山之時的場景重新從腦海中掠過。
一瞬而逝。
隨即輕嘆一聲,聲音中帶著恍如隔世的追憶:“遙想當年,貧道隨玄明老師與掌院師兄初上勞山之時,道觀破敗,人不過十,連一日三餐都需精打細算。誰曾想,貧道有生之年,竟還能親眼見到我三清道院有如今這般……萬類霜天競自由的宏偉氣象。”
他此言一出,身旁的蘇孤一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銳利與洞悉的眼眸中,也閃過認同,微微頷首。
他雖然來的比較晚,可當時他來的時候,整個三清道院還都是陸雲撐著呢,若不是陸雲,怕是三清道院早崩潰了。
他捋了捋嘴角處的一縷羊須,調侃道:“穆師弟,那你可完了。你如今修為已是渡劫圓滿,肉身成就宗師,又得了掌院賜下的延壽丹藥,少說還能活個兩三百年呢!照這麼下去,若是年年歲歲都能見到這般、乃至更勝今日的景象,看久了,怕不是要覺著膩歪了?”
旁邊的幾位年長些、鬚髮花白的長老聞言,也都忍不住“呵呵”輕笑起來,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他們大多是最早三清道院中的一代弟子,看著宗門從無到有,蓽路藍縷,自然最能體會穆衝之此刻心中的那份滄海桑田之感。
面對蘇孤一的調侃,穆衝之卻並未如往常般沉默以對或搖頭苦笑。
他微微揚首,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充滿活力的場景,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聲音平和道:“膩歪?不,蘇長老,永遠不會膩的。看著這些後輩弟子們朝氣蓬勃,看著宗門根基日益雄厚,看著大道之火代代相傳……這般景象,貧道便是日日看著,年年看著,直到壽元終結的那一天,也只會覺得欣慰與自豪,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厭煩。”
他的話語中沒有激昂的語調,卻讓周圍幾位長老臉上的笑容也漸漸轉為了一種深有同感的肅穆與欣慰。
他們中的很多人年齡已經超過六十歲了,雖然邁入了修行之道,卻因為早期與妖魔鬥法,壽元都有過損傷。
他們中有人或許都可能活不了幾年了。
蘇孤一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讚賞,也不再玩笑,點了點頭。
隨即,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目光在臺下攢動的人頭中掃視,很快便鎖定了一道沉穩的身影,朗聲喚道:“譚海!過來一趟!”
那道身影正是身著青衣、氣質沉穩的譚海。
他剛在蘇孤一處幫了片刻忙,正準備去處理自己手頭的事務,聞聲連忙快步折返,登上高臺,對著諸位長老恭敬稽首:“弟子譚海,見過諸位長老。不知蘇長老有何吩咐?”
蘇孤一看著他,直接吩咐道:“你方才也聽著了。老道這邊負責的至真界前期勘探與資源標註的彙總名錄,還缺一個複核與歸檔的執事。這差事需要心細且可靠之人,就交給你了。你且將初步報名的人員資訊整理清晰,核對無誤後,再將最終名單交予老道稽覈。”
譚海一聽,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為難,他連忙拱手道:“蘇長老,非是弟子推諉。只是掌院先前已吩咐弟子,會後需立刻去總務殿協助掌院,整理此次征戰的撫卹名錄與功勳初評,此事亦十分緊要,且時限頗緊……您看……”
“嗯?”
蘇孤一聞言,眉頭一挑,眼眸微微一瞪,雖未疾言厲色,但一股無形的壓力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怎麼,老道這差事就不緊要了?還是你覺得,老道使喚不動你了?”
譚海見狀,心中暗暗叫苦,知道這位蘇長老看似隨和,實則一旦做了決定極難更改。
他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穆衝之,卻見穆師叔正眼觀鼻、鼻觀心,彷彿神遊天外,顯然不打算插手。
他無奈,只得躬身應下:“弟子不敢。蘇長老之命,弟子自當遵從。只是楊掌院那邊……”
“楊掌院那邊,老道自會去分說。”蘇孤一擺了擺手,算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譚海這才鬆了口氣,正準備領命退下,眼角的餘光卻忽然瞥見廣場邊緣,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正躡手躡腳,試圖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朝著山門外的方向溜去。
他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抬手指向那個方向,提高了聲音道:“蘇長老!您看,秦師姐她好像要跑!”
眾人聞言,齊刷刷順著譚海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只見秦無憂正貓著腰,貼著廣場邊緣的廊柱陰影,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想要悄無聲息地溜走。
穆衝之見狀,那張平時沉浸在研究中,顯得有些木然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一抹了然與些許好笑的神情。
他輕咳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去:“秦無憂!再敢私自跑,小心老夫給你找幾個弟子讓你帶一帶。”
正準備開溜的秦無憂嬌軀一僵,如同被點了穴道般停在原地。
她現在還掛著高階道院弟子的身份,不就是因為不想收弟子嗎?
給她弟子帶,還不如殺了她呢。
她苦著臉,慢慢轉過身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磨磨蹭蹭地挪步過來,對著臺上諸位長老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弟子秦無憂,見過諸位長老。”
穆衝之看著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詢問:“何時從山下回來的?既已回山,宗門大會也參加了,為何不來後山研究院,或總務殿尋貧道報到述職?莫非忘了規矩?”
其他人也都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幕。
所有人都知曉,穆衝之十分看重秦無憂,無他,因為靈器實驗,便是因為秦無憂的加入才完成的。
這妮子就好似有著特殊的福運體質一般,去到哪裡,哪裡就有好事發生。
秦無憂聞言,一張清麗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哭喪著道:“穆長老恕罪!弟子……弟子是昨日深夜才趕回來的,聽聞今日有全宗大會,便直接來了。本想著大會結束後立刻就去向您老人家報到……可,可弟子聽說您老人家最近一直在後山禁地閉關做那‘靈質反應’的關鍵實驗,每日廢寢忘食,連楊掌院都輕易不敢打擾。”
“弟子是怕貿然前去,驚擾了您的思路,壞了重要的實驗資料,那罪過可就大了!所以想著,不如等您實驗告一段落,或者等您主動召見時再來……”
她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體貼師長,顧全大局的懂事弟子,眼神還偷偷瞄向穆衝之,觀察他的反應。
後山研究院?
她真的不想去啊!
靈器實驗成功,真的和她沒有多少關係啊。
她就是好奇去了一趟,不小心打翻了一個實驗儀器罷了,誰知道這實驗就成了嗎?
穆衝之不理會她這番明顯帶著明顯推脫與僥倖的小心思,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那些瑣碎心思且收起來。後山研究院的靈質反應新階段實驗正需要可靠人手,你既已回山,一時半會兒也無緊急外務,便去那裡報道吧。白長老已先行返回至道界坐鎮,如今研究院正缺人。”
秦無憂一聽,那張清麗的臉龐上頓時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悽苦之色,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
她私下裡飛快地瞪了不遠處的譚海一眼。
譚海卻彷彿渾然未覺,依舊保持著眼觀鼻、鼻觀心的沉靜姿態,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呵,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他這些時日被各種宗門庶務纏身,忙得腳不沾地,反觀這位秦師姐,平日裡似乎總是能尋到由頭在外逍遙,或執行些相對自由的任務。
如今既然有機會,自然要“有福同享”,讓她也體會一下被宗門核心事務“牢牢拴住”的滋味。
這很合理,也符合宗門資源高效調配的原則。
而就在秦無憂內心哀嘆、譚海不動聲色之際,一名身著白衣的執事弟子匆匆自總務殿方向趕來,登上高臺,對著諸位長老恭敬行禮後,向穆衝之與蘇孤一稟報道:“穆長老,蘇長老,掌院真人請諸位前往三清大殿議事,說有緊要事務相商。”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肅。
楊艾掌院方才散去大會,此刻又緊急召集,必有要事。
穆衝之、蘇孤一與其他幾位在場的核心長老均無遲疑,當即動身。
蘇孤一腳步略頓,回頭看了一眼,開口道:“譚海,秦無憂,你二人也一同前來。”
譚海立刻躬身應道:“是,蘇長老。”
秦無憂雖然心中還惦記著去後山研究院的“苦差”,但見是掌院召見且涉及宗門要務,也連忙收起愁容,正色道:“弟子遵命。”
對於蘇孤一點名讓譚海、秦無憂這兩位年輕弟子同往,其他長老並無任何異議,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這些年下來,宗門上下早已心照不宣,譚海沉穩幹練,處事公允,頗具大局觀;秦無憂雖性格跳脫些,但天賦、機緣與在弟子中的聲望皆屬頂尖。
他們二人,早已被預設為未來接掌宗門權柄的最有力候選者,此種核心議事場合讓他們參與聆聽、學習,乃是題中應有之義。
一行人穿過依舊殘留著些許激昂氣氛的總務廣場,經過那座巍峨肅穆的伏妖塔。
很快便來到了莊嚴肅穆的三清大殿。
殿內,掌院楊艾已等候在此。
手中正拿著一封材質特殊、隱隱有微弱能量波動的信件,眉頭微蹙,似在沉思。、
頜下的花白長鬚隨著殿內穿過的微風輕輕拂動,更顯凝重。
見眾人入殿,楊艾抬起目光。
穆衝之、蘇孤一等長老率先稽首:“見過掌院。”
譚海與秦無憂亦跟在後面恭敬行禮。
楊艾微微頷首,示意眾人免禮,隨後直接切入正題,聲音沉穩而清晰,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嚴肅:“方才接到經由特殊渠道緊急傳來的訊息。綠森世界那邊,出了變故。”
他揚了揚手中的信件:“普法天地的人,已經強行打破了幾年前真君親自佈置,用以封鎖並穩固通道的封印陣法。雖然我們留在那邊的值守人員反應迅速,在封印被破的瞬間,啟動了應急預案,再次強行閉合了主要通道入口,但……”
“根據現場殘留的痕跡與能量波動判斷,在通道被重新封閉前,仍有一隊身份不明、但明顯訓練有素的人馬,成功突破了封鎖,遁入了綠森世界內部。其人數、實力、具體目的,目前尚不明確。”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蘇孤一皺眉道:“這三年,應該輪到佛門守了吧?他們就是這樣做事情的?”
綠森世界是佛門,道門,朝廷與除仙會一同合作共享的。
不過隨著太和山與除仙會的衝動,除仙會已經離開了綠色世界,如今不知去了哪裡。
楊艾微微搖頭,糾正道:“此信乃是李長壽掌教以道門秘術發來的急報。他已安排性情穩重、處事周全的玉書真人親自前往綠森世界邊境通道處查驗詳情。”
“根據傳回的訊息分析,此次變故之核心,與佛門是否翫忽職守關係並不算大,而是普法天地,綠森天地與我神州天地進一步融合的體現,不管是我等三家誰輪到了,都會出現這等問題。其所勘察出的封印破碎機理與能量殘餘特徵,與我宗門留守分析的結果,基本吻合。”
他將手中的信件遞交給眾人查驗:“那封印乃當年真君親手所設,以真君之能,其穩固程度絕非尋常。此次雖有天地融合的緣故,可更多是因為外部力量,也便是普法天地那邊做出來了針對性的突破。佛門守軍縱有監察不周之責,卻也難以完全阻止這等蓄謀已久、力量集中的突襲。”
然而,蘇孤一聞言,那張年輕的面容上卻並未緩和,反而冷哼一聲,銳利的眼眸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冷意:“即便如此,他們也脫不了干係!值守一方通道,三年輪轉,看似公平,實則若有一方心存懈怠或能力不濟,便是對其他各方乃至整個神州防線的極大不負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