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天仙之勢，其威煌煌
若是其他人讓自己擔其護天衛道之責，陸雲可以直接無視。
而如今說起這件事情的卻是東嶽帝君，陸雲便無法拒絕。
或者更為準確的說，他找不出好的理由來拒絕。
不過，直到如今，陸雲在天下風雲變換之中，無法置身事外，也是必然之事，哪怕是他想要退出去，先不說他能不能做到，單說其他人信不信就是一回事。
若是他什麼都不做，那等其他人欺上他的門戶之時，想要反擊，也要晚了。
既如此，陸雲就必須要主動擔其一份責任，為未來大勢的變動做好充足的準備。
陸雲又向東嶽帝君請教了一番其他天地的事情，東嶽帝君倒是沒有絲毫隱瞞，將各方世界的名號都說了出來。
總的來說，在這片太虛之中，一共生存在有上百個世界，當然了，其中大多數都只是臨時性的泡沫世界，根基淺薄。
連天仙之上的存在都很難誕生出來。
不過，泡沫世界在這幾千年中的發展卻是不錯，當初諸多真正的世界靈汐退潮之時，從各方大世界內退走的各方勢力，便是進入到了這些泡沫世界之中避災去了。
比如說小妖界，蠻界，龍界，又或者是泡沫世界中的最強界四方界，都是如此的世界。
在眾多大世界相互對立的時候，這些泡沫世界可以從中獲利，可是當大世界不相互對抗，而是變成相互融合的時候，便會形成虹吸反應。
在這些大世界周邊的泡沫世界，是根本無法抵禦大世界的虹吸的，最後的下場，必然是被融入最後成型的大世界的。
不過，與其他大世界被融合還能有些殘軀遺留，世界法則也只是融入，而不是消散不同。
泡沫世界的下場就要悽慘的多了。
大世界與大世界之間的融合，就好似兩家大公司之間的合併，不管是一家吞下另外一家，還是兩家之間共同的融合，但因為體量與底蘊的原故，兩家公司合併之後，總歸都是要帶上兩者共同的印記。
而大世界吸收泡沫世界，就像是一個世界五百強的公司收購了一個鄉鎮的小作坊。
鄉鎮的小作坊會在世界五百強的公司內留下獨屬於自己的印記嗎？
當然不會，最大的可能性，是這家鄉鎮小作坊有著世界五百強公司需要的一些技術。
所以，鄉鎮小作坊最終的道路，就只能是被剝離關鍵技術，而其本身，存不存在的對於世界五百強公司都是無所謂的。
而世界與世界之間的融合，其實要比這還要更加的乾脆。
泡沫世界的天地法則對比與大世界來說，那就相當於雜質，泡沫世界裡面有的，大世界內全部都有。
也就是說，泡沫世界裡面的技術，都不是大世界所需要的。
只有世界本源與天地靈汐，才是大世界所需要的東西。
所以泡沫世界最終的下場，只會被洗乾淨世界本源，最終化作枯萎的塵埃，消散在太虛虛空之內。
這是可以預想到的，故而早年前逃亡進入這些泡沫世界裡面的勢力在泡沫世界化作塵埃之前，都會重新歸來。
只不過，他們出去容易，進來難。
更何況，他們還不想花費多少代價就能重新回來，並且還想要重新在神州天地內佔據更多的利益。
這無論是對於東嶽帝君還是對於陸雲來說，都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天仙……”
陸雲呢喃了一聲，他並未因那即將歸來的諸多勢力而感到畏懼。
真靈之中理性的邏輯核心更側重於對自身實力定位的精準評估。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佔據山神魁石身軀的東嶽帝君，提出了一個十分務實的問題：“敢問帝君，以晚輩如今的狀態，距離所謂的天仙之境，尚有多遠差距？”
東嶽帝君聞言稍微愣神，不過卻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微微一笑。
旋即，東嶽帝君心念微動，並未真正調動神力，僅僅是讓自身那屬於五氣道君曾為煉虛仙尊的本質氣息，極其輕微地洩露出了一絲。
嗡！
剎那之間，陸雲彷彿感到自己並非置身於勞山福地，而是突兀地站在了一座支撐天地的太古神山腳下！
那山嶽恢弘無極，仰視不見其巔，彷彿直抵蒼穹盡頭；俯瞰不見其基，彷彿紮根於九幽深淵。
它亙古長存，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古老、厚重與威嚴。
在這股氣息面前，尋常生靈唯有發自本能地敬畏與匍匐，方能稍減那源自生命層次碾壓的窒息感。
這並非刻意針對的威壓，僅僅是其存在本身所帶來的無形震撼。
這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只出現了短短一瞬，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弭無蹤。
福地內重歸平靜，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錯覺從未發生。
東嶽帝君幽深的目光落在陸雲身上，緩緩開口，道：“這番，你可明白了？”
用實際來證明，比之多少言語的描繪都來的更加真實。
陸雲神色不變，微微頷首：“晚輩略有體會。”
陸雲已將剛才那一絲氣息的強度、特質以及對自身產生的壓迫感，迅速分解為可分析的資料，存入記憶深處。
他默默的將其與自身對比。
東嶽帝君見陸雲似乎領會了其中差距，便繼續道：“上古之時，修行者將‘天仙’之稱之為‘天仙’，其根本緣由便在於此。唯有真正踏足天仙之境，才可三花聚頂，五氣朝元，鑄就無漏道體，自身好似一方小天地一般，圓融無瑕，方能扛得住真正‘登天’時所面臨的浩瀚天地威壓，有資格脫離此界束縛，飛昇更廣闊的天地。”
“也只有如此，才算是大道初成，自身可與天地同壽，長生久視。在煉虛仙尊不出的年代，天仙便是人間絕頂。天之道，高遠難測，其威煌煌，非圓滿者不可直視，更遑論承載。”
陸雲沉默著，沒有接話。
他一邊聽著東嶽帝君的介紹，一邊意識核心卻在飛速運轉，反覆回放並解析著方才那一絲天仙氣息帶來的感受。
神山雖高，巍峨難攀，但既已知其高度，便可規劃路徑。
在理性邏輯的評估中，天仙之威固然強橫，但其展現的強度與自身內天地雛形所蘊含的潛力以及那迥異於常的深厚根基相比，似乎並未達到遙不可及、令人絕望的程度。
他甚至開始基於現有資料模型進行粗略推演，估算若將體內初步演化的陰陽四象之景進一步穩固深化，並將竊取積攢的諸多本源力量逐步煉化吸收後，自身綜合實力可能提升的幅度。
大概，或許，應該……並沒有想象中距離自己那麼遙遠吧？
只不過，陸雲所評估的資料，東嶽帝君並不知曉。
東嶽帝君固然知曉陸雲天資卓絕，根基深厚異於常人，甚至疑似走上了強化版的上古神魔之道。
但自陸雲閉關三十年，走出那條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亙古未有的修行之道路後，其實東嶽帝君也已無法完全摸清陸雲如今的真實底蘊深淺了。
老中醫摸脈，有熟悉的脈可知其病灶，可不知其脈，自然不知其深遠。
總而言之一句話，其實東嶽帝君也摸不清楚陸雲的脈了！
他只能依照自己以往的修行常識與固有的經驗尺度去衡量。
在東嶽帝君看來，短短三十年光陰，對於動輒以百年、千年計的高深修行而言，實在太過短暫。
陸雲雖有突破，根基遠超同儕，甚至可能比肩乃至超越上古神魔之道的修行者，但充其量，其實際戰力或許能媲美甚至壓制普通的陽神真君。
這個實力修為，放在以往靈汐沉寂，高階不出的神州天地的話，確實很是不錯了，陽神真君乃堪稱一方霸主，足以震懾宵小。
哪怕是他這樣的存在，也不想得罪過多，畢竟靈汐消退，不到煉虛，根本無法煉太虛為靈氣，也就沒有底牌和人硬扛。
然而，在如今天界疑似將開、太虛震盪加劇、世界融合提速、諸多古老存在與外界勢力即將回歸的大勢之下。
陽神真君的份量，便顯得不那麼夠看了。
那些即將或已經歸來的存在之中，地仙、天仙級別的人物絕非少數，他們哪個不是歷經數百上千年的苦修與積澱？
更有甚者，是活了數千乃至數萬年的真正老怪物，從上古時代苟延殘喘至今。
在東嶽帝君的預估中，陸雲即便天縱奇才，恐怕也仍需至少百年光陰的沉澱與成長，方有可能與那些頂尖存在初步抗衡。
只不過，東嶽帝君的這番基於常規經驗的估測，顯然與陸雲自身的理性評估出現了偏差。
陸雲雖然剛才切實感受到了天仙層次氣息的恢弘與強大，並承認其目前超越自己，但他並不認為這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他甚至隱隱覺得，若按部就班推進自身內天地的演化，或許再用不了幾年，待體內陰陽四象之景再度轉化，並且昇華一個階段後，自己便擁有了與那般存在較量較量的資格與底氣。
當然，這些都是陸雲憑藉著自己個人所推演出來的略顯驚世駭俗的想法，陸雲並未宣之於口。
這既是他最重要的底牌與規劃，也是為了避免讓東嶽帝君覺得他年輕氣盛、好高騖遠。
東嶽帝君沒有在與陸雲多說什麼，他只是交給了陸雲一個聯絡他的口訣，只需要默唸口訣，他哪怕是在神州天地之外，也能知曉。
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偷偷偷渡而來，陸雲對付不了時候，用於傳訊於他的。
陸雲自然記下，他可不會什麼都保證，也不會覺著叫援軍是丟人的想法。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他現在的年紀，還不到那些老怪物們的零頭大呢，和人死剛明顯不靠譜。
東嶽帝君看著臉色平淡的陸雲，心中也泛著嘀咕，他剛才顯露出來的一縷氣息，可是自己現在修為的氣息。
可與四方界的那五個傢伙不同！
四方界的天仙，受限於世界所限制，修為甚至於出現了退化，只能維持在天仙初階才可以。
而他可不同，世界靈汐回潮，最快獲得加持的，反而是他這種一直待在神州天地中的老傢伙。
雖然神州天地還沒有恢復到允許天仙級別存在的時候，可是他方才的一縷氣息，卻是實打實的天仙圓滿的氣機，甚至於還帶上了一絲絲的煉虛本質。
正常情況下，陸雲都應該迷失在這一縷氣機之中，不能自己才對。
可是陸雲卻好似沒事人一樣。
“想不通啊，難道說在天地末法之時破關的必是妖孽不成？”
東華帝君想著，可是龍虎山與太和山中的兩個小輩也不這樣啊！
雖然也都有著堪比上古天驕級別的潛力，卻並沒有超綱！
“算了，畢竟是本座相中的，若是不出挑，那反而是本座的面子掛不住了。”
東嶽帝君想到這裡，便將疑惑拋之九霄雲外去了。
神念微動，東嶽帝君的降臨下來的那一縷神念便瞬間從勞山山神魁石的軀體中抽離。
山神魁石魁梧的身軀微微一晃，那雙原本綻放著深邃神光的眼眸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幾分憨厚與質樸，只是眼底深處屬於神靈的瑩潤光澤卻悄然變多了幾分。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待看清面前靜靜站立的陸雲時，臉上立刻綻開了發自內心的笑容：“真君！您出關了？”
陸雲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這並非情緒波動所致，而是他那冰冷理性的意識核心，精密調控面部肌肉所模仿出的最合時宜的表情。
他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嗯，出關了。這不，一出關便想著來看看你。多年不見，看來你這邊也是氣象一新。”
說話間，陸雲的目光微微閃爍，與以往只能看到其神光氣運不同，此刻的他，看的出來山神魁石更深層次的底細了。
山神魁石確實是東嶽帝君的某種意義上的轉世身，但絕又非簡單的轉世身那般簡單。
更準確地說，他更像是東嶽帝君這位古老存在，在試圖擺脫固有神位束縛與尋求超脫之路上，精心培育的一個承接載體。
東嶽帝君一直都沒有隱瞞他自己的目的，他想要脫離天庭在自己身上的禁制，這禁制，是讓他得以長生渡劫的關鍵，可卻也是束縛他更進一步的束縛。
所以東嶽帝君一直想要的，便是將自己的神職剝離，他不想繼續當神靈了，而是想要重歸逍遙的仙！
自己因緣際會，得以承載並有機會煉化泰山府君這一個神職，但更高位格與因果更重的東嶽帝君神職，顯然需要另一個更為契合、且由帝君本人完全掌控的新我來承接。
顯然，山神魁石，便是東嶽帝君準備好的嶄新的新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