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紛沓而至
他繼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欣賞著這人間最鼎盛的煙火氣息。
叫賣的貨郎、嬉戲的孩童、討價還價的婦人、高談闊論計程車子……一幅幅鮮活的畫卷在眼前展開。
看著這些,陸雲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了譚柔甲的身影。
若是她在身邊的話,以她那恢復了部份少女心性的樣子,或許此刻正會纏著自己,指著街邊那些琳琅滿目的零嘴吃食,眼巴巴地看著,央求著買一些嚐嚐吧?
想到此處,陸雲那平靜淡然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縷溫和而略顯懷念的微笑。
就在他沉浸在這片刻的思緒中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尖利而極具穿透力的呼喝聲:“聖駕經過!閒人退避——!”
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霎時間,整條原本熙熙攘攘的大道迅速被清空。
原本流動的人群如同被無形堤壩攔截的潮水,迅速向街道兩側退去。
侍衛、太監模樣的人驅趕著尚未反應過來的百姓。
很快,大道中央變得空空蕩蕩,而兩側則跪滿了黑壓壓的民眾,他們低著頭,不敢仰視,口中發出參差不齊卻匯聚成一片聲浪的呼喊:“皇上萬歲!皇后娘娘千歲——!”
陸雲自然未跪,他依然站在原地,只是身形彷彿融入了周圍的光影與氣息之中,使得那些忙碌清道的侍衛和跪伏的百姓都對他“視而不見”。
他打眼朝著大道盡頭望去,只見一支規模宏大、旌旗招展的儀仗隊伍緩緩行來。
隊伍中央,是一架由十六名力士抬著的、裝飾著金銀玉器、雕刻著龍鳳紋飾的華麗龍輦。
龍輦之上,端坐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一人正是嘉和帝,另一人也不出所料,正是已經改名柳曦的柳化。
兩人變化都極其的大。
嘉和帝身著龍袍,面容比之當年在勞山時更為威嚴成熟,已頗具帝王之氣。
雖是新皇,等級沒有兩年,但坐於龍輦之上,自有威儀。
而柳曦亦褪去了當年在勞山時的青澀,容顏依舊絕美,甚至因歲月的沉澱與刻意的妝容,更顯成熟嫵媚。
她身著華美宮裝,端坐於嘉和帝身側,但眉宇間卻無多少得寵妃嬪的嬌羞與喜色,反而帶著一種疏離的平靜。
然而,在陸雲法眼之下,兩人之間卻有種貌合神離的感覺。
嘉和帝的目光時常不自覺地落在柳曦身上,雙眸中皆是火熱,那是男人對絕美女子的慾望與帝王對寵妃的迷戀交織的神色。
可是,在這份火熱之下,卻又好似被什麼力量忍耐下來,目光深處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與掙扎,並非全然清明。
最主要的是,陸雲敏銳地察覺到,嘉和帝的身上,纏繞著一些極淡的、與柳曦同源的真氣氣息。
這氣息並非自然交融,更像是柳曦透過某種方式,悄然施加在嘉和帝身上的。
陸雲心中瞭然:柳化對嘉和帝做了一些手腳。
這正是她所修媚功的效果,在潛移默化中影響嘉和帝的心神與判斷。
雖然嘉和帝是人間帝皇,有著人道氣運庇護,可人道氣運阻隔的是修行之人與妖魔之類的超凡手段。
柳曦是超凡不假,可她本人卻是實實在在的武者!
武者的力量,在人道氣運的容納之內,正如儒門的浩然氣一般。
也是如此,嘉和帝被柳曦施展手段,干擾了些許靈智,也沒有所謂的反噬見諒。
看到這一幕,陸雲心中不由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早從之前的觀察中知曉柳曦的野心與手段,如今親眼所見,證實了柳曦確實在實踐她那“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的計劃。
而嘉和帝顯然已在一定程度上落入了她的影響之中。
這段關係,從一開始便摻雜了過多的算計與目的,而非真情。
不過,這與陸雲無關。
人間王朝如何,他已無心去計較。
畢竟,柳曦的地位越高,反而是能給他提供更多的氣運之力來修行。
龍輦在浩大的儀仗簇擁下緩緩前行,兩側是山呼萬歲的百姓。
陸雲站在人群之中,靜靜地看著這象徵人間至高權柄與榮華的一幕,也看著那龍輦上心思各異的帝妃二人,最終收回了目光,身形悄然融入街巷,彷彿從未出現過。
……
當一個人總覺著完成了所有的事情,想著終於可以好好休息的時候,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會突然多出來一些事情。
陸雲便是如此,他的主意識剛剛回歸雲島,準備開啟雲島陣法的時候,就有三道分身同時被找到。
陰司冥府,三清道院,以及綠森世界。
陸雲一時間都有些頭痛。
事有輕重緩急,陰司冥府那邊的事情最為嚴重。
是東方殿王親自來找他,神色嚴肅的告知南方殿王失蹤了。
三清道院則是當初蒼莽山六家之中為數不多的倖存者巫家之女來彙報自己晚上預兆到了一些災難,可能與道門有關。
而綠森世界就比較正常了,是陸雲留下的與普法天地的陣法受到了攻擊,顯然是普法天地那邊正在做試探性的進攻。
綠森世界那邊的事情好解決,陸雲的傀儡化身過去了一趟,發現陣法沒什麼事情,就這種攻擊,再來一百倍的力度才能差不多開啟陣法。
現階段不要緊,只要時刻維持陣法就可以了。
至於反攻?
現在的陸雲還沒有這麼多心思反攻,哪怕是反攻,也必須要在他突破到金丹化神之後才可以。
第二件事情是巫家女巫月,因為沒有害過陸雲,所以陸雲允許他待在長廣縣內生活。
如今十年過去,巫月也已經成婚生子,儼然一副普通人的樣子。
這一次登山,是因為她前兩日做夢夢到了有身穿道袍的人受到了襲殺,還夢到了臨州城中有大災出現,為了以防萬一,她思緒了兩日後,才上山來彙報情況。
陸雲讓其將畫面展現,發現被襲殺的人竟然是李長壽,陸雲立馬將訊息告訴了太和掌門李玉道,這件事情讓他操心去吧。
倒是臨州城的大災景象,讓他有些上心,他也安排了人聯絡了臨水城隍一脈,讓文武城隍多加註意。
巫月所能看到的也只是一小片段,一閃而逝,具體是什麼災劫,她也不敢確定,這就有些麻煩了。
陸雲讓其一家居住在勞山後山之中,若再有夢境,可及時通稟。
最後一件事情,陸雲就要親自過問了。
陸雲主意識進入陰司冥府之內,依附於分身之上。
東方殿王正在等待,察覺到面前的陸雲化身的氣息有所變動後,便明白是陸雲來了。
他神色嚴肅沉重,不復往日的從容或複雜算計,顯然此事非同小可。
陸雲微微稽首:“東方殿王,何事如此緊急,令你親身來尋?”
他沒有絲毫寒暄客套,直接切入正題。東方殿王此刻前來,必然是有要事。
東方殿王深吸一口氣,語氣沉凝,開門見山道:“陸真君,南方殿王……出事了。”
他略微停頓,組織語言:“約莫數月前,按照我等先前與本州天地陽間何必安等人商議好的‘陰陽策應’之策,三師弟親自帶領一批陰司精銳,藉助真君你提供的傳送陣盤,進入了本州天地的陽間。”
“原本計劃是,配合著何必安等人,攻佔一些關鍵區域,以便站穩腳跟,建立穩固據點,便於後續行動。”
東方殿王眉頭緊鎖,臉上憂色明顯:“然而,自三師弟進入本州陽世後,起初尚有零星訊息傳回,彙報進展順利。但……至今已有數月時間,不曾有任何一條新的訊息傳回,甚至連陰司獨有的緊急聯絡秘法,也毫無回應。本王懷疑……怕是出現了大問題。”
他看向陸雲,目光帶著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本王此來,正是想詢問真君……是否知曉內情?畢竟,真君在本州陽世也有佈置,何必安等人亦是受你真君指令行事。或許……有本王未曾掌握的訊息?”
陸雲聞言,神色也轉為凝重。
南方殿王失蹤數月,這絕非小事,不僅關乎陰司一位殿王的安危,也直接影響到本州天地的開拓計劃。
“道兄稍待。”
陸雲沉聲道,“待貧道詢問一下本州陽世的情況。”
說罷,他這具化身暫時靜立不動,而陸雲的本體意識則遠在雲島,立即運轉神通。
他沒有使用尋常傳訊手段,而是直接發動了千里傳音術,此術雖不及千里傳音符那般可跨異界實時“影片”,但用於聯絡已建立穩定信仰聯絡、且在本州天地內的何必安等人,卻更為直接高效。
陸雲的神念循著信仰之線的指引,跨越冥冥空間,迅速聯絡上了正在本州陽世某處的何必安。
意識溝通中,陸雲直接將南方殿王可能失蹤之事道出,並詢問其是否知曉南方殿王一行的下落或近況。
何必安的聲音帶著一絲詫異和凝重:“真人您問起此事……我等也正覺奇怪。數月前,確實收到過陰司方面的聯絡,言及將有援手抵達,配合我等行動。可自那以後,便再無具體訊息傳來。”
“我等還以為是陰司方面變了計劃,或是途中遇到了什麼耽擱,故而一直在按照原計劃行事,並等待著他們的接應訊號……結果,一直沒有訊息。”
何必安也確實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們現在正在和本州神靈對峙,哪裡有時間去觀察南方殿王去哪裡去了?
“真人,若南方殿王一行真在數月前便應抵達陽世,卻至今杳無音信……恐怕,他們並非簡單的耽擱,而是真出了意外。本州陽世如今局勢複雜,高千穗峰正神勢力仍在,各地神祇、妖魔、土著勢力盤根錯節,即便是陰司殿王,若不小心陷入某些險地或遭遇埋伏,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何必安不知道陰司殿王的強大,可卻知道本州這邊的局勢的麻煩,
三五里的叢林中就可能會有一個野神存在,一些以負面情緒的魔神更是肆無忌憚的吞食神靈與生靈生存。
雖然這些所謂的神靈實力都不太強,可也有些本領很詭異,哪怕是他們都要小心應對的。
南方殿王又不是本土神靈,來到這裡,不小心遭遇到暗算,都是屬於正常狀態。
陸雲道:“你讓人多注意著點。”
何必安道:“真人放心,我等會多加註意,並擴大探查範圍,嘗試尋找南方殿王可能留下的線索或蹤跡。一有發現,立刻向您稟報。”
“好,一切小心。”
陸雲叮囑一句,隨即收回了跨越空間的意識聯絡。
陸雲的化身重新“睜開”眼睛,看向面前焦急等待的東方殿王,緩緩搖頭,語氣肯定:“東方道兄,確實是出問題了。”
他將從何必安處得到的訊息轉述:“何必安等人並未接到南方殿王,他們也在等待,且數月來未見任何接應訊號或蹤跡。南方殿王一行,恐怕在進入本州陽世後不久,便遭遇了不測,或是陷入了某種無法傳訊的困境。”
陸雲目光銳利,追問道:“此事至關重要。南方殿王在失蹤前,最後一次傳訊,或是在行動計劃中,可曾提及他準備具體前往何處?或是否有預定的匯合座標、行動路線?”
陸雲試圖尋找一些線索。
東方殿王聞言,臉上憂色更濃,他緊鎖眉頭,陷入回憶,但片刻後,卻只能無奈地搖頭。
“三師弟他……一向做事很穩妥,心思縝密,計劃周詳。正因如此,很多時候,具體的行動細節,只要他制定了計劃,本王與其他幾位師弟都不會過多插手,給予他充分的自主權。”
東方殿王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焦急與自責:“他最後一次傳訊,只說已順利抵達本州陽世,正在按計劃與何必安勢力取得聯絡,並勘察周邊環境,尋找合適的立足點。具體的位置座標、行進路線……他並未詳細說明,只道為防萬一,減少資訊洩露風險,他會根據實際情況調整。本王……確實不知道他具體去了哪裡。”
他看向陸雲,眼神中充滿了對師弟安危的擔憂,儘管他內心仍竭力維持著鎮定,相信以南方殿王的實力和機變不至於輕易隕落。
但這長達數月的音訊全無,還是讓他這位素來以大局和冷靜著稱的東方殿王,感到了一絲不知所措和深深的不安。
“陸真君,”
東方殿王沉聲道,“此事……恐怕需你我雙方協力調查了。三師弟的安危,關乎陰司大局,也關乎本州開拓之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