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屍骸竹海(求月票)
陸雲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身體卻是一動不動,已經表明了態度了。
好不容易路上碰到了一隻……哦,不,準確的說是兩隻鬼,一隻妖,能為無聊的路程添上一點樂趣,他怎能現在就離開呢?
是的,小六與其父親,都是陰鬼之屬,而那隻名叫‘侯爺’的小猴子,則是一隻開了靈的妖物。
陸雲上車之時,便已然發現了真相,畢竟哪家好人會在大晚上還要在夜晚趕路?
他們也不是有太著急的事情,走南闖北的手藝人,肯定是知曉夜不趕路的一些規矩的。
只是他們身上沒有怨煞之氣,反而是還有淡淡的功德之氣繚繞,這才是陸雲沒有對他們直接動手的原因。
故而陸雲主動充當了誘餌上了車,想要看看他們要做些什麼。
畢竟這倆小鬼與小妖都太弱了,像是小猴子,雖是妖物,可也就是開靈不久的樣子,說他有道行,那都是在誇他。
哪怕是陸雲什麼都不做,他們都不可能傷的了陸雲。
方才那小猴子侯爺直接給他施展了一道迷魂昏睡的術法,陸雲並沒有反擊,侯爺被驚嚇過度,完全只是環形玉佩的自動護主的反噬罷了,若是陸雲親自動手了,這小猴子怕是早就不可能還活著了。
“小道長,我們沒有惡意。”
小六父親已然知曉陸雲不簡單了,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才神色認真的說道:“在下只是想要小道長您睡著了,在下要路過的地方,對於生人來說,或有些驚悚,在下也是恐怕道長被叫住了聲音,所以才會如此……”
“呵呵……”
陸雲輕輕一笑,面上看不出是信與不信,只是道了句:“但走無妨。”
兩隻小鬼,一隻小妖都能同行的地方,陸雲自問也不會怕了便是。
小六父親沒了法子,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他知曉若是不讓陸雲見到真相,怕是此事無法善了了。
驢車朝前行去,路過了一片樹林,樹林裡面灰濛濛的一片,時而有風吹過樹林,響起‘嗚嗚’般的鳴嘯聲,霧氣滾動,好似要凝聚成一幅幅的鬼臉面孔,趕車的小六父親卻是神色如常。
陸雲也有些驚異。
風水之氣在這裡流動的頗具規格,顯然是被人調理出來的。
看其風水之氣的動向,儼然是已經被人整理成了類似於陣法一般的地方。
尋常人若是走進這樹林之中,便會猶如鬼打牆一般在樹林中轉悠起來,而無法獲取走出去的門路。
“奇門遁甲,還是風水陣法?”陸雲心頭起了一股念頭。
不過這種陣法說是風水陣法太過於片面了,能瞞得住普通人的眼睛,卻瞞不住他的,甚至於陸雲還從中看出了一些陣法的奧妙出來。
其中的風水並不是完美融洽,有的地方本來是很容易就能讓其中的風水相融的,結果卻變成了對沖,只要是稍微變動一些旁邊的石頭半米就好。
這代表著佈陣之人只是按照規定的佈陣之術來佈置的,並沒有徹底將風水之道運用的通順,或許也就是一個半吊子的程度。
“不過,其中也有些我能學習的地方。”
陸雲並不覺著這種陣法簡陋,風水之道,他已近乎宗師,可是在人為佈陣之上,他卻還只是新手一個,而現在有了個現成的人為陣法的例子就擺在眼前,哪怕是再怎麼的簡陋,陸雲也不覺著有什麼,他還覺著這種陣法正好,可以讓他查缺補漏。
陸雲讓小六父親先停下車子。
“道長要下車了嗎?”
小六父親無奈道:“此處的環境有異,道長若是想明白了,那在下便帶道長出去您再離開吧。”
“不用,就在這裡吧。貧道只是想要下了車方便方便,不急。”
陸雲看了一眼小六父親,這陰鬼還真的沒有害自己的心思啊。
拒絕了小六父親的提議後,陸雲便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下了車,而後就在附近的樹林裡面轉悠了起來。
這裡摸一摸,那邊碰一碰,不一會的功夫,周圍的風水之氣流通的便更為順暢了。
陸雲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的點了點頭,先前的奇門陣法,只能當個尋常的鬼打牆,糊弄糊弄普通人。
而現在的話,卻是連擁有一二十年道行的修行者來此,恐怕都會迷路。
當陸雲回來的時候,小六父親一頭霧水,沒有搞懂陸雲在做些什麼。
這方便方便,便是東邊摸一摸,西邊碰一碰嗎?
他反正沒有看出來有什麼名堂……嗯,倒是周圍的霧氣有些重了。
待到陸雲回到車上,說了句‘出發’後,小六父親便發現哪裡不對勁了。
“怎麼……怎麼出不去了!?”
小六父親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雖然他自己現在就是鬼,可是現在的事情卻比這還要離譜的多。
明明以前很好透過的樹林,可他現在轉悠了兩圈了,結果還是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往左前方行十三丈,距離那顆大樹一丈處左轉,然後往右邊拐行五丈……”
陸雲此時開口。
小六父親驚訝的回頭看向了陸雲,但想了想後,還是按照陸雲所說的往前走。
不一會後,驢車穿過了迷濛的樹林,眼前忽然開朗了起來。
小六父親震驚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道長,您方才是在樹林中做了什麼嗎?”
小六父親想到了陸雲在樹林中那些讓人不明所以的動作。
“沒有做什麼,就是稍微最佳化了一些程式罷了。”
陸雲說著小六父親聽不懂的話,看著樹林的前方,沒有解釋太多。
前方一里左右的地方,有著一個小村子。
村頭處有著一棵大槐樹,樹下站著一位褐衣老者,看著越來越近的驢車,不禁皺起了眉頭。
陸雲的目光與之對視在了一起,那老者眼神詫異了一下,下一秒便消失不見。
小六父親沒有進入村子,而是繞著村子又行了不久,在一處竹林旁停下了馬車,竹林裡面,大地白茫茫的一片。
仔細看去,那白茫茫的哪裡是大地啊,那赫然是散落的屍骸骨骼在月色下映襯出來的光芒!
這裡儼然是一片拋屍之地!
濃郁的怨氣殘念撲面而來,瞬間便讓陸雲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默默垂目,唸了聲:“福生無量天尊!”
竹林內的這些屍骨,大小不一,可是小的屍骨,卻有著很多。
這種狀況明顯就不正常,瞬間便讓陸雲聯想到了牛家村的村民們的情況。
這些小兒屍骨之中,是否有著牛家村的孩子們的屍骨?
罪惡滔天!
天理不容!
小六父親停下了驢車,看著那竹林中的森森白骨,對著陸雲無奈道:“小道長,這就是為何在下讓你睡著路過這裡的緣由。”
他的眼神中蘊含著痛苦,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六。
他們父子兩人的屍骸,也在這裡面!
每天晚上,他們父子兩人的魂魄都要重新回來一趟,所以有路人在他們的車上,他們都要讓路人睡上一覺,讓他們看不到此處的場景。
陸雲看了他一眼,又朝著前方的村子裡面看了看:“你們的魂魄如何能從竹林中脫離出來的?”
竹林裡面雖然沒有陰魂鬼怪了,可是裡面的怨氣沖天,兩個小鬼若是在其中,早就被怨氣衝散神智,化作怨鬼了。
小六父親聞言,看向了還在瑟瑟發抖的小猴子:“這還要多虧了侯爺,我們父子二人本來是出不來的,不過侯爺為我們父子二人帶來了一塊玉石,那玉石上留有一道氣,我父子二人食之後,魂魄便能離開了竹林裡面了,但卻還有一些問題遺留,比如說我父子兩人不知道如何死的,也只能在長廣。”
隨即他看著陸雲,又緊張的補充了一句:“那玉石,侯爺也就只有一塊,我父子分食其內氣後,便已然化作飛灰湮滅。”
陸雲輕笑道:“其乃是你父子之機緣,不必與貧道解釋。”
他雖然對那玉石好奇,可也不是貪心之輩,是自己的自己要,不是自己的,而是人家活命的東西,陸雲還沒有這麼殘忍無度。
小六父親尷尬的笑了笑,可心中卻是腹誹,我若是不解釋一句的話,誰知道你不會貪心上頭,殺人……哦,不對,應該是殺鬼奪寶?
“小的要向道長致歉。”
小六父親道:“若是早知現在這種情況,小的就應該與道長說明白緣由,也不必讓侯爺出手,弄出來了一番誤會。”
陸雲則是道:“你們也是一番好意。”
沒有知道內情之前,陸雲自然對其不滿了,可知道了內情後,卻已然有些瞭然了。
小六父親確實是好意,從他身上沒有怨煞之氣就能看的出來,平日裡面確實沒有害過人。
讓路人昏迷過去,一來是為了不驚擾了生人,其二則是因為他們也要為自己的安全著想一些。
他們都是小鬼,雖然因為一些奇遇,魂魄可以距離屍骸遠一些,可是他們的寄託物卻還是自己的屍骸,所以他們每晚‘趕路’的時候,都要從竹林中路過,故而屍骸若是被人毀壞,他們也自然要魂飛魄散。
自然的,小六父親要對自己與小六的屍骸看顧的嚴密一些。
“小六對這些都不知曉嗎?”陸雲看了一眼正在與侯爺玩耍的小六。
“咯咯咯……侯爺,不要逗我笑了!”那邊的小六樂不可支的推開趴在自己的脖子上的侯爺,玩耍的正是開心的時候。
小六父親點了點頭,神色複雜道:“小六到現在為止,還不知曉自己已經死去,每晚都會重複上一晚的事情,而且只要提及這方面的問題,他都會聽不到,看不到……”
說到此處,他臉上不由得也浮現了一縷笑容:“其實,這樣也挺好。”
陸雲微微點頭。
小六年齡雖然是十四五了,但心智也就剛剛成熟不久的樣子。
死亡之後的迷心,會讓他忘記死亡的事情。
曾經的譚柔甲,便有這方面的問題,哪怕是到現在為止,譚柔甲都還沒有察覺到這個時代與她那個時代距離已經超過近乎百年時光了。
小六父親也照樣有著迷心,不過他的心智成熟的多,所忘卻的,也不過是殺了他們父子的兇手罷了。
這是天地間的規則,這個規則說不上好與壞,但卻可以讓怨鬼厲鬼等出現的機率少上那麼一些。
只要不是正面遇到了殺害自己的兇手,很多死去的人所形成的陰鬼,都會不約而同的忘記很多自己死亡時候的訊息。
小六父親神色又有些遲疑:“仙長……其實在下還有著一個不情之請……。”
雖然是陰鬼之體了,可還是有些尷尬。畢竟在未曾進入樹林的時候,兩者的關係還有些僵硬。
而現在他卻要讓陸雲幫忙了。
陸雲笑了笑:“是讓貧道幫忙,將你們父子兩人的屍骨收斂了是嗎?”
小六父親神色一僵:“您……如何知曉?”
陸雲不置可否,這有什麼難猜的,開口道:“想必你也曾問過其他人吧?陰鬼之屬,必有執念,而你父子兩人每日間都是行走在淄川縣到長廣縣的路上,怕是都在重複回鄉之旅吧?”
“仙上慧目。”
小六父親聞言苦笑道:“說實話,您是第一個,小猴子對您施展了迷魂之法,您卻沒有絲毫變動,反而是將小猴子嚇成了這般。想來您也是有著道行在身上的,其他路人小的都是讓他們昏睡間趕路,所以從來未曾說過,仙長,小的也是沒有了法子,被困這路上,連家鄉也都回不得,也曾嘗試過其他方法,可是卻都無疾而終。”
他神色間有些悽悽慘慘,他能支援到現在,一是因為兒子小六,二則是他太鄉魂歸故土了。
而後拱拱手:“此地確實有些危險,小的也未曾對仙長說謊,當然了,您若是不願的話,那也是理所應當,仙長無需掛懷。”
陸雲溫和笑道:“此事不是什麼大事,回鄉之執念,貧道可以幫忙,不過,你與小六已經去世了三年了,現在回鄉,怕也已然是物是人非了,有沒有想過輪迴轉世?貧道也可以幫你等超脫,讓你等進入冥府之中,重新來過。”
父親聞言一愣,臉上帶上了幾分驚喜,可稍微思量後,不由得苦笑搖頭道:“小道長乃是真高人,是我們有眼無珠了……唉,只是多謝道長好意了。”
他嘆了一口氣:“只不過我們父子二人這念想,便是想要回去看看,怕是不能就這般輪迴去了了。”
陸雲微微點頭,這也屬於人之常情了。
“你且將地址寫下,貧道有空之時,便將你們父子二人的屍骨送回。”
陸雲說道。
“多謝仙長!”小六父親大喜過望:“小的名叫翟大有,小兒大名翟天放,乃是長廣縣東臨街的翟家人,您到時一問便可知曉了。”
隨即,翟大有又指著一處一大一小的兩個屍骸道:“那便是小的與小兒小六之屍骨。”
“貧道記下了。”陸雲微微頷首。
“多謝仙長。”翟大有感激道。
“無妨,也就當你們送我了半路的善緣吧。”陸雲搖搖頭。
若是可以的話,他都想將滿地屍骸都送走,不過,這顯然是不太現實的事情,那就只能送一個是一個了。
“時辰又要到了,仙長。”
翟大有好似感受到了什麼,張口道:“咱們要繼續趕路了。”
陸雲卻道:“貧道就先不離開了,此地有怨氣凝結,貧道先將這怨氣淨化了再說。”
翟大有讚歎道:“仙長大德!只是那玉石之氣雖然可以讓我等脫離竹林之中,可卻只能不斷來往於這條大路之上。”
“那你們便去吧。”陸雲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雖然可以離開竹林了,可卻還是要按照一定的規則行動,比如說每天都要從淄川去往長廣。
每日不停,只要無法超脫,那就好似孤魂野鬼一樣,只能不斷地如此走下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翟大有對著陸雲拱了拱手,嘆了一口氣:“那就勞煩仙長了,若是屍骨歸鄉,小的必有厚報。”
陸雲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有沒有報答的無所謂,陸雲只是看著這對父子可憐而已。
翟大有趕著驢車轉了一個彎,小六子對著陸雲高高的揮著手:“小道人再見啦!”
小猴子趴在小六子的肩膀上,也同樣揮著手,它的靈性很足,知曉陸雲是好人,現在和陸雲對視,也不顯得太過於害怕了。
陸雲微笑著揮手,待到驢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處後,才放下了手掌。
陸雲下了魚餌,結果沒有想到魚兒是真的想要做些好事情。
既然如此,陸雲也便沒有動手,送著魚兒遠去。
而是等著翟大有與翟天放父子兩人駕駛著車輛遠去後。
陸雲扭頭看向了村落,目光閃爍。
“翟大有看不見村落,那便代表著他是在村落裡面死亡的。”
翟大有父子兩人的迷神,讓他們會下意識的忽略掉遠處的小村子。
“那便讓貧道看看,這村子裡面到底藏著何種罪孽。”
陸雲揮手間,便將翟氏父子的屍骸收入到了環形玉佩之中,既然答應了人家,那便要做到。
隨即陸雲便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那大槐樹下的老者早已經失去了身影。
陸雲也沒有過多表情,只是路過大槐樹時,對著大槐樹稽首道:“路過貴寶坻,討一碗茶水喝,還望土地不要怪罪。”
大樹有靈,只是缺少了些許香火氣,可是看這風水走向,卻是與大槐樹串聯的最多,顯然這大槐樹也是調理過風水的。
就是不知,那樹林中的風水陣法與這大槐樹是否有些關係?
不過看其樹上福澤,也不像是兇惡之靈。
‘沙沙沙’,大槐樹的枝葉輕柔晃動。
老人沒有出現,陸雲也不意外,只是說了聲‘謝謝’後,便邁步進入到了村子之中。
村子不大,看起來只有四五十戶人家的樣子。
“咯咯咯……”
雞鳴三聲,東方大日已經起了紅霞,村子裡面的村民也都起了,家家戶戶都起了炊煙,幾名孩童的聲音傳入耳中,顯露一派鄉村嫻靜之感。
絲毫沒有顯露有罪惡誕生之景象。
陸雲這個陌生道人的進村,很快便被村民關注到了,可是卻無一人上前。
村子裡面的孩子有些出奇的多了,穿著不同樣式,花花綠綠的小孩子只要遇到了陸雲,都會站在原地對著陸雲‘嘿嘿嘿’的笑著,而後便會被各自的父母帶走。
不一會後,村子裡面的孩子就都被各自父母領會了家中,好似十分警惕陸雲這個外來者。
倒是一名看起來最有六七十歲的花髮老者率先迎了上來:“小道長何處去?”
“福生無量天尊。貧道本是去往長廣縣,路過此地,又感口乾舌燥,故而想要討一杯茶水喝。”陸雲稽首道。
老者臉上露出笑意:“我孫麻村雖然窮苦,可一杯茶水還是有的,還請小道長隨老朽來。”
陸雲稽首:“多謝老丈。”
陸雲跟著老者回了家,家中有兒子兒媳,孫子孫女七八人,家中看起來很是歡快。
但不知為何,卻總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哪哪都有種彆扭之感。
老者讓兒子去倒了茶水,給陸雲送來,陸雲道謝後,卻沒有直接喝下,而是捧著茶碗問道:“老丈,你們村中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他話音落下,老者的兒子臉色微微一變,老這倒是笑呵呵的說道:“小道長何出此言啊?”
陸雲卻笑了笑道:“貧道一路行來,卻見其他道路之上都有車軸印記,十分明顯,只有拐彎進入貴村道路上,車軸印記看起來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路上也大多都是雜草,不似行人常走的路。”
秦始皇統一六國之時,頒佈的政令裡面便有車同軌。
此乃交通便利之策。
這個世界也是如此,大魏與前朝都是車同軌,只有亂世之時,才會有不同軌的情況出現。
只有車子軸距軌道一致,地方或者是邊疆上再發生巨大變革的時候,朝廷的車馬才能迅速疾馳而來,抵達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