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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是否是他

謝晚寧愣了愣,“什麼?”

“似乎是,但是我也不確定,就是聽打柴的百姓說的,說那官兒似乎有什麼急事,連夜跑了許久,結果車伕睏倦,又趕上山裡雪崩,連人帶車給埋了進去。”

汪雪昭倒是不以為意,眼見著熟悉的陳三毛等人喜不自勝,立馬轉開了話題,“阿毛,果然你們都在這裡!”

他們幾個人的熱鬧卻並未傳遞到一旁的謝晚寧這裡,她將目光投向城外,有些心事重重。

汪雪昭說的這件事讓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然而有些事情謝晚寧此刻並不敢深入的去想。

那個官員應該不會……

這個念頭才剛出來,謝晚寧便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想什麼呢?

肯定不會!

給自己做完心理暗示,謝晚寧便刻意將此事丟在腦後不再去想,只是……

她齜牙咧嘴的伸手。

這一巴掌落下,臉上頓時紅了一片,她撫摸著腫起來的臉“嘶”了一聲。

不是,她這是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啊?怎麼總做這種傷害自己的事兒?

以後萬萬不能,這個習慣要改!

有人卻突然在身後嗤笑一聲。

謝晚寧聽見了,但實在懶得搭理,大踏步的頭也不迴向前走。

這種帶著優雅又慵懶,隱隱約約還有那麼一點點譏諷嘲笑的意思,除了咱們大楚尊貴的燕王殿下還能有誰呢?

見謝晚寧不理自己,葉景珩也不惱,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跟在後面。

他今日穿了一件墨藍色的大氅,領口和袖口用墨狐毛點綴,更襯得他眉眼慵懶嫵媚。

“我說謝將軍,你的臉本就圓如燒餅,再打,怕所有鎮北關醫館的消腫藥膏合起來,也不夠塗你那張大臉的。”

誰的臉圓如燒餅?

誰的臉大?

謝晚寧被噎的怒從心生,回首怒目而視,“對對對,就你臉不圓,尖嘴猴腮的一副猥瑣相,醜得齜牙又咧嘴,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被她這樣一罵,葉景珩眨了眨眼,盯著她上下看了看,看到謝晚寧幾乎要拔刀相對的時候,他倒像是很神經錯亂一般突然仰頭朗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謝晚寧滿臉黑線。

有病啊這人?

是不是渾身癢癢了今天來找罵的啊?

“葉景珩你是專程到我面前大笑,來展示你那幾顆大牙的?”謝晚寧摸了摸自己的微微發燙的臉,準備繞過他離開,“要是這樣我已經都驗看過了,很有光澤,不用再笑了。”

葉景珩收了笑意,將她一扯,身子卻轉至她面前,狐毛領子沾著細雪,微笑開口,“我說……你寧可抽自己耳光,也不肯問一句‘是否是他’嗎?”

那些被壓下的心事突然起伏不定,謝晚寧猛地抬頭瞪他,“說的輕鬆,我問誰去?難不成要我溜出去抓那些砍柴的百姓問一問到底是……”

她那激憤的話還沒說完,忽覺眼前一暗,接著是點點香氣驟然襲來,葉景珩那幾乎完美的臉已經壓了下來,紅唇輕勾,又濃又密的長睫在她臉上一掃,眸中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這是……什麼……情況……

事發突然,謝晚寧一時間僵在那裡忘記動彈,接著臉上微微一痛,接著是一股濃郁的藥香。

謝晚寧怔了怔,下意識要掙脫。

“別動!”

葉景珩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不容拒絕。謝晚寧垂眸,卻見他不知何時,另一隻手已從懷中取出一個瑩白小巧的瓷瓶,用牙咬開了紅布塞子,難得的是,他嘴裡叼著東西,說話還十分清晰,“小心掉你嘴裡,毒死你。”

謝晚寧頓時有些好笑。

不動便不動唄,居然還“毒死她”?

這葉景珩怎麼有的時候有點孩子氣的幼稚?

“喂,葉景珩,你出門怎麼還隨身帶著這玩意兒?”她指了指剛剛瞥見的葉景珩袖口裡那些晶瑩玉潤的瓶瓶罐罐,謝晚寧頗為疑惑的開口,“你這樣的身份出門還會和別人打架嗎?”

葉景珩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袖中若隱若現的瓷瓶,唇角那抹慣有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將那些藥瓶塞了回去,然後才開口。

“哦,這個啊?”他語氣輕鬆,“年少時不懂事,總在外頭野,磕了碰了是常事。宮裡……太醫們架子大,請一趟麻煩得很。”

他頓了頓,神色卻一如往常,“不如自己備著,省事。”

謝晚寧挑挑眉。

葉景珩年少的時候就這麼張狂了嗎?

葉景珩卻已轉了話頭,指尖彈了彈那瓷瓶,發出清脆的微響,“況且,本王這般的容貌,若是留了疤,豈不是暴殄天物?”

他挑眉看她,眼波流轉間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哪像你,大餅臉,對自己下這般狠手?”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更密集了些,吹得他墨藍色的大氅獵獵作響。他不再看她,將目光投向遠處灰濛的天空,側臉線條在雪光中顯得有些冷硬,彷彿剛才那一瞬間流露出的些許沉鬱,只是她的錯覺。

謝晚寧被他這樣自戀的話氣的實在無語,索性轉過臉不搭理他了。

“這就對了。”見謝晚寧不再掙扎,葉景珩挑挑眉,語氣依舊懶洋洋的,眼神卻專注起來,“不塗藥,謝將軍想頂著這巴掌印招搖過市,讓滿城人都猜你為何事自抽耳光?”

冰涼的藥膏帶著清冽的薄荷氣息觸上她火辣的臉頰。他指尖的溫度透過藥膏傳來,動作意外地輕柔,一圈圈將藥膏揉開,與方才放肆大笑的模樣判若兩人。

“砍柴百姓那裡能知道些什麼資訊?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葉景珩嗤笑,手下動作卻不停,“前方的確有雪崩埋的也的確是你那位許大學士的馬車。”

謝晚寧呼吸一窒,不由自主的抓緊了衣角。

葉景珩敏銳的感知到她的變化,眸中光彩暗了暗,長長的睫毛一垂,然而不過片刻又恢復如常。

“但是,車裡坐的可不是他。”

謝晚寧心中一鬆,然而立馬怒氣便湧了上來,“那你不能一次性說完嗎?大喘氣做什麼!”

葉景珩笑了笑,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便看見謝晚寧又皺了皺眉。

“不對啊……他的馬車不坐著他,那又能坐的誰?”

“你倒是反應挺快,”葉景珩挑挑眉,“就是不夠聰明。”

謝晚寧:……

這個人是不是不在言語上攻擊一下別人他就會難受死?

“屍體。”不過好在,葉景珩下一刻便回答了她的疑問,“一個無關緊要的,想奪他性命的屍體。”

“什麼?有人要傷害他?是誰要奪他性命?”謝晚寧心中警鈴大作。

“關心則亂這話,原是說給聰明人聽的。”葉景珩倒是沒管她那要殺人的眼神,又用指尖沾了點藥膏來塗,自顧自的解釋道,“你被圍困,他豈會坐視不理?但是邊關缺糧又敵情緊張的時候,冀京便也罷了,你覺得周邊的城池難道一點風聲都沒得到?”

自然不會。

這也正是謝晚寧所疑惑的。

鎮北關周邊遠近大大小小十三城,這邊戰爭激烈如斯,難道他們真就聾得聽不見你被圍困的風聲?瞎得看不見狼煙?

可想而知,當大家都不為所動的開始集體裝死的時候,有人突然來叫門,叫你去睜眼看,你是讓他直接閉嘴還是硬著頭皮,冒著生命危險爭當那吃螃蟹的第一人?

答案顯而易見。

“如今這局面才最可笑——彷彿全天下都突然聾了瞎了,直到你家那位豁出前程不要,奔走救援,你猜會不會有人要他閉嘴?”

葉景珩斜斜看她一眼,眼底滿是譏誚,“不過放心吧,憑我對他的瞭解,咱們許大學士可不一般,他既選擇踏進這場風雪,就不會輕易被埋在那處山坳。”

也是。

謝晚寧逐漸放下心來。

許淮沅心細如髮,很多時候又對危險具有很強的敏銳性,可能……他早就察覺到了什麼吧。

不過……

謝晚寧眼睛一斜,“葉景珩,你又是從哪裡得到訊息的,莫不是……”

葉景珩卻突然挑了挑眉,指尖一偏,擦過她的唇,接著湊近她耳畔,富有磁性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

“我突然……想嚐嚐你這小嘴兒的味道……”

謝晚寧眉毛一豎,伸腳就往葉景珩兩腿之間踹。

想嘗她嘴?先吃一腿!

葉景珩側身一躲,順勢收回手,指尖一彈,竟將瓷瓶塞進她掌心。

“每日三次。”葉景珩退後兩步,神情又恢復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再打自己耳光,這瓶玉容膏可經不起糟蹋——三十兩銀子,記你賬上,一會兒給我送來。”

汪雪昭這次來可讓陳三毛等人歡喜了好一陣子,幾人有說有笑的半日,汪雪昭是肚子也不餓了,腿也不麻了,就拉著自己熟悉的夥伴們講冀京的趣事兒,也實在給這幾日籠罩在大家心頭的陰霾帶來了一抹亮色。

等謝晚寧和葉景珩走進來時,汪雪昭正扮作一個酒醉的客人耍酒瘋,在一片嘻嘻哈哈的笑聲中,沒注意腳下,身子一歪便要往地上倒,她有些驚慌失措,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些什麼穩住身形,然而周圍什麼可抓的也沒有,眼看要倒地,眼風卻突然瞥見門口有人邁步進來,她也沒有思考的時間,下意識地伸手一抓。

光滑,溫暖。

汪雪昭愣了愣,只覺得手腕一緊,一股清冽的松香混雜著冰雪的氣息瞬間湧入鼻腔。

她跌入一個看似堅實卻意外透著疏離的懷抱,墨藍色的錦緞冰涼地貼著她的側臉,領口那圈墨狐毛搔得她鼻尖發癢。

她驚魂未定地抬頭,正對上自己剛剛抓住的那人低垂的眼眸。那雙總是含著幾分慵懶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清晰地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耐與……嫌棄?

汪雪昭的臉“轟”一下燒得通紅,心臟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是燕王殿下!

她竟然……竟然倒在了他懷裡!

天啊!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竊喜或是羞澀,抓著他前襟的手腕便是一痛。葉景珩幾乎是毫不留情地抽身而出,力道之大讓本就腳下虛浮的汪雪昭徹底失去了平衡,“哎喲”一聲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尾椎骨生疼,剛剛的害羞與窘迫瞬間醒了大半。

葉景珩甚至看都未多看她一眼,只皺著眉,極其自然地抬手撣了撣大氅前襟被她抓過的地方,彷彿那裡沾了什麼不潔的灰塵。隨即從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剛扶過她的那隻手。

“……”

汪雪昭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這一連序列雲流水、充滿厭棄意味的動作,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變得煞白,眼眶瞬間就紅了,羞窘得無地自容。

整個大堂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葉景珩這才彷彿剛注意到地上的她似的,唇角彎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聲音依舊懶散。

“抱歉,手滑。”

謝晚寧立馬上前扶起幾乎要哭出來的汪雪昭,順道白了一眼這個明顯是故意將人推出去的男人,然而葉景珩彷彿根本沒看見她的眼神,只是隨意找了個上首的位置,眼神一瞥,看見月七立馬從一旁邁步過來,拎出塊帕子將座位細細的擦拭一番,這才緩緩落座,自顧自的端著茶杯來喝。

謝晚寧知道,同他這樣的人實在沒什麼話好講,便索性回頭安慰起汪雪昭,“沒事吧?有沒有哪裡摔痛了?”

汪雪昭含著淚搖搖頭,“我沒事,沒事……”

看著她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樣,謝晚寧頓時有些心疼。

雖然她與汪雪昭相識不久,但是也看得出來,汪雪昭這個小姑娘年紀雖不大,但是內心還是比較堅韌的,一般不會露出這樣受傷的表情,定是那葉景珩推得太狠了,讓她自尊心受了傷害!

都怪那個討厭的傢伙!

謝晚寧嘆了口氣,決定說些汪雪昭感興趣的事兒來哄一鬨這個小姑娘,於是拉著她的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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