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雷豹那張粗獷的臉上,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來。他緊緊盯著程之韻,試圖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退縮或恐懼。
然而,他失望了。
程之韻只是靜靜地坐著,那張被草木灰抹得有些髒汙的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目標,很可能是南境撫遠大營的數萬將士。
就在此時,那個熟悉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她腦中轟然炸響。
【叮!檢測到危機事件升級:軍藥投毒。】
【觸發特殊任務鏈【荒年活民】第二環:釜底抽薪。】
【任務描述:危機亦是殺機。宿主需在抵達南境前,查明軍藥投毒的幕後黑手,並瓦解其陰謀。成功阻止毒藥流入軍營,視為完成任務。】
【任務獎勵:積分80000點,【副業區】解鎖許可權卡一張(可指定解鎖一個大類)。】
八萬積分!
還有一張可以指定解鎖大類的許可權卡!
程之韻的心臟猛地一跳。這獎勵,簡直豐厚到讓她呼吸都有些急促。這意味著,她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直接解鎖整個【副業區】裡她最想要的一個分類,比如【紡織機械】,【食品加工】甚至是【化工製造】!
“程先生?”雷豹見她久久不語,以為她是被嚇住了,聲音不由得放低了一些,“您……若是害怕,現在退出還來得及。這件事,已經不是普通的走鏢了,會死人的。”
“退出?”程之韻忽然笑了,她掀開車簾,跳下馬車,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女兒家的拖泥帶水。
她環視了一圈那些神情緊張,緊握著鋼刀的鏢師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現在才想退出,晚了。雷鏢頭,你以為,從你們接下這批被動了手腳的藥材開始,你們就還能置身事外嗎?”
雷豹的臉色一變。
“對方既然能讓供貨商全家消失,就能讓你們這幾十號人,也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風嶺。到時候,官府只會找到一批毒藥,和幾十具鏢師的屍體。你們‘通達四海’,就成了通敵叛國的鐵證,百口莫辯!”
程之韻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鏢師的心上。
他們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是啊,他們光想著自己險些成了害人的幫兇,卻沒想過,自己也早已是別人棋盤上,隨時可以犧牲掉的棋子!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之前那個說怪話的鏢師,此刻聲音都發抖了,他看向程之韻,像是看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還能怎麼辦?”程之韻的語氣陡然變得凌厲,“把所有藥材,全部卸下來!立刻!馬上!一袋都不能漏!我要一包一包地驗!”
“快!都動起來!按程先生說的辦!”雷豹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衝著手下人一聲怒吼,自己則第一個衝向騾車,親手將一個沉重的麻袋扛了下來。
鏢師們如夢初醒,再不敢有絲毫怠慢,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行動起來。幾十個麻袋很快被搬到了空地上,在火把的照耀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趙七,點火,多點幾堆,要亮!”程之…韻吩咐道。
“好嘞!”趙七興奮地應著,他現在對他姐佩服得五體投地,跑前跑後,儼然成了程之韻的首席大丫鬟。
很快,十幾堆篝火熊熊燃起,將這片山坡照得亮如白晝。
程之韻走到那堆藥材前,解開一個麻袋,抓出一把草藥,先是放在鼻下輕嗅,然後又捻起幾片葉子,在指尖反覆揉搓,觀察著它們的脈絡和質地。
“這一包,是柴胡。但裡面混了至少三成的水澤蘭。兩者外形相似,但藥效天差地別。水澤蘭不入藥,吃了頂多肚子不舒服。扔一邊,記下。”
她隨手將那把草藥扔進一個空筐,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這一包,是白朮。但受潮了,已經起了黴斑。這種東西吃下去,治不了病,反倒會引來別的病症。扔了!”
“這一包……是當歸,年份不夠,藥性不足三成。也扔了!”
“這一包是……”
程之韻的聲音,冷靜而專業,在這片寂靜的山坡上不斷響起。
那些剛才還對她一個“女人”充滿偏見的鏢師們,此刻全都圍在她身邊,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著程之韻的動作,聽著她嘴裡冒出的一個個他們聽都沒聽過的名詞,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成了敬畏,最後化為了深深的信服。
趙七在一旁負責記錄,他拿著根炭筆,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知道他姐厲害,可他不知道他姐居然這麼厲害。這哪裡是懂一點草木之性,這簡直就是藥王菩薩下凡啊。
雷豹站在一旁,看著那堆被程之韻挑出來扔掉的“廢藥”越堆越高,他的心也越來越沉,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批藥材裡,竟然藏了這麼多貓膩!不只是馬桑葉那種劇毒之物,還有大量以次充好、魚目混珠的劣藥。這要是真的送到了撫遠大營……他簡直不敢想那後果。
兩個時辰後,當最後一個麻袋被查驗完畢,程之韻直起身,輕輕捶了捶有些痠痛的後腰。
空地上,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堆。
一堆,是真正合格的良藥,但數量,只剩下原來的一半不到。
另一堆,則是混雜著毒藥、劣藥、假藥的“垃圾”,堆得像一座小山。
“雷鏢頭,”程之-韻指著那堆小山,語氣平靜,“現在,你還覺得供貨商是自己跑了嗎?”
雷豹的臉部肌肉狠狠地抽搐著,那道刀疤顯得愈發猙獰。他走到那堆廢藥前,隨手抓起一把,裡面有發黴的,有枯黃的,還有根本不知是什麼的野草。
“他孃的……”雷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中迸發出駭人的殺氣,“這不是做生意,這是在掘我們所有人的祖墳!”
他猛地回頭,對著程之韻再次一抱拳,這次,腰彎得更低。
“程先生,這次,是您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從現在開始,您就是我雷豹的恩人!這趟鏢,您說了算!您讓我們往東,我們絕不往西!”
“雷鏢頭言重了。”程之韻擺了擺手,“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只是……”
她看了一眼那堆少得可憐的良藥,眉頭也蹙了起來:“就算我們能安全把這些藥送到,這點分量,對於傷亡慘重的撫遠大營來說,恐怕也是杯水車薪。”
雷豹的臉上剛升起的一點希望,瞬間又被愁雲籠罩。
“是啊……這可如何是好?軍令如山,我們必須在限期內送到,現在回去補貨也來不及了……”
整個隊伍的氣氛,再次跌入谷底。
程之韻沒有說話,她只是抬起頭,靜靜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是山地,夜風吹過,帶來了林間草木的清新氣息。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起伏,如同一頭頭沉默的巨獸。
在別人眼中,這是危機四伏的荒山野嶺。
但在她這個農學院高材生的眼裡,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天然藥庫。
她忽然轉身,走到那堆被挑出來的廢藥旁,從裡面撿起幾株不同的草藥。
“雷鏢頭你看,這是柴胡的替代品,水澤蘭,雖然不能治病,但它生長的地方,通常伴生著另一種東西。”她將其中一株遞給雷豹。
雷豹接過來,一臉茫然。
“還有這個,當歸的年份雖然不夠,但它的根莖還在。這說明,這附近的山林裡,很可能就有野生的當歸群落。”
她又撿起幾片馬桑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而這個,馬桑葉,它喜好生長在陰溼的溝壑旁,而那種地方,也往往生長著一種最重要的止血藥。”
雷豹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抓住了最關鍵的一點,他激動地看著程之韻,聲音都有些顫抖:“程先生,您的意思是……”
程之韻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她抬起手,指向那片在夜色中顯得深邃而神秘的廣袤山林。
“我的意思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
“雷鏢頭,你信不信,這漫山遍野,都是能救命的藥材?我們缺的藥,或許,可以就地取材。”
“我們,自己把這批救命藥給湊齊了!”